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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你們玩過生化模式麼?

2026-03-30 17:14:06 作者: 三途天光

  被徹底染成死亡芭比粉色的奇異空間內,三月七呆呆地站在原地。

  在她的周圍,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憶庭制式的長袍屍體。

  而在半空中,那顆刺眼的粉色迪斯科球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著,播放著魔性洗腦的音樂。

  二十幾個倖存的憶者被細如髮絲的線吊著脖子,雙腳離地,在那要命的旋律中,被迫做出各種舞蹈動作。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絲線還勒著,如果不是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要哭出來,這畫面大概能算得上某種行為藝術。

  那些人似乎已經跳得過了火,忘了情,動作愈發放飛自我。

  他們旋轉、跳躍、閉著眼,每一個姿勢都像是排練過千百遍,配合得嚴絲合縫。但配上他們臉上那種介於「要死了」和「我控制不住自己」之間的扭曲表情,整個畫面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精神污染。

  三月七隻覺得自己的眼睛和心靈都受到了雙重的巨大暴擊。

  她下意識的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裡瞄了一眼。

  「辣眼睛……」她小聲嘀咕,聲音悶悶的,「真是太辣眼睛了。」

  「轟——!!!」

  空間的一側牆壁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堅固的憶質空間壁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轟然破碎。

  星的手裡拖著一柄燃燒著熾烈火焰的騎槍,整個人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來,金色的眼眸迅速掃過整個空間——

  滿地橫七豎八的憶者屍體,天上那些還在扭動的活人,以及站在正中央、正捂著眼睛從指縫裡往外看的少女。

  星的目光定格在三月七身上。

  「三月——!你的頭髮……」

  她張了張嘴,金色的眼瞳里閃過些許錯愕。

  三月七原本利落的粉色短髮,明顯變長了許多,髮絲在倒灌進來的風中輕輕飄起、舞動,在迪斯科球的照射下,宛如一隻在深海中游弋的水母。

  

  就連她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某種介於禮服與戰鬥服之間的收身款式,邊緣蔓延著如同利齒般的紋路,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三月七聽到星的聲音,粉藍色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嘴唇微微顫抖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星……」

  星快步走過去,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衝到三月七面前。

  她伸出手,一把將三月七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三月七的嘴癟了癟,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星——!!!」

  她把臉埋在星的肩膀上,雙手緊緊抓著星的外套,指節泛白,肩膀劇烈顫抖。

  「嗚……你們終於來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

  「我……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星一隻手緊緊摟著三月七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沒事了。」

  星的聲音放得很輕,儘量壓下自己狂跳的心率和眼底的殺意,語氣里滿是安撫與心疼。

  「對不起,三月,我們來晚了。別怕,我們在呢,誰也傷不了你。」

  三月七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把星的肩膀都打濕了一片。

  丹恆從破洞裡走出來,青灰色的眼眸在空間內掃過,在看到那群被吊著的憶者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落在三月七身上。

  他走過來,在三月七身側站定,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三月。」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如果仔細聽,能察覺到細微的顫抖,「安全就好。」

  三月七從星的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丹恆老師……」

  「嗯。」丹恆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在呢。」

  賈昇最後一個從破洞裡鑽出來,目光落在三月七身上。

  三月七也看到了他。

  準確地說,她看到了他頭上那對角。

  三月七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卻已經張成了O型。

  「你……你頭上那是什麼?!」她的聲音因為剛哭過還帶著鼻音,但那股震驚勁兒已經蓋過了悲傷,「還有尾巴?!你長尾巴了?!」

  賈昇伸手摸了摸頭上的角,咧嘴一笑:「帥吧?丹恆給我整的。」

  三月七轉頭看向丹恆,後者默默移開視線。

  她又轉回來看著賈昇,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已經開始往上翹了。

  「你……噗……」她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賈昇挑眉。

  「就是挺適合你的。」三月七終於把話說完了,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整張臉皺巴巴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賈昇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

  他走過去,伸出手,在三月七腦袋上彈了一下。

  「咚。」

  力道不重,但三月七「嘶」了一聲,捂住腦門。

  「幹嘛!」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賈昇收回手,插進口袋裡,「確認完畢,是真的。歡迎回來。」

  三月七愣了一下,隨即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又要湧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用力點了點頭:「嗯!」

  賈昇甩了甩尾巴,丹恆默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星還攬著三月七的肩膀,沒有鬆開。

  三月七靠著星,情緒終於慢慢平復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這些天的經歷。

  「那天……我在房間裡整理行李,突然就感覺好睏,眼睛都睜不開。然後就……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之後……是在命途狹間裡醒過來的。」

  她回想起那段經歷,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星身邊靠了靠,

  「那裡怎麼都走不到盡頭,冷冰冰的。後來……我遇到了一群自稱是流光憶庭的憶者,說可以幫我離開。我當時腦子很亂,就信了他們的鬼話……」

  她咬了咬下唇,粉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後怕。

  「他們騙我在狹間裡繞圈子。直到我遇到了一位有些奇怪但很可愛的粉頭髮少女,她幫我趕走了那些憶者,然後告訴我……怎麼到翁法羅斯來。」

  三月七抬起頭,目光有些茫然:「她說,只要我想,就能到。我就……真的到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回憶一個不太真切的夢。

  「但是我到了之後,沒人能看見我。我就像一個……一個幽靈,在那些城市裡走來走去。我看到了好多好多東西……」

  三月七的聲音開始發抖:「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死人。還有那個叫『黑潮』的東西……它過來的時候,整個城市都在塌,所有人都往外面跑,但是跑不出去……」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肩膀又開始抖:「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喊,沒人聽見。我伸手去拉,手會穿過他們的身體。我就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

  星的手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三月七把臉埋進星肩窩,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好一會,她才繼續開口:「後來那些憶者也追過來了。他們好像能看到我。一直在追,一直在追……」

  三月七的聲音悶悶的,「我跑了好久,當時真的以為死定了……我好怕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也好怕列車出事……」

  星靜靜地聽著,反握住三月七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眼中滿是心疼與壓抑的怒火。

  她能想像到,對於一向害怕孤獨、最珍視同伴的三月七來說,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有多麼窒息。

  星微微偏過頭,金色的眼眸掃過地上那些死狀極其慘烈的憶者屍體,又看向三月七,輕聲問道:「那……這些,也是你做的?」

  三月七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低下頭,粉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尖幾乎要掐進肉里。


  三月七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猶豫了很久很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我……但,也不算是我。我逃避那些憶者追捕的時候,被一個長得很奇怪的智械感知到了。他似乎察覺到了列車組也正在靠近翁法羅斯。」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著濃濃的愧疚和自我懷疑。

  「我……我太害怕你們進來遇到危險,這個時候,我心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她問我,想不想保護你們。她說只要我付出全部的記憶,她就能給我絕對的力量。」

  說到這裡,三月七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她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半空中那顆還在「庫次庫次」閃爍粉光、播放著震耳欲聾舞曲的迪斯科球。

  「直到……直到賈昇把這個球扔進來。」三月七的嘴角瘋狂抽搐,「那個人……她好像嫌這東西太辣眼睛,覺得這是對她品味的侮辱,直接自閉了……」

  星:「……」

  丹恆:「……」

  兩人同時轉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賈昇。

  賈昇毫無負擔地聳了聳肩,甚至有些得意:「看吧?我就說這玩意是物理和魔法雙重層面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這種純正的精神污染,越是顛佬越受不了。」

  就在幾人相對無言的時候,半空中傳來一聲極其悽厲、帶著哭腔的哀嚎。

  「……那個,幾位祖宗……」

  一名被細線吊在半空中、正在被迫跳著天鵝湖的憶者,趁著旋轉的間隙,艱難地張開嘴。

  「你們……你們重逢的戲碼是很感人啦……嗚嗚嗚……但能不能……能不能先把我們放下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在空中轉了個圈,裙擺飛揚,姿勢標準得可以去參加選秀。

  「我、我跳不動了……真的跳不動了……脖子和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旁邊另一個憶者也在旋轉中插嘴:「我把我這些年偷的記憶都交出來……都給你們……只要讓我停下來……求求了……」

  賈昇抬起頭,看著那些在粉光中群魔亂舞的憶者們,臉上的得意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極其嫌棄的表情。

  「嘖。」他咂了咂嘴,「大白天的呢,就敢做這麼美的夢?這又不是匹諾康尼,哪有那麼多心想事成的好事。」

  星也一把拎起那柄沉重的炎槍。

  槍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火花,熾烈的火焰瞬間在槍身上升騰而起,將她的臉映照得殺氣騰騰。

  星面色不善地盯著那些被吊在半空的憶者,金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溫度。

  她轉動手腕,槍尖微微抬起,似乎正在認真考慮是從下半身開始串糖葫蘆,還是直接從腦袋上扎個對穿比較解恨。

  「欺負三月,你們也是活膩了。」

  「誒誒誒——!」

  賈昇見狀,趕忙伸手一把按住了星的槍桿。

  「別這麼舞刀動槍的,血呼啦嚓的多難看。咱們星穹列車可是正規組織,是傳播愛與和平的無名客,又不是什麼魔鬼。」

  星轉過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賈昇。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賈昇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賈昇,你老實交代。」星的語氣充滿了深深的質疑,「丹恆的化龍妙法,是不是副作用太大,把你腦子也給像奶油一樣化開了!?你跟這群欺負三月的人談愛與和平?!」

  丹恆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作為最先認識他的人,丹恆太清楚了。

  當賈昇臉上露出這種「我是個大善人」的表情時,就意味著這人肚子裡正在醞釀著壞水。

  果不其然。

  賈昇沒有理會星的吐槽,只是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脆響。那些拴住憶者脖子的、由長夜月用不知名力量凝聚的無形細線,瞬間紛紛斷裂。

  「哎喲!」

  「啊!」

  失去支撐的憶者們就像是下鍋的餃子一樣,「撲通撲通」地砸在地面上,摔作一團。


  「謝謝謝謝謝——!」

  領頭的那個憶者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對著賈昇瘋狂鞠躬,「謝謝祖宗!謝謝祖宗!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絕對不礙您的眼!」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們也是受人矇騙啊!」

  「我們這就走!這就滾出翁法羅斯,再也不敢出現在各位面前了!」

  「我以後再也不幹這行了!我改行!我去賣烤串!」

  一群人爭先恐後地往出口涌,生怕慢一步就會被留下來。

  「等等。」

  賈昇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施了定身法一樣,讓所有正準備溜之大吉的憶者瞬間僵在了原地。

  「別走啊。」賈昇慢悠悠地開口,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還沒完呢。」

  領頭的憶者緩緩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您還有什麼吩咐?」

  賈昇歪著頭,打量著這群人,目光在他們臉上慢慢掃過,「問你們個問題。」

  領頭的憶者咽了口唾沫:「您說,您說……」

  賈昇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你們玩過遊戲裡的生化模式麼?」

  眾憶者:「……?」

  「沒玩過?那可太遺憾了。」

  賈昇嘆了口氣,拍了拍手,「不過沒關係,你們運氣好,馬上就能線下親身體驗一次了。沉浸式VIP版本,保證刺激。」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憶者看到這光的瞬間,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從賈昇指尖湧出,鑽入半空中那顆還在緩緩旋轉的迪斯科球。

  原本粉色的迪斯科球在注入毀滅力量的瞬間,劇烈地膨脹起來,球體表面布滿了暗金色的裂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砰——!!!」

  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迪斯科球在半空中徹底炸裂成漫天碎片。

  暗金色的粉末緩緩降下,空間內如同下了一場詭異的金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在下方每一個憶者的身上。

  領頭的那位憶者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嘴唇哆嗦著,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是……這是……」

  「毀滅的力量。」賈昇替他說完了下半句。

  他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晃眼。

  「作為見多識廣的憶者,你們應該知道,這東西是能把人強行轉化為類似虛卒的怪物吧?」

  憶者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領頭的憶者嘴唇哆嗦著,「你不能……不能這樣……」

  「我們是憶者!我們有尊嚴!你、你不能把我們變成那種東西!」

  「求求你!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給你!都給你!你放過我!」

  賈昇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吵死了。我又沒說一定把你們全變成怪物。」

  他語氣愉快得像是在宣布一個有趣的派對活動:「遊戲規則很簡單,你們其中會有一個,也許是幾個,會被轉化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啊,別這麼看著我嘛,第一次用,掌握不好力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二十四個系統時後,誰有幸還能以『人類』或者說『純粹的憶者』形態活下來,我就打開通道,放他離開。決不食言。」

  憶者們的表情從驚恐變成絕望,又從絕望變成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當然——」賈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近乎促狹的笑意。

  「你們現在就可以開始觀察彼此了。誰的眼睛變紅了?誰的皮膚開始角質化了?誰的脾氣變得暴躁了?如果你們覺得某個人有可能會變成怪物,在他異變殺掉你們之前……你們完全可以先下手為強,殺掉他哦。這可是為了『自保』,不是嗎?」

  他朝憶者們揮了揮手,笑容燦爛:「祝你們遊戲愉快。」

  話音落下,憶者們的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隨後,不知道是誰先退後了一步,拉開了和旁邊同伴的距離。

  緊接著,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一樣,原本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憶者們,瞬間散開,每個人都用充滿警惕、懷疑甚至是殺意的眼神死死盯著曾經的同僚。

  「你離我遠點!你的手怎麼在抖?!」

  「放屁!我是被嚇的!我看你才反常!」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瞬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噗通」一聲從角落傳來。

  原本貼在遠處牆壁上、被長夜月一腳踹進去呈大字型的那個年輕憶者,終於艱難地從牆體裡掙扎著掉了出來。

  艾倫·史密森連滾帶爬地撲到賈昇面前,一把抱住賈昇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祖宗!爺爺!我跟他們真不是一夥的啊!!我就是偷偷混進來搞八卦的!放過我!求求了!我不想玩什麼生化模式啊!!!」

  賈昇嫌棄地把腿抽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證據?」

  艾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轉身指向被星護在身後的三月七。

  「在她那!證據在她那!我真的是如假包換的純種外包牛馬啊!!!」

  三月七:「……」

  她沉默了一會,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真的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了賈昇。

  賈昇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抖了抖,低下頭認真地看了起來。

  「星穹列車旅途記錄項目外包協議……項目金額三百四十萬信用點……乙方艾倫·史密森……」

  賈昇念著念著,聲音慢慢停了下來。

  他盯著那張合同,又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哭得像個二百五一樣的艾倫,沉默了許久。

  「他們好歹還有點『竊取星神機密』的偉大目標才來蹚翁法羅斯這趟渾水……」

  賈昇的語氣變得無比複雜,甚至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憐憫,「你這……就為了區區三百四十萬信用點,跟著這群亡命徒玩什麼命啊?」

  艾倫捂著臉,痛苦的哀嚎聲簡直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我也不想啊!!!可是三個琥珀紀了……整整三個琥珀紀了啊!我當年轉化成憶者前,在星際和平公司旗下銀行貸的買房款還沒還完啊!複利滾雪球,我不接這種高風險私活,下個月我本人就要被拿去抵債了嗚嗚嗚嗚……」

  他的哀嚎在空間內迴蕩,悽厲得像是在哭喪。

  星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話,默默地收起了炎槍。

  她走上前,用一種看著同類般的眼神,深深地看了艾倫一眼,嘆了口氣。

  「……天可憐見的。」星搖了搖頭,語氣里充滿了對終極社畜的同情。

  她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賈昇,「要不……讓他跟著我們走吧?」

  賈昇盯著艾倫看了會,把合同折了折,塞進口袋裡:「行。起來吧,先說好你得幹活。包吃包住,沒有工資。」

  艾倫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謝謝謝謝謝!謝謝祖宗!我、我給您當牛做馬!當牛做馬!」

  「別。」賈昇抬手制止他,「別叫祖宗。聽著彆扭。」

  「那、那叫什麼?」

  賈昇想了想:「叫老闆。」

  「老闆!」艾倫立刻改口,聲音洪亮得像是軍訓喊口號,「老闆好!老闆辛苦了!老闆——」

  「行了行了。」賈昇擺了擺手,轉身朝三月七和星走去,「走了。」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著那群還在互相猜忌的憶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轉過身,跟著賈昇往破洞的方向走。

  丹恆走在最後面,在跨出破洞之前,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片混亂的空間。

  那群憶者已經分成了幾個小團體,各自縮在角落裡,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警惕的眼神打量著彼此。

  有人手裡已經攥緊了憶質凝成的武器,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有人只是縮在牆角,抱著頭,瑟瑟發抖。

  丹恆收回視線,跨出破洞。

  賈昇站在外面,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開始在破洞邊緣蔓延。

  那些光芒像是活物,在碎裂的空間壁上攀爬、交織、纏繞,將那些不規則的裂痕一點一點地修補、封堵。

  破洞越來越小,越來越窄,在最後一絲外界的光消失前,賈昇的聲音悠悠飄了進來。

  「在猜疑與瘋狂中化為灰燼吧。渣滓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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