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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上中下三冊

2026-04-09 19:30:43 作者: 三途天光

  巷口,遐蝶和賈昇一前一後地走了回來。

  賈昇手裡拎著兩杯飲料,遐蝶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紫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步伐比之前輕快了些許,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保持著距離。

  三月七正百無聊賴地用鞋尖碾著一粒小石子,餘光掃到巷口那兩道身影,胳膊肘捅了捅身旁正盯著一朵野花發呆的星。

  「喂,星。」她壓低聲音,聲音里藏著一股子發現大新聞時的興奮勁,「我怎麼總感覺他倆有事呢?」

  星的順著三月七的視線看過去,表情從呆滯變成了困惑:「能有啥事?不就是去買個飲料嗎?難不成還能原地結婚?」

  三月七被噎了一下,粉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就是……哎呀,美少女的直覺你懂不懂?就是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太對,你說他們倆會不會……」

  她拖長了語調,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微妙得很。

  星抱著胳膊,那雙總是懶洋洋的金色眼眸里難得閃過一絲認真的光:「哈?賈昇和丹恆不是一對?」

  三月七瞬間愣住,粉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她以一種極其緩慢,脖子好似生了鏽般的速度轉過頭,盯著星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啊?」三月七艱難地擠出一個音節。

  星卻渾然不覺自己的發言有多麼炸裂,語氣理直氣壯得不行:「我聽愉塔說過,丹恆就是因為長得好看才被賈昇撿回空間站的,這不是童養媳嗎?!你看啊,他們倆整天形影不離的,丹恆連化龍妙法都給他用了。那可是化龍妙法!你品,你細品!」

  三月七猛地舉起終端,鏡頭幾乎懟到了星的臉上:「來來來,星女士,你看著鏡頭,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等會丹恆老師看完這段錄像,把你當海開了的時候,你別跑!」

  星卻是一臉的不以為意。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是在陳述事實的坦蕩:「我說的是實話啊。」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賈昇的「罪行」。

  「論起抽象和對丹恆的內心摧殘,賈昇排第二,這世上怕是沒人敢排第一。丹恆連化龍妙法都用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這就像是,一個人為了救你,不惜把自己的祖墳都給刨了,把自己的老本都給押上了。這情分,是普通兄弟能有的?」

  三月七:「……」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崩潰,但那雙微微顫抖的眼眸,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論起抽象,你不也是個強有力的競爭者?你好好想想,丹恆老師在列車的定位是護衛啊,護衛!結果呢?你說說,開拓的時候,那些本地勢力都是優先找誰交涉的?」

  三月七越說越激動,最後捂住了臉,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愧疚的呻吟:「一想到丹恆老師需要面對你們如此上下兩冊難念的經,我的內心就隱隱有點過不去了,這是不是對他太殘忍了?」

  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一種同路人姿態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表情沉重且誠懇:「你謙虛了,中冊小姐。」

  三月七的肩膀猛地一僵,手從臉上放下來,瞪了星一眼:「你才是中冊!你全家都是中冊!」

  「我全家可不就你們幾個嗎?」星理直氣壯地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罵我等於罵自己的無賴勁兒。

  「你這本中冊,論厚度和離譜程度,可完全不輸我們這上下兩冊。」

  三月七:「……」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她張了張嘴,想吐槽些什麼,可千言萬語最終都化為了一個充斥著「沒救了」意味的白眼,徹底閉上了嘴。

  算了,累了。

  他們的列車上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正常人?

  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或者一開始有,但現在沒有。

  那個正常的,恐怕也早就在輪番摧殘下,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了。

  想起丹恆老師那張越來越寡淡的臉,三月七忽然覺得那並非少言寡語,而是……一種對這荒誕世界最後的妥協。

  每天睜開眼睛,迎接他的不是賈昇的花式作妖,就是星的沒有最抽象只有更抽象的自我超越,還有自己在旁邊充當吐槽役和記錄者。


  換了她,她也想提桶跑路。

  賈昇手裡拎著兩杯飲料,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著。

  他走到兩人面前,把飲料遞過去,目光在三月七和星之間轉了一圈,眉頭微微挑起。

  「你們倆剛才在嘀咕什麼呢?隔老遠就看見你們在那手舞足蹈的。」

  三月七接過飲料,心虛地移開視線:「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咱們列車護衛的待遇是不是得提上一提。對吧星?」

  星吸溜著飲料,聞言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對對對,待遇必須得提,回頭找姬子姐再議。現在咱們趕緊去買材料吧。我現在真的對鍊金術非常感興趣,也對那件睡衣非常感興趣。」

  三月七立刻接上這個話題,語速飛快:「你說到底是什麼人會去閒的去裁縫鋪偷一件睡衣,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缺失?」

  賈昇聞言「嘖」了一聲,尾巴不緊不慢地晃了晃:「偷睡衣算什麼,我還見過偷垃圾桶的呢。」

  星:「……」

  遐蝶站在後方,聽著他們拌嘴,嘴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

  她在心裡默默吐槽:那件睡衣因為什麼被偷她不知道,但因為什麼而誕生,她可以給出確定的答覆——是人性的高漲。

  她還記得初見阿格萊雅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阿格萊雅,遠不是現在這副端莊克制的模樣。

  她會親自給亦匠縫製新衣服,縫完之後架著衣匠在走廊里翩翩起舞,裙擺旋轉時帶起一陣風。

  她會笑著跟侍從開玩笑,會在集市上跟小販討價還價,會在公民大會上據理力爭。

  那時候的她,明媚得像奧赫瑪永遠不落的太陽。

  遐蝶想不起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也許是黑潮越來越近的時候,也許是第一批難民湧入奧赫瑪的時候,

  也許是失去光明的時候,也許是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人開始在她背後竊竊私語的時候。

  又或者,根本沒有一個具體的時間點。

  變化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像水滲進石縫,一點一點地侵蝕、一點一點地瓦解,等到發現的時候,整塊石頭已經被掏空了。

  阿格萊雅還是那個阿格萊雅。她依舊在為這座城殫精竭慮,依舊在用金線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依舊在公民大會上與元老院針鋒相對。

  但那個會架著衣匠翩翩起舞的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遐蝶小姐?」

  賈昇的聲音把遐蝶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她微微一怔,抬起頭,正對上那雙黑色的眼眸。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遐蝶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些翻湧的思緒壓了下去,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輕柔:「沒什麼,只是在想……老師開的那份清單,有幾樣材料可能需要多走幾家才能湊齊。」

  「那就多走幾家唄。」賈昇聳肩,語氣隨意,「逛逛街也挺好。三月,你不是最喜歡逛街嗎?」

  三月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對哦!我還沒好好逛過奧赫瑪呢!走走走,趕緊的!」

  她一把拽住星的袖子,拖著她就往前走。

  星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你慢點!飲料要灑了!」

  「灑了再買!快走快走!」

  賈昇看著兩人鬧騰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他轉過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遐蝶,朝前方努了努嘴:「走吧,遐蝶小姐。可能導遊的事也要拜託你了。」

  遐蝶點了點頭,邁步走在他身側,視線卻不由自主的瞟向他的右手。

  想……再試一次。

  這個念頭從她腦海里冒出來的瞬間,遐蝶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慌忙把那念頭按下去,手指攥緊,指甲隔著薄薄的手套掐進掌心。

  不能貪心。她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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