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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臥槽,盒

2026-04-01 07:34:22 作者: 三途天光

  賈昇一行人乘坐的飛毯歪歪斜斜地降落時,廣場上已經被人潮填滿。

  黑壓壓的人頭從廣場中央一直蔓延到四周的台階上,少說也有上千人。

  幾個穿著元老院制式長袍的老傢伙擠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混合著義憤填膺和某種迫不及待的亢奮。

  一種「終於逮著機會了」的亢奮。

  有人舉著拳頭,有人揮舞著旗幟,還有幾個嗓門大的正扯著脖子朝他們這邊喊。

  凱妮斯站在最前方。

  她已經收拾乾淨了,頭髮重新盤成一絲不苟的髮髻,連那副刻薄的表情都恢復如初。

  凱妮斯抬起下巴,用一種審判者的姿態看著從飛毯上跳下來的幾人,嘴角勾起一個飽含譏諷的弧度。

  「瀆神者。踏足泰坦之軀,驚擾刻法勒的沉眠,引來黎明神機的異變——你們可知罪?」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人群就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

  「瀆神者!瀆神者!」

  「把他們抓起來!」

  「吊死在城門上謝罪!」

  「奧赫瑪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凱妮斯抬起手,聲浪漸漸平息。

  她滿意地掃了一眼身後那些漲紅的面孔,又轉回來,目光在賈昇、星、丹恆、三月七和艾倫身上依次掃過。

  至於為什麼上去的時候是三個,下來的時候變成了五個?

  這不重要。

  只要把這幾個人抓起來,稍加審訊,她自然有辦法得出對阿格萊雅不利的證據。

  到時候,那個女人就算身為半神,也休想從公民大會的審判台上全身而退。

  「拿下。」凱妮斯的聲音輕描淡寫。

  她身後的士兵們對視一眼,握著長矛的手微微收緊,卻沒有立刻動作。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他盯著賈昇頭上那對角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星手裡有奇怪紋路的棍狀物,喉結滾動了一下。

  「愣著幹什麼?」凱妮斯的聲音驟然拔高,「拿下這些褻瀆刻法勒的罪人!」

  男人咬了咬牙,正要邁步——

  「等等等等!」

  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那騷動起初很小,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時激起的那圈漣漪,但轉瞬間就擴散開來,變成一片嘈雜的喧譁。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棕發藍眼的青年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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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件稍破舊的外套,眼睛亮得驚人,視線死死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三月七。

  青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又哆嗦了一下,聲音沙啞卻穿透力十足:「粉霞天女!是粉霞天女!」

  三月七:「……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青年已經「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青年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用一種混合著虔誠和狂熱的眼神盯著三月七,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您還記得我嗎?」青年聲音發顫,「懸崖邊!您救過我!您還記得嗎?」

  三月七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後退了半步,手不自覺地攥住了星的衣袖。

  她眯起眼睛,盯著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你是……那個用羽毛拼了對翅膀就要跳崖的怪人?」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又搖了搖頭,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我不是要跳崖!我是探險家達米亞諾斯!那是我追逐天空的實驗!雖然最後失敗了……當初要不是您拽了我一把,我早就摔成肉泥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粉霞天女?什麼粉霞天女?」

  「那不是傳說嗎?真的有天外之界?」

  凱妮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盯著跪在地上的達米亞諾斯,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的光。

  這個瘋子探險家她聽說過,三天兩頭就搞些莫名其妙的飛行實驗,摔斷過三次腿、兩次胳膊,在奧赫瑪的名聲比街邊賣假藥的還差。

  「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同黨帶下去!」凱妮斯厲聲道,抬起手朝達米亞諾斯的方向一指,「此人擾亂會場秩序,與瀆神者沆瀣一氣,其心可誅!拿下!」

  兩名士兵朝達米亞諾斯走去。

  他們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達米亞諾斯拼命掙扎,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還在喊:「我說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救過我!她是粉霞天女!她是——」

  「堵上他的嘴!」

  一名士兵掏出一塊布團,塞進達米亞諾斯嘴裡。

  他的喊叫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唔唔」聲,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三月七,裡面寫滿了「我說的都是真的」的倔強。

  他被拖著往人群外走,靴跟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凱妮斯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被打斷的煩躁壓下去,重新轉向賈昇一行人。

  她抬起下巴,聲音恢復了居高臨下的威嚴:「你們的同黨已經被拿下。現在,輪到你們了。」

  凱妮斯朝士兵們揮了揮手:「拿下這些瀆神者。若有反抗——」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格殺勿論。」

  士兵們終於動了。幾十人從凱妮斯身後湧出,長矛平舉,朝著賈昇幾人圍攏過來。

  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球棒在手裡轉了一圈,帶起一陣低沉的破風聲:「來得好,誰慫誰孫賊。」

  「前排這個一臉刻薄的老太太歸我。」

  她壓低聲音,朝著賈昇努了努嘴,「左邊那個禿頭歸你,右邊那個臉上長痦子的歸丹恆。後面的雜魚隨便打,注意別打死就行。」

  丹恆嘆了口氣,擊雲在手中緩緩凝實。

  三月七左右張望:「真、真要打啊?」

  「怕什麼。」星咧嘴一笑,「又不是第一次。和本地勢力衝突也是開拓不得不品的一環嘛。」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你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啦。」

  賈昇卻伸出手,按住了星的肩膀。

  星準備衝鋒的動作頓住,她轉過頭,金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困惑:「幹嘛?」

  「計劃有變。」賈昇朝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現在我有了個比衝突更好的主意。」

  「什麼主意?」

  「看我表演。」

  星盯著他看了會,又看了看面前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最後「嘖」了一聲,把棒球棒塞了回去。

  「行。你演。演砸了我再上。」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像是小朋友剛拿到新玩具還沒來得及拆包裝就被沒收了。但她還是往後退了半步,把舞台讓給了賈昇。

  賈昇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他眼前,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屏緩緩展開。

  【目標:凱妮斯?】

  【身份:奧赫瑪元老院領袖,第二十七任黃金裔清洗者】

  【生理年齡:45標準年】

  【實際存在時長:1620標準年】

  賈昇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通過艾倫的憶者能力,這塊光屏的內容同步到了星、丹恆和三月七的視野里。

  星的眼睛瞬間瞪大,看了看凱妮斯那張保養得當、頂多四十來歲的臉,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好傢夥,」她通過艾倫開啟的隊內語音交流:「這是鬧豐饒了?」

  「沒有豐饒命途的波動。」丹恆的聲音直接在幾人腦中響起,「應當是有特殊的延壽手法。能做到這種程度……不簡單。」

  「這延的也太多了吧?」三月七的聲音插進來,帶著一種「我是不是看錯了」的難以置信。

  凱妮斯看著站在最前面的賈昇,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怎麼?想動手?」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讓身後的人群都能聽見,「諸位看到了嗎?這些外鄉人在聖城裡撒野還不夠,現在還想當眾行兇!這是何等的——」


  賈昇往前邁了一步。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了一下,頭上那對角在晝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再配上那件紅配綠的外套和螢光紫的T恤,整個人站在廣場中央,像一棵被強行移植過來的、開了滿樹花的仙人掌。

  「這位女士。上來就給我們這些初到貴地的外鄉人扣瀆神的帽子,是不是有些太……武斷了?」

  凱妮斯的眼睛眯了起來:「武斷?你們踏上了泰坦的軀體,觸碰了黎明神機,整座聖城都看到了。這還有什麼好辯解的?」

  凱妮斯抬起手,指向頭頂那枚還在明滅不定的金色圓球,聲音更加激昂。

  「諸位請看!刻法勒至今仍未平息怒火!這些瀆神者的罪孽,鐵證如山!現在知道害怕了?」

  她嗤笑一聲,「晚了。」

  「不不不。」賈昇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的笑容,「你誤會了。我不是在辯解,也不是在害怕。」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凱妮斯,看向她身後那群黑壓壓的人群:「我們是來撥亂反正的。」

  凱妮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

  賈昇沒有理她,而是轉向她身後那片黑壓壓的人群。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諸位奧赫瑪的公民們!請聽我說幾句!」

  人群安靜了一瞬。

  「我們這些你們口中的外鄉人,方才登上黎明神機,不是為了褻瀆,而是為了迎回一位你們早已遺忘的存在!」

  他側過身,手朝三月七的方向一指:「這位——」

  賈昇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帶著一種慷慨激昂的力道。

  「就是你們傳說中粉霞天女!她一直在黎明神機中沉眠,等待著甦醒的時機!而今天,時機到了!我們從黎明神機中迎回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三月七突然被幾千雙眼睛同時盯著,整個人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困惑的:「……誒?」

  賈昇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凱妮斯身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而粉霞天女的神諭告訴我——」

  凱妮斯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她想開口打斷,但賈昇的聲音比她更快,更響。

  「這位女士和一眾元老院的成員,早就被黑潮侵蝕了心智,背叛了聖城!」

  凱妮斯:「?!」

  「胡言亂語,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污衊元老院!也敢污衊我!!」

  「污衊?」賈昇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不行,「神諭說的,又不是我說的。你要怪,就怪你們自己的泰坦去啊。」

  「你——!!!」凱妮斯的胸膛劇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向身後的民眾。

  「諸位!你們聽到了嗎!這個外鄉人,這個瀆神者,他在說什麼?!他在說元老院背叛了聖城!他在說我凱妮斯被黑潮侵蝕了心智!」

  她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帶著一種被冤枉後的憤怒。

  「我在奧赫瑪生活了多少年?我為這座城付出了多少?你們誰不知道?!現在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人,張嘴就說我背叛了聖城,你們信嗎?!」

  人群里響起一陣嗡嗡聲,有人在搖頭,有人在交頭接耳。

  凱妮斯看到這一幕,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反擊——

  「我有證據。」

  賈昇的聲音不大,但這四個字落地的瞬間,廣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證據?」凱妮斯冷笑一聲:「你能有什麼證據?」

  賈昇微微側過頭:「艾倫。」

  隊內語音里,艾倫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絕望:「董、董事長……」

  「別叫我董事長。」賈昇在隊內語音里回了一句,語氣理所當然,「叫我陛下。我現在要登基。」

  隊內語音中沉默了一瞬。

  「陛、陛下……」艾倫的聲音在發抖,「我就是個三流八卦憶者,您別吹得太過了……我做不到同時修改這麼多人的記憶啊……」

  「誰要你改記憶了?」賈昇的語氣裡帶著嫌棄,「你一個寫八卦的不構史,幹什麼這一行?趁早退休吧。」


  艾倫愣了一下。

  然後,他悟了。

  「陛、陛下英明!!!」他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悟道後的狂喜,「我這就構!這就構!」

  下一秒,艾倫從後面竄了出來。

  他站在廣場中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周身開始泛起淡淡的憶質光輝。

  憶質從他指尖湧出,在廣場上空凝聚、展開,如同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幕布。

  幕布上,畫面正在浮現。

  那是一間昏暗的密室,燭火搖曳。

  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面孔在火光中半明半暗,身上長著類似黑潮怪物般的增生組織。

  其中一個,正是凱妮斯。

  「……阿格萊雅的金線織得太久了。」畫面里的凱妮斯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近乎咬牙切齒的恨意,「久到那些人都忘了,奧赫瑪是誰的城邦。」

  「那您打算怎麼辦?」旁邊的人問。

  凱妮斯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等著。等黑潮再近一些,等恐慌再大一些,等那些人開始害怕的時候——」

  她頓了頓,端起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燭火中晃動。

  「我們就告訴所有人,是黃金裔的無能,讓這座城走到了今天。」

  「啊——!!!」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連連後退,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身上的……那、那是什麼……」

  「黑潮……真的是黑潮的侵蝕……」

  「凱妮斯女士她……她真的被……」

  「這不是真的——!」凱妮斯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這是妖術!是幻術!是他們偽造的!」

  她猛地轉向身後的人群:「你們看清楚!這是敵人的詭計!是那些外鄉人為了脫罪編造的謊言!」

  但人群的反應,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有人後退了半步,用一種審視的、警惕的目光打量著她。

  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有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凱妮斯的呼吸急促起來,手僵在半空。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賈昇:「你……你這是污衊,是構陷,是——」

  賈昇打斷她:「那你拿出證據啊。」

  凱妮斯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她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僵在原地。

  證據?拿什麼證據?

  她要怎麼證明自己沒有被黑潮侵蝕?剖開肚子給人看?

  這種東西,根本就是沒法自證的東西。




  因為有些指控,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讓人證明自己的清白而存在的。

  凱妮斯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一種近乎豬肝的醬紫色。

  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手指在空中抖得像篩糠,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種被人用同樣的手法、同樣的邏輯、甚至更荒唐的理由扣上罪名、卻百口莫辯的感覺,憋屈得她想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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