仙舟羅浮,浥塵客棧小院。
天光未亮,晨霧如薄紗般籠罩著庭院,遠處的街市尚未完全甦醒,只有幾聲清脆的鳥鳴穿透寂靜。
廂房內,三月七蜷在柔軟的床鋪里,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昨晚和星一起通宵補完了某部星際爆火的動畫番劇,此刻正做著拳打機甲、腳踹斯科特的美夢。
忽然,一陣輕柔的旋律響起——那是三月七特意設置的來自知更鳥的起床鈴聲。
「唔……」
三月七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手在枕頭邊摸索著,終於摸到了那部正在微微震動的終端。
她看也沒看就按下了接聽鍵,將終端貼到耳邊,聲音含糊:「餵……誰啊……」
下一秒——
「什麼?!做好了?!」
少女猛地睜開眼睛,原本還糊成一團的意識瞬間清醒,聲音拔高了八度。
緊接著,她「騰」地一聲從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旁邊正裹著被子睡得天昏地暗的星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唔……!」
星整個人一哆嗦,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還殘留著睡意和被打擾的不爽。
星揉著惺忪的睡眼,撐起半邊身子,轉頭看向窗外——天色還是那種將明未明的迷濛灰藍。
「……鬧哪樣嘛?」
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濃濃的困惑,她打了個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她又看向三月七——這位平時的早起困難戶、訓練時總想方設法偷懶摸魚的同伴,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往身上套著衣服,動作利索得像是換了個人。
星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出現了幻覺。
「後天你就要和斯科特比賽了,」
星抓了抓自己睡得有些凌亂的灰發,試圖讓大腦開始運轉:「彥卿和雲璃不是專門給你放了假,讓你好好休息調整狀態嗎?你不好好睡覺,這一大早的……要去幹嘛?」
三月七已經麻利地穿好了內搭,聞言轉過頭,眼睛亮得驚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公輸師父,剛才是公輸師父打來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彎腰穿鞋,「他說我的武器打造出來了!讓我有空趕緊去工造司一趟!」
接著三月七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再說,放假更要早起啊!你沒聽過星際和平公司里流傳的那句名言嗎?」
三月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覺,可以工作的時候找機會補;而假期——多睡一秒都是浪費!」
星:「……」
她看著三月七那張寫滿了「我很有道理」的臉,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她默默地把被子拉高,蓋住自己的臉,發出一聲悶悶的、充滿絕望的哀嘆:「……你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歪理邪說。」
「才不是歪理!」
三月七已經收拾停當,伸手去拽她的被子,「快快快,別躺了,跟我一起去工造司,讓你也見識見識本姑娘未來大殺四方的神兵利器!」
「不去……」星死死拽著被子,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我要睡覺……假期……睡覺……天經地義……」
「哎呀走嘛走嘛~」
三月七不依不饒,力氣出奇得大,「你就不想知道用那麼大一塊『神矢餘燼』造出來的劍長什麼樣?萬一是金光閃閃、會噴火、還能自動導航追著斯科特打的那種呢?」
星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自動導航?」
她的聲音依舊悶著,但拽著被子的手鬆動了一點。
「對啊,你想啊,那可是帝弓司命光矢的餘燼!巡獵的力量!說不定真有什麼鎖定目標、必中之類的神奇功能呢。」
三月七眼睛亮晶晶的,「到時候比賽,我都不用動,劍自己飛出去就把斯科特他那破機甲串成糖葫蘆了。」
星的想像力被勾動了。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樣的畫面:擂台上,三月七瀟灑地一揮手,一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長劍呼嘯而出,追著狼狽逃竄的斯科特和他的機甲滿場飛。
最後「噗呲」一聲,插在機甲的動力核心上,冒出滾滾黑煙……
好像……有點意思。
而且,她也確實有點好奇,那塊讓彥卿從將軍私庫里掏出來的、公輸師傅最初都束手無策的「神矢餘燼」,最後到底被鼓搗成了什麼樣子。
「嘖……」
星終於鬆開了緊拽著被子的手,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她抓了抓頭髮,瞥了一眼窗外依舊灰濛濛的天色,又看了看已經精神抖擻、一副隨時可以出發征討宇宙模樣的三月七,最終認命地嘆了口氣。
「行吧……陪你走一趟。」
她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開始往身上套衣服,「但說好了,看完武器,回來路上我要吃長樂天那家的火鍋,加雙倍辣。」
「成交!」三月七立刻答應。
……
當三月七和星下了星槎,一路小跑趕到工造司時,晨光才剛剛徹底驅散夜幕,給這片充滿金屬與火焰氣息的區域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
核心工坊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卻異常安靜,沒有往日裡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爐火的轟鳴。
兩人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癱坐在地面上的公輸師傅。
這位平日裡精神矍鑠、中氣十足的老師傅,此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背靠著牆壁,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胸口微微起伏,喘氣聲粗重得像是拉風箱。
他臉上、手上都沾著灰燼和汗漬混合的污痕,身上的工裝也有好幾處被高溫燎焦的痕跡,整個人透著一股燃盡了的氣息。
「公輸師傅!」
三月七連忙跑過去,蹲下身,擔心地看著他,「您沒事吧?要不要叫丹鼎司的人來看看?」
公輸師傅眼珠緩緩轉動,聚焦到三月七臉上,咧開嘴,吐出一口黑煙,沙啞地笑了兩聲:「沒……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工坊中央一張特製的、泛著金屬冷光的打造台。
「看看……你的……新夥計……」
三月七和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那打造台之上,靜靜地懸浮著一件器物。
晨光從工坊高高的天窗斜斜射入,恰好落在那器物之上,將其籠罩在一層朦朧而神聖的光暈里。
那是一把——傘。
通體晶瑩剔透,像是由最上等的琉璃熔鑄而成,內部隱隱有流光轉動,如同蘊含著活水。
傘骨纖細勻稱,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金色,與琉璃般的傘面交相輝映;傘柄則稍深,刻畫著細密的紋路。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映著晨光,美得不像一件兵器,倒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哇……」三月七張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把琉璃傘,喃喃道,「這……這是我的武器?這也……太漂亮了吧……」
星也挑了挑眉,抱著胳膊仔細打量了一番,給出評價:「公輸師傅,您這手藝可以啊。這傘拿出去,說是奢侈品收藏品都有人信。」
公輸師傅聞言,沒好氣地瞪了星一眼,但因為實在太累,瞪眼的威力大打折扣。
「你……你這丫頭……不懂別瞎說……美,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再說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老夫嘔心瀝血……不,是拼了老命才搞出來的東西,能是凡品嗎?我有預感,這輩子……可能就做得出這麼一把了……」
就在這時,工坊門口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幾人轉頭看去,只見雲璃和彥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晨練後的微紅和清爽。
雲璃依舊是那身利落的勁裝,赤足無聲;彥卿則換下了練功服,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常服,眼睛在看到打造台上那把傘時,明顯亮了一下。
「公輸師傅,您……真的把它造出來了……」少年的聲音裡帶著敬佩。
雲璃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好漂亮。聲音……很乾淨,很輕快。」
公輸師傅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力氣說客套話。
緊接著,丹恆和賈昇也出現在了門口。
丹恆神色平靜,青灰色的目光掃過現場,在公輸師傅疲憊的狀態上略微停留,隨即也看向了那把琉璃傘。
賈昇則是一副剛睡醒沒多久、還有點迷糊的樣子,頭髮翹起一小撮,肩膀上趴著那隻同樣睡眼惺忪、肉鰭耷拉著的橘紅色糰子。
公輸師傅看到人都到齊了,似乎找回了一點力氣。
他扶著牆壁,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目光重新落在那把琉璃傘上時,疲憊被一種近乎虔誠的自豪感取代。
「來……都過來……老夫……給你們好好說道說道……」
他走到打造台旁,伸出手,卻沒有直接觸碰那把懸浮的傘,而是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隔空虛撫著,開始介紹,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驕傲:
「此傘……傘面主體,乃是熔煉了那塊神矢餘燼,取其至陽至銳、巡獵追蹤之特性精髓,又為了整體配色的協調與力量的平衡,老夫大膽……摻入了少許補天司命的琥珀。」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道:
「撐開傘面,可御外力。尋常刀劍箭矢,自不必說;即便是一些能量衝擊,皆可抵擋大半,並將衝擊力均勻分散至整個傘面結構進行偏折。」
「傘骨共二十四根,老夫做成了中空結構。」公輸師傅繼續介紹,「一來減輕整體重量,讓你揮動、攜帶更輕便;二來嘛……」
他眼中精光一閃:「既然是給你這丫頭用的,自然要結合你的特點。你是弓箭手出身,擅長遠程,又身負『六相冰』這等奇術。所以,每一根傘骨,都可以單獨發射出去,作為遠程打擊的『箭矢』。最重要的是——」
公輸師傅加重了語氣,帶著顯擺:「由於核心材料是『帝弓司命』神矢所化的餘燼,這把傘……繼承了一絲『巡獵』的特性。
簡單說,自帶破甲、穿透、以及……自動追蹤之效。嗯,就是帝弓司命光矢那種『鎖定目標,至死方休』的勁兒,不過沒那麼誇張,但也足夠讓大多數對手頭疼了。」
三月七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搓了搓手。
「還不止呢。」公輸師傅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既是傘,便可開合。合攏時,傘尖鋒利,可作短矛突刺;傘面的邊緣,老夫也做了鋒銳化處理,近戰防身,綽綽有餘。」
他喘了口氣,總結道:「老夫敢說,整個銀河,都找不出第二把如此貼合使用者特質、功能如此全面的武器了!」
他終於停下,看向已經完全聽呆了的眾人,尤其是三月七。
「怎麼樣?還滿意嗎?」
三月七張著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滿、滿意……太滿意了!公輸師父您太厲害了!這……這簡直是神器啊!」
彥卿同樣聽得眼中異彩連連,但看著那把漂亮的琉璃傘,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武器是很好……功能也齊全得離譜……可是……」
少年劍客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劍呢?」
說好的打造輕劍呢?怎麼變成了一把花里胡哨的傘?雖然這傘看起來確實厲害,但……劍呢?
公輸師傅看了一眼彥卿這「不識貨」的倒霉孩子,撇了撇嘴:「急什麼?劍?不就在這麼?」
說著,他示意三月七:「丫頭,握緊傘柄中段,順時針旋轉九十度,然後往外抽。」
三月七依言照做。
只聽「鏘——!」一聲清越如龍吟的錚鳴!
一道凜冽的寒光,驟然從琉璃傘柄之中激射而出。
三月七順勢一抽——一柄通體流光溢彩、劍鋒吞吐著無形銳氣的輕劍,便被完整地抽了出來。
劍身輕薄,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堅韌與鋒銳之感。
公輸師傅指了指旁邊一塊用於測試劍器鋒銳度的試劍石:「試試。」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朝著試劍石的方向,憑著感覺用力一揮——
沒有碰到實體的觸感。
只有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劍氣掠過。
「嗤……」
一聲輕響。
那塊足有半人高、堅硬無比的試劍石,從中斷為兩截。
切面光滑如鏡,甚至能倒映出眾人驚訝的臉。
彥卿:「!!!」
少年劍客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死死盯著三月七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劍,又看了看地上光滑如鏡的斷面。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好厲害!
好……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