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卿感覺自己的收藏癖和劍痴之魂在熊熊燃燒。
他看向公輸師傅的眼神都快冒出小星星了:「公輸師傅!這種款式的……還能再造一把嗎?材料我出!」
公輸師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小子,你以為這是什麼?路邊鐵匠鋪打把菜刀呢?就這一次差點要了老夫的命,還再造一把?老夫還想多活幾年!」
他頓了頓,看著彥卿那依舊不死心的眼神,又補了一刀:「再說了,就算老夫拼了老命肯干,材料呢?你還能有本事再搞來一塊這麼大的神矢餘燼?你當那是羅浮街邊賣的瓊實鳥串,一串接一串呢?」
彥卿:「……啊這。」
少年被噎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
神失餘燼……將軍庫房裡那塊最大的已經用在這裡了……
等等……
彥卿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將軍的佩刀,石火夢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彥卿就猛地打了個寒顫,連忙晃了晃腦袋,把這個大膽的想法驅逐出腦海。
他敢去打石火夢身的主意?
怕不是師徒情分瞬間破裂,當場被剁成臊子。
公輸師傅看著彥卿那副「大饞小子」的模樣,搖了搖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琉璃傘。
他像看待自己最得意的孩子一樣,緩緩撫摸了一陣傘身,然後鄭重地雙手將其遞給三月七,語氣嚴肅:
「三月姑娘,老夫能做的,到此為止了。這柄兵器的靈性已然孕育,往後能發揮出多少威力,就看與你是否心意相通了。」
三月七連忙上前,同樣雙手接過。入手溫潤,重量適中,手感極佳。
「給它起個名字吧。」公輸師傅道,「一把好武器,該有個配得上它的名字。」
三月七抱著傘,低頭看著它琉璃般的傘面,陷入了沉思。
起名字……她最不擅長這個了。
雲璃曾經說過,讓她取個吉利的名字……
吉利的……
三月七苦思冥想,腦中靈光一現——
「要不……就叫圓圓?」
她抬起頭,期待地看向眾人:「你看這傘面撐開是圓的,光澤也是圓潤的,叫圓圓多可愛,多吉利!團團圓圓嘛!」
在場的其餘幾人:「……」
現場一片寂靜。
彥卿則是一臉「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欲言又止。
雲璃倒是沒什麼太大反應,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圓圓?倒是好記。」
丹恆站在一旁,青灰色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公輸師傅臉上的肌肉抖動了幾下,似乎在強忍著一口老血噴出來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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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扭過頭去,不忍再看自己嘔心瀝血之作被冠上如此……樸實無華的名字。
星嘆了口氣,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就是說,能不能起個稍微……威武霸氣一點的名字?你後天可是要拿著它去揍公司機甲的。」
三月七撇撇嘴:「圓圓哪裡不威武了?團團圓圓,一聽就是好名字!」
她看著眾人的反應,也知道自己這名字起得可能有點……過於隨意了。
三月七求助的目光轉向在場看起來最有文化、最靠譜的丹恆:「丹恆老師……要不,你起個?」
丹恆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的視線掃過那把傘,掃過三月七期待的臉。
又緩緩掃過星、賈昇,以及雖未在場的瓦爾特、姬子、帕姆,還有列車上那些溫馨的日常
他沉默了片刻,青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暖的波瀾,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
「……不如,就叫『同歸』。」
「同出星海,共踏命途。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荊棘,是歡聚還是別離……」
他看向三月七,也看向星和賈昇。
「願持此傘者,與列車組的諸位,終能同去同回。」
「『同歸』……」三月七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同去同回……真好!我喜歡這個名字!」
「以後,你就叫『同歸』啦!」三月七對著傘認真地說:」要陪著我和大家,一起走很遠很遠的路哦。」
星卻挑了挑眉,看向丹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拖長了語調:「哦——『同出同歸』啊……看不出來啊丹恆老師,平時悶不吭聲的,說起話來還挺……肉麻的嘛。」
丹恆:「……!」
丹恆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平淡:「……只是個名字而已。」
「嗯嗯,合適,特別合適。」星點著頭,臉上的笑容越發「和善」。
賈昇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肩膀上的小糰子也跟著抖了抖肉鰭,他湊近丹恆,壓低聲音:「丹恆,臉紅了哦。」
丹恆:「……」
他默默側過頭,決定暫時不理會這兩個看熱鬧的傢伙。
最終,這把集合了神矢餘燼、存護琥珀、公輸師傅畢生心血以及某個神秘影子指導的琉璃傘劍,被正式命名為——「同歸」。
但三月七私下裡還是更喜歡叫它「圓圓」,說是親切。
……
離開工造司的路上,晨光已經徹底灑滿長街。
三月七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會兒撐開「同歸」擋在頭頂,一會兒合攏輕輕揮動,一會兒又偷偷抽出一截劍身看看,玩得不亦樂乎。
彥卿的視線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一直追隨著三月七手中的傘劍移動,從傘尖看到傘骨,再從合攏的傘身看到抽出的劍鋒,眼神里的羨慕和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
「還是好想要啊……」少年劍客低聲自語,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雲璃走在他旁邊,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眼珠子都要粘上面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彥卿:「……哼。」
少年別過頭,但沒過幾秒,視線又不受控制地飄了回去。
星看著彥卿這副模樣,湊到三月七耳邊小聲說:「你看彥卿師父那眼神,跟餓了三天的小狗看見肉骨頭似的。」
三月七聞言,轉頭看向彥卿,正好對上他來不及收回的渴望目光。
她眨了眨眼,忽然把「同歸」往彥卿面前一遞:「彥卿師父,你要不要試試?」
彥卿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可、可以嗎?」
「當然啦!」三月七大方地說,「你可是我師父嘛。」
彥卿小心翼翼地接過「同歸」,入手處重量適中,手感極佳。
他試著抽出輕劍揮動了幾下,劍身輕盈,卻帶著一股內斂的鋒銳。
一套動作下來,彥卿臉上的喜愛之情幾乎要溢出來了。
「真是一柄……完美的武器。」少年喃喃道,語氣里滿是讚嘆。
但很快,他又嘆了口氣,戀戀不捨地將「同歸」還給了三月七。
「謝謝。」彥卿認真地說,「好好用它。」
「嗯!」三月七用力點頭。
一行人吵吵鬧鬧地在長樂天找了家口碑不錯的早點鋪子,解決了早飯。
三月七因為心情好,胃口大開,被星調侃「練劍沒見多努力,乾飯倒是很積極」。
三月七鼓著腮幫子反駁:「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這是戰略儲備!」
回到浥塵客棧小院時,日頭已經升高了些,庭院裡的翠竹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三月七迫不及待地就想在院子裡試試新武器的實戰手感。
彥卿和雲璃自然責無旁貸地擔任起指導。
「手腕再穩一點,力從地起,經腰腹,達肩肘,最後貫於劍尖。」彥卿在一旁指點,「不要光用手臂的力量。」
「傘面傾斜的角度可以再大一些,這樣卸力的效果更好。」雲璃則用手比劃著名,「而且你要預判攻擊來的方向,不是等打到了再開傘。」
三月七聽得認真,手持輕劍,傘身在她身側懸浮,緩緩旋轉,流光溢彩。
隨著她一個略顯生澀但架勢十足的劍訣,口中輕喝:「去!」
「咻咻咻——!」
二十四根傘骨中的十二根應聲激射而出,化作流光命中了院子角落臨時立起的幾個木靶。
命中後,傘骨並未墜落,而是在空中再度划過弧線,「咔噠」幾聲輕響,又自動回歸,嚴絲合縫地嵌回傘骨之中。
就在這時,小院的木門被輕輕推開,黑天鵝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淺粉色的長裙,長發用玉簪松松挽起,看起來溫婉清麗。
黑天鵝站在院門口的光亮處,看著傘影下三月七的眼睛。
不知是光影的作用,還是此刻三月七全神貫注於手中武器、心無旁騖的狀態使然。
黑天鵝總覺得,傘下的這雙眼睛,似乎與她平日所見有些……不太一樣。
少了幾分慣有的活潑跳脫,多了些許沉靜與專注,甚至……隱約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久遠時光的澄澈與通透。
就像是……透過此刻的三月七,看到了某個被遺忘在時光深處的倒影。
這感覺一閃而逝。
下一秒,三月七已經收起傘劍,臉上綻開熟悉的、燦爛的笑容,朝著黑天鵝揮了揮手:「黑天鵝女士!你回來啦!丹鼎司那邊怎麼樣?那位華年姐姐好點了嗎?」
她眼中的那絲異樣瞬間消散無蹤,仿佛只是光影製造的錯覺。
黑天鵝定了定神,壓下心中那點微妙的感覺,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邁步走進小院。
她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憶者特有的自信:「情況比預想的要好。只要最多再有一周,我就能把那段遺棄的記憶碎片重新整合,把她和那隻憶靈『揉』到一起,徹底治好她。」
「太好了。」三月七開心道。
黑天鵝笑了笑,目光落在三月七身旁的「同歸」上,腳步微微一頓。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幻視成另一個人——
匹諾康尼,那片流光溢彩的夢境之城裡,那位身著手持紅傘的遊俠……
同樣是傘,同樣手持利刃,同樣是那種在優雅從容中隱藏著致命鋒芒的氣質……
黑天鵝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場差點讓她徹底折在夢中的遭遇,至今想起仍心有餘悸。
當真是危險,又美麗。
「黑天鵝女士?」三月七注意到她的視線看向她。
陽光透過琉璃傘面,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她的眼睛在傘影下顯得比平時更深邃,帶著一種……黑天鵝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和平日裡那個活潑開朗、總是活力滿滿的少女有些不同。
黑天鵝定了定神,壓下心中那絲莫名的悸動,微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把新武器……很特別。很漂亮,也很適合你。」
「是吧!」三月七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開心地摸了摸傘面,「我也覺得超漂亮的!」
她獻寶似的把「同歸」的功能又介紹了一遍。
彥卿和雲璃在一旁補充,氣氛很快又熱鬧起來。
……
午間,三月七履行承諾,帶著眾人前往長樂天那家星惦記了很久的火鍋店。
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門口排著隊,濃郁的牛油香氣混合著各種香料的味道,隔老遠就能聞到,勾得人食指大動。
「就是這家,上次路過就被香得走不動道。」星指著招牌,「聽說他家的特辣鍋底是一絕,還有手打龍師丸,超級Q彈。」
賈昇抱著胳膊,瞥了一眼門口長長的隊伍,又看了看星:「你確定要排?我看這架勢,等輪到我們,午飯都變晚飯了。」
「哎呀,來都來了!」三月七拽著賈昇的胳膊,「再說,我請客!走走走,排隊排隊!」
丹恆看著那喧鬧的人群和撲鼻的辛辣氣息,沉默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賈昇因為最近缺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肩膀上的糰子倒是聞著香味精神了起來,肉鰭興奮地抖動:「行啊,正好餓了。不過記得要鴛鴦鍋。你總不能讓丹恆吃……」
黑天鵝對「火鍋」這種極具煙火氣的飲食方式依舊有些陌生,但在三月七期待的眼神和香氣的雙重攻勢下,也輕輕頷首:「……客隨主便。」
幾人排隊許久,終於輪到了一個靠窗的方桌。
「老闆!鴛鴦鍋,辣的那邊要特辣鍋底!!」星剛坐下就熟門熟路地點單,「招牌手打龍師丸來三份!毛肚、黃喉、鴨腸、嫩牛肉、千層肚……還有那個響鈴卷、貢菜、海帶苗……對了,冰粉每人一份!」
她點菜的速度又快又准,顯然是做足了功課。
很快,鍋底和菜品陸續上桌。
鍋底在銅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各種肉片、蔬菜擺滿了桌子,琳琅滿目。
「開動開動!」三月七率先夾起一片肥牛,在滾燙的湯底里涮了幾秒,蘸上特製的醬料,塞進嘴裡。
「唔——!好吃!」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星的動作更快,筷子在鍋里翻飛,一片接一片地往自己碗裡撈肉,速度之快讓人眼花繚亂。
丹恆無奈地提醒:「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他主要涮菌湯鍋里的蔬菜和羊肉,吃相安靜斯文,與旁邊熱火朝天的紅湯區形成鮮明對比。
「有。」星頭也不抬,筷子夾走賈昇剛涮好的毛肚,「三月七吃得也挺快。」
三月七:「我才沒有!」
賈昇看著自己空了的筷子,沉默了兩秒,然後默默地從星碗裡夾走了剛撈上來的蝦滑。
星:「……餵。」
賈昇沖她咧嘴一笑,把蝦滑塞進嘴裡。
丹恆看著這幼稚的「食物爭奪戰」,搖了搖頭,給自己在菌湯鍋里涮了些許青菜。
黑天鵝看著面前翻滾著紅油、漂浮著密密麻麻辣椒和花椒的鍋底,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這看起來……攻擊性很強。
但她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筷影翻飛間,夾起爭奪而來的毛肚蘸了少許調料,送入口中。
瞬間,霸道而複合的香、辣、麻、鮮在口中炸開,猛烈地衝擊著她的味蕾。
黑天鵝:「……」
她捂著嘴,被辣得眼角微微泛紅,但緩過勁後,又忍不住參與了第二場食物爭奪戰。
就在這熱鬧的用餐氛圍中,丹恆忽然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不時地從某個方向掃過他們這桌。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目光在店內掃視了一圈。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斜對面靠牆的一張小桌旁。
那裡坐著一位男性狐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面容清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微微眯起的狐狸眼,眼尾上挑,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手中輕搖著一柄羽扇,姿態悠閒。
似乎察覺到丹恆的視線,那位狐人男子轉過頭,迎上丹恆的目光,微笑著點了點頭。
隨後,他放下茶杯,起身,不緊不慢地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羽扇輕搖,步履從容。
來到桌前,狐人男子微微躬身,聲音溫和:「諸位無名客,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在下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