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灰白色的怪物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
它們從城牆的裂縫裡鑽出來,從倒塌的石柱後面衝出來,甚至不斷從空中墜落,潮水一般湧入戰場。
白厄的大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迎面撲來的三隻怪物攔腰斬斷。
灰白色的軀幹斷成兩截,在半空中就開始崩解,化作細碎的粉末飄散。
他腳下一轉,大劍已經順勢劈向左側,將另一隻試圖偷襲的怪物釘在地上。
白厄的餘光掃過戰場。
那個拄著手杖的男人——瓦爾特正站在城門左側,周身環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暗色力場。
周圍的十幾隻怪物同時扭曲、彎折,身軀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它們灰白色的軀體被看不見的巨手擰成麻花,最後「砰」地炸成漫天碎屑。
碎屑還沒落地,就被力場碾成齏粉。
右側傳來更加暴烈的轟鳴。
那個叫星的灰發少女正拎著根奇怪的棍狀物,把一隻三米高的怪物從門口一路砸進了旁邊的城牆裡。
旁邊的怪物試圖偷襲,被她側身閃過,反手一棒掄在腦殼上。
灰白色的骨骼應聲碎裂,怪物轟然跪倒。星一腳踩住它的胸口,球棒高舉,重重砸下。
煙塵散去時,怪物的上半身已經嵌進了地面。
白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更遠處,賈昇正單手拎著一把火紅色的大劍,劍身比他整個人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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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劍落下都有一隻怪物被劈成兩半,劍刃上流淌著某種暗紅色的光芒,被劈開的怪物斷面處焦黑翻卷,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丹恆戰鬥的方式則收斂得多。
白厄注意到他的步伐極其精準,每一次移動都恰好踩在戰場的空隙上,
一桿長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槍尖點、挑、刺、掃,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星期日站在戰圈外圍,腦後的粉色天環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那些怪物衝到近前時,會莫名其妙地調轉方向,朝自己的同類撲去。
「去。」星期日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驅趕一隻不聽話的家畜。
三隻怪物同時轉身,撲向身後正在集結的同伴,在它們中間撕開一道口子。
隨之是更多的怪物開始自相殘殺。
星期日站在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指揮一場交響樂。
緹寶站在星期日旁邊,眼睛亮晶晶的仰頭看著他:「……你是訓獸師嗎?」
星期日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動:「差不多。」
白厄收回視線,握緊了大劍。
那輛從天而降的客人們,光是能把尼卡多利的長矛轟成碎片的炮火,已經足夠讓他震驚。
但此刻看著他們在戰場上閒庭信步般的姿態,他才真正意識到天外來客……比他想像的強得多。
賈昇握著大劍在手裡轉了個圈,劍刃划過空氣時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
他瞄了一眼左前方那隻正張開嘴準備噴什麼東西的怪物,腳下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一劍從怪物的左肩砍入,從右肋切出。
劍刃切過灰白軀體的觸感像是劈開一塊風乾的木頭,乾脆利落。
那怪物甚至沒來得及完成張嘴的動作,上半身就斜著滑了下去,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晃了兩下,才「噗通」一聲栽倒。
賈昇沒看它,腳步不停,劍刃已經指向下一個目標。
僅僅片刻,一堆怪物就成了殘骸
「嘖。」
丹恆從側面靠過來,背對著他,槍尖挑開一隻試圖靠近的怪物。
兩人背靠著背,丹恆微微側過頭,低聲問了一句:「身體不舒服?」
結果丹恆剛一靠近,賈昇尾巴就甩了過來,「啪」地一下抽在丹恆的小腿上。
丹恆:「……」
「意外,意外……」
賈昇又是一劍,砍翻面前的怪物,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我急著去那個大球上找三月。這些支線任務能不能搞快點?」
星從旁邊衝過來,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怪物攻城呢,你管這叫支線?」
「不然呢?」賈昇理直氣壯,「主線是救三月,除此之外都是支線。」
星沉默了一瞬,握緊手中的球棒,轉身迎向另一側湧來的怪物。
她理解賈昇的急切,事實上,她也一樣。
就在這時,地面震顫了一下。
那是一種有節奏的、沉重的、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的震動。
「還有?」星把球棒扛在肩上,朝震動傳來的方向眯起眼睛。
一具介於生物與造物之間的存在正急速奔向城門。
龐大怪物灰白色的骨骼粗壯得驚人,表面布滿裂紋,眼眶裡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
它的體型是方才那些怪物的十倍不止,手中握著一柄與它身高等長的長矛,矛尖拖在地上,在石板路面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尼卡多利的分身,決不能讓他進城!」白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顯得有些凝重。
他握緊大劍,深吸一口氣,沖了出去。
大劍在地面上拖出一溜火星,白厄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閃電,在尼卡多利分身抬起長矛的瞬間就欺到了它面前。
「鐺——!」
劍刃與矛杆碰撞,爆出一圈氣浪向四周席捲,白厄的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但他的劍穩穩架住了那柄足以砸碎城牆的長矛。
「就這?」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尼卡多利分身沒有回應。它眼眶裡的暗金色火焰猛地一盛,長矛上驟然爆發出一股沛然巨力。
白厄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後飛去,雙腳離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試圖調整姿勢落地,但那股力量太過霸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恰到好處地卸去了他身上的沖勢,讓他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白厄偏過頭。
萬敵站在他身側,金髮在恆定的天光下泛著近乎熾烈的光澤,一雙眼睛正盯著遠處的尼卡多利。
「救世主——」萬敵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點陰陽怪氣的拖腔:「怎麼這麼狼狽?」
白厄的嘴角抽了抽:「……你能換個稱呼嗎?」
「不能。」萬敵鬆開按在他肩上的手,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脆響。
白厄的嘴角抽了抽:「你不在城內保護民眾,跑來幹嘛?」
「路過。」
萬敵向前邁了一步,金色的手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隨著他握拳的動作,一層淡淡的猩紅色光芒從手甲邊緣蔓延開來,纏繞上他的小臂。
「剛好看見有人在挨打,就過來看看。」
白厄深吸一口氣:「我沒在挨打。」
「哦。」萬敵點了點頭,「那你在幹嘛?」
「……在試探敵人的實力。」
「試探完了?」
白厄沉默了一瞬:「……完了。」
「那就讓開。」萬敵邁步向前,金色的手甲上腥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讓我來。」
他朝著那道巨大的骨架衝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尼卡多利的分身舉起長矛,朝著那道疾馳而來的身影猛刺下去。
萬敵只是抬起雙手,金色的手甲與長矛正面碰撞。
「鐺——!!!」
金屬撞擊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刺耳,萬敵的雙腳在地面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但長矛被他硬生生架住。
他抬起頭,看著那雙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眶,嘴角勾起一個稍顯狂妄的弧度:「就這?」
腥紅色的光芒從手甲上爆開,尼卡多利的分身被那股力量震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其餘人此時已經圍了上來。
賈昇從側面切入戰場,大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刃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結結實實地砍在矛杆上。
「咔嚓——」
長矛在劍刃下彎出一個危險的弧度,裂紋從撞擊點向兩側蔓延,眨眼間便布滿了整根矛身。
賈昇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大劍回收、蓄力、再度斬出,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第二劍砍在同一個位置,長矛應聲而斷,斷裂的矛尖在空中翻轉著飛出,插進遠處的廢墟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尼卡多利的分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眼眶裡的暗金色火焰瘋狂跳動,似乎在憤怒。
賈昇沒給它反應的時間。大劍在空中轉了個方向,橫著劈向它的膝蓋。
劍刃切進灰白色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怪物的左膝應聲碎裂,龐大的軀體失去平衡,轟然向前傾倒。
碎片飛濺。
一片鋒利的石片划過賈昇的小臂,帶起一串血珠。
傷口不深,但血液落地的瞬間,白厄的眼睛猛地瞪大。
血液在日光下如同融化的黃金般,與翁法羅斯黃金裔的血液別無二致。
「萬敵。」
萬敵正蓄力準備給怪物最後一擊,聽到白厄的聲音與平日稍顯不同,帶著些許失態。
他側過頭,順著白厄的目光看向地面,看到了那幾滴濺落在碎石上的金色血液。
萬敵的動作也頓住了。
賈昇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這具龐大的骨架上,火紅的大劍在手中翻轉,劍身上的火光越來越亮,幾乎要蓋過日光。
他側身避開怪物揮來的骨臂,大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刃切入怪物軀幹的瞬間,上面的火光從劍身湧入怪物體內。
怪物的嘶鳴變成了哀嚎。火焰從它體內炸開,從骨骼的縫隙中迸射而出,將整具骨架照得近乎透明。
裂紋從劍刃切入的位置向外蔓延,越來越密,越來越深,最後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具軀幹。
龐大的骨架凝滯了一瞬。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眶裡劇烈跳動了幾下,隨即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般驟然熄滅。
裂紋從頭頂向四肢蔓延,骨骼一塊接一塊地崩碎、瓦解,最後整具軀體轟然坍塌,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碎片。
賈昇從碎片堆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回過頭,看向愣在原地的白厄和萬敵,眉頭挑了挑:「怎麼了?你們這表情……我臉上有東西?」
白厄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你……你的血……」
賈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這個啊?沒事,皮外傷。」
他甩了甩手,那幾道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白厄:「…………」
萬敵:「…………」
賈昇看著兩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有什麼問題嗎?」
白厄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向萬敵,萬敵也看向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賈昇沒再管他們,轉過身拔腿就往城裡跑。
「走了走了!」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去找三月!」
丹恆二話不說,收起擊雲,跟在他身後。
星棒球棒在手裡晃了晃,追上賈昇和丹恆。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內。
白厄和萬敵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人跑遠,又對視了一眼。
「……你看到那血了嗎?」白厄開口,聲音還有些發乾。
「我又不瞎。」
「所以那人是……」
「不知道。」萬敵打斷他,「但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
「什麼?」
「那傢伙的審美,比你還獵奇。」
白厄:「……」
他沉默了片刻,決定不接這個話茬。
……
賈昇剛剛跑進城門口,一道粉色的身影就從天而降。
那人穿著一身華服。
潔白的主體,藍紫色的內襯,粉紫色的星光點綴,鯨魚尾式的裙擺從腰線展開,末端微微上翹,裙擺上的星光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頭紗薄如蟬翼,從肩頭向後延伸,隨風飄動。
一頭粉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來古士微微躬身,粉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聲音平穩充滿磁性:「天外的救世主——」
話音未落。
一隻腳已經踹在了他臉上。
「砰——!!!」
賈昇的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來古士的臉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仰倒,裙擺在空氣中翻卷,發出「嘩啦」的聲響。
「女裝死變態滾開——!!!」
賈昇頭也不回,腳步不停,繼續往那顆巨型球體的方向跑,聲音還在空氣中迴蕩,人已經跑出去十幾步。
丹恆緊隨其後。
他跑到來古士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低頭看了看。默默繞了一個弧線,從旁邊跑過去。
星跑過來的時候,來古士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裙擺和頭紗纏在一起,頭上的飾品歪到了一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不行。
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抱歉抱歉!」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腳步不停,「趕時間趕時間!」
來古士剛撐起一半的身體又被踩了回去,發出一聲悶響。
星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麼,停下來,掏出三月七的相機,轉過身,對著躺在地上的來古士,「咔嚓」拍了一張。
「這張應該夠抽象。三月應該會滿意的。」
來古士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站起來——
就在這時,天色猛地暗了下來。
他的視覺模塊捕捉到一個巨大的、正在急速下墜的陰影。
那陰影從天而降,速度之快,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粉色的殘影。
「砰——!!!」
一隻巨型的、粉色的、毛茸茸的生物,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來古士身上。
那生物的體積大得離譜,幾乎占據了整條街道。
來古士被壓在下面,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迷——!!!」
與此同時身軀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它站在來古士的胸口上,低頭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歪了歪頭,耳朵抖了抖。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迷?」
粉色的奇異生物湊近來古士的臉,眼中的困惑迅速變成了鄙夷。
那種鄙夷很純粹,很直接,毫不掩飾,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緊接著,它的身體騰空而起,朝著星消失的方向追去。
「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