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石天宮的正門外，那刻夏已經來回踱了不下幾百個來回。
他原本的計劃堪稱完美——先是興沖沖地直奔阿格萊雅的私人浴宮，準備就「用成精的大地獸」這種嚴肅要聞誘騙自己前來奧赫瑪一事，對那位半神進行一場慷慨激昂的、引經據典的、邏輯嚴密的控訴。
他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從「半神權柄的濫用」到「逐火領袖誠信的崩塌」，再到「對逐火之旅的本質質疑」，層層遞進，環環相扣，保證讓那個女人無話可說。
結果到了浴宮門口，侍從告訴他阿格萊雅已前往生命花園，與緹里西庇俄絲商議要事。
那刻夏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憤懣，又興沖沖地趕到了生命花園。
等他趕到時，阿格萊雅早已離開。
從生命花園返回的路上，他滿腦子都是那件淺藍色的大地獸睡衣。
那刻夏又踱了一個來回。
那件大地獸睡衣，多在那個小偷的手裡待上一秒，他都感覺心如刀絞。
那不僅僅是一件睡衣。
裁縫鋪的老婦人不懂欣賞也就罷了，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
但那個小偷，那個膽敢偷走他命中注定之物的賊人……想到此處那刻夏的拳頭攥緊了。
更讓他煩躁的是，那幾個去採買鍊金材料的天外來客，到現在還沒回來。
就在他即將在腦子裡勾勒出第一百零八種懲治小賊的方案時，遠處終於傳來了動靜。
他抬起頭，眯起眼睛，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只見街道盡頭，四個人正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姿態朝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月七。
她兩隻手都拎著購物袋，袋子的數量之多、體積之大，讓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時不時還要停下來調整一下重心。
緊隨其後的是星，這位灰發的少女同樣不遑多讓，手裡拎著各種袋子不說，背包里還塞著幾根長條狀的物品，露出外面的一截像是某種當地特產的樂器。
她臉上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好似這一切都是正常操作。
走在最後面的賈昇，更是讓那刻夏的眼皮跳了又跳。
賈昇手裡拎著的購物袋數量最多，從手腕一直掛到胳膊肘，密密麻麻的。
更誇張的是，他那條尾巴此刻竟然也沒閒著，尾巴上掛著幾隻袋子，隨著他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的，居然穩得很，沒有一隻掉下來。
遐蝶同樣滿載而歸，數量倒不如前幾人誇張，倒是看起來比他們體面得多，走得不緊不慢，臉上甚至帶著一種淡淡的、滿足的神情，像是在享受這段難得的購物時光。
那刻夏深吸一口氣，邁步迎了上去。
「你們怎麼這麼慢？從集市到這裡，按照正常步速，即便算上採買與問路時間，來回最多也只需要一個小時，更何況還有遐蝶帶隊，你們卻用了整整三倍的時間。」
三月七被說得一愣，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那、那個……我們也沒耽誤多久啊，就是路上順便逛了逛……」
「順便？」那刻夏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溜圓，「你們知不知道，時間就是——」
「生命嘛，我們都知道。」賈昇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語氣輕飄飄的。
他把手裡的東西往迎上來的侍從手裡遞了過去，「那刻夏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那刻夏的眉頭皺了起來：「第一，別叫我……算了，你問。」
賈昇終於把手裡最後一個袋子塞給侍從，轉過身來，尾巴上的袋子也跟著晃了晃。
「請問您這種將時間視作生命的大忙人，應該有好好利用了吧？該不會是專門在這裡等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吧？」
那刻夏：「……」
他的眉頭狠狠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事不宜遲。」他斗篷一甩，轉身朝雲石天宮內走去，步伐快得像在逃跑，「我現在就傳授你們追蹤藥劑的煉製方法。」
賈昇看著他的背影，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了晃，也不急著跟上去。
他轉過身，從遐蝶懷裡接過那些大包小包，嘴裡還在念叨：「辛苦了辛苦了。三月這人吧，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愛逛街和拍照，可算是苦了陪她逛街的人，每次都跟移動的貨架似的。」
遐蝶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收回手，但賈昇已經把東西接了過去。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手上：「其實還好。在來到奧赫瑪前，我也有在旅途間記錄風景與收集紀念品的習慣。雖然……大多是獨自一人，但那種發現未知的喜悅，確實令人難忘。」
那刻夏走出去幾步，沒聽到身後跟上來的腳步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恰好看見賈昇從遐蝶手裡接過袋子的那一幕，兩隻手在交接時輕輕碰了一下。
那刻夏的眼睛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賈昇，又看了看遐蝶，腦子裡嗡的一聲。
剛才那倆人，手碰到了吧？絕對碰到了吧？！
遐蝶的特殊整個奧赫瑪無人不知，可現在，那人明明碰到了她的手，卻活蹦亂跳地站在那裡，還有心思調侃別人。
那刻夏的呼吸急促了幾分，視線死死釘在賈昇身上。
他現在更想要這個人的血液樣本了。
不是之前那種「好奇」的程度，而是「不抽到血我今晚睡不著覺」的那種執念。
阿格萊雅那傢伙肯定知道什麼，卻什麼都不說，還拿這種事來騙他來奧赫瑪。
這筆帳，他遲早要算清楚。但現在……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刻夏強壓下嘴邊的嘮叨和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轉過身，斗篷在身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跟上。不要讓我等太久。鍊金術的精髓在於精確與嚴謹，你們這種拖拖拉拉的態度，若是放在樹庭，早就被我逐出師門了。」
三月七湊到星耳邊，壓低聲音：「他該不會是急著回去煉那什麼追蹤藥水，好去找那件睡衣吧？」
星嘴角微微上揚，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回了一句：「何止。我看他現在恨不得把賈昇拆了，從裡到外仔仔細細的研究一遍。」
三月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