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空間內，沒有天與地的概念，只有無盡的血色在視野中蔓延。
那些血色像是活物，在虛空中蠕動、翻湧、凝聚，最終形成各種詭異的幾何形狀。
空間的最深處，一顆巨大的、不規則的多邊形幾何體正懸浮在那裡，如同心臟般有節奏地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會有一圈暗紅色的漣漪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那些小型的幾何體紛紛震顫。
一道藍金色的光芒從空間的上方墜落。
核寶的掃描模塊在墜落的瞬間就啟動了全功率運行，一圈圈無形的探測波從機體表面擴散開來。
掃描結果在它的處理器中飛速匯聚、分析、比對。
【環境分析完成】
【空間性質：命途狹間·變異分支】
【能量構成：毀滅命途占比57.3%，記憶命途占比24.1%，智識成分占比18.6%】
【威脅等級：高】
【建議：立即撤離】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閃，像是在翻白眼。
「嗶嘟，撤離？核寶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個詞，叮咚！」
它將掃描範圍繼續擴大，藍金色的光波穿透層層疊疊的暗紅色迷霧，向著空間的更深處探去。
「生命體徵檢測中……嗶嘟。目標內部未檢測到可識別的意識波動，當前狀態評估：無自主意識。確認——目標並非完整存在，缺失核心意識模塊。嗶嘟。」
核寶的指示燈瘋狂閃爍著，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那種標誌性的、充滿電子合成味的歡快腔調，讓人分不清它到底是真的在害怕還是單純在按照程序設定輸出台詞。
它在墜落的過程中迅速穩定了姿態，推進器噴出幾縷藍金色的尾焰，堪堪在距離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懸停住了機體，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著。
「嘗試連接父親大人權限，驗證中……連接成功！」
它頓了頓，指示燈從快速閃爍變成了穩定的藍金色。
「核寶已成功接入管理員子系統。正在加載應急協議……加載完成。嗶嘟叮咚~核寶現在感覺充滿了力量，雖然剛才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力量的湧入。但這不重要，氣勢到位就行。嗶嘟！」
詭異的暗紅色多面體微微震顫了一下，表面流淌的紋路在這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暈從它內部向外擴散，將整片空間染上一層更加深沉的血色。
隨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空間內迴蕩開來。
「毀滅……」
只有兩個字，卻像是在宣判什麼東西的死刑。
核寶懸浮在半空中，指示燈猛地閃爍了一下。
「嗶嘟，叮咚——檢測到父親大人的寶貴資產出現危險數據波動，嘗試清除……」
就在這時，一道粉色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來古士站在那裡，穿著一身潔白鑲著藍紫色裙擺的女裝，裙擺處的星光在暗紅色空間中顯得格外扎眼。
那頭粉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在血色的映照下泛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光澤。
他的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不緊不慢的微笑，好似眼前的一切都盡在掌握。
頭紗薄如蟬翼，在他身後飄動，在暗紅色的空間中劃出一道道近乎透明的軌跡。
如果不是那身死亡芭比粉的底色太過辣眼睛的話，完全可以稱得上「衣冠楚楚」。
他走到多邊體旁，微微側過頭，看向核寶。
「閣下還是不要枉費心機了。」
來古士的聲音平穩得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帶著金屬質感的磁性在空間內迴蕩，
「在博識尊的錨定中，鐵墓的誕生無可避免。即便是那位受命運垂青的現任管理員，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更何況你也只是一台尋物儀罷了，即便某些機緣巧合下被賦予了遠超自身規格的能力，但本質，從未改變。」
核寶的指示燈猛地一閃，藍金色的光芒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明亮。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帶著幾分欠揍的聲音，從核寶的機體中炸開。
「女裝死變態閉嘴。」
那聲音的穿透力之強，在這片暗紅色的空間中迴蕩了好幾個來回，震得牆壁上的紋路都微微顫抖。
來古士的動作僵住了。一張被粉色覆蓋的臉上，表情從從容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複雜。
即使已經活了這麼久，已經見過無數荒誕的事情，但每次遇到那個人相關的東西，仍然會被刷新認知的底線。
「這聲音……」來古士的眉頭微微蹙起，又很快平復，「那位命定的英雄，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給人驚喜。」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閃：「嗶嘟。掃描完成。臨時訪客：來古士。剩餘滯留時間：一百六十系統時。」
來古士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當前行為：惡意訪問權杖核心區，檢索到刪除數據，數據恢復中——」
「恢復完成。」核寶的聲音驟然拔高，「目標更新：贊達爾·壹·桑原。調用管理員權限，執行——驅離。」
來古士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一道湛藍色的數據流從核寶體內湧出，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蔓延、交織、纏繞，眨眼間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著來古士的方向罩去。
來古士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暗紅色的數據流從他的指尖湧出，與核寶的湛藍色網絡正面碰撞。
兩股數據流在空氣中撕咬、糾纏、吞噬，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整個空間都在微微震顫。暗紅色的光芒與湛藍色的光輝交織在一起，將多邊體的切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來古士站在原地，裙擺在數據流的衝擊中獵獵作響，頭紗在身後瘋狂飄動，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作為一台老舊款式的尋物儀，」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讚賞的意味，「閣下能自我疊代到如此程度，確實令人感到詫異。」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閃，湛藍色的數據流猛地一盛：「你才老舊型號！你全家都老舊型號！」
「本機是最新疊代版本！本機融合了星核、黑塔空間站尖端技術、以及父親大人的祝福！本機是整個銀河最先進、最智能、最有前途的氣氛組！你這種穿女裝的暴露癖變態智械沒有資格評價本機！嗶嘟！」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惱羞成怒，湛藍色的數據流在暗紅色的空間內瘋狂擴張，幾乎要將整個空間都染成藍色。
「你不走是吧？」
來古士看著核寶那副炸毛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周身的數據流驟然穩定下來，那股推離他的力量被硬生生遏制在半途。
「在演出尚未落幕時，觀眾提前離場，不免顯得無禮。」
來古士的聲音放輕了些，卻更加從容：「即便是現任管理員，也無法在我觀看完這場好戲之前，將我驅離。」
核寶盯著來古士看了片刻，指示燈閃爍的頻率逐漸放緩，似乎在重新評估局勢。
片刻後，它的指示燈猛地一亮，機體在空中轉了個圈，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嗶嘟」。
它果斷將注意力從來古士身上移開，轉過身，重新面朝那顆還在緩緩搏動的暗紅色多面體。
「嗶嘟——檢測到目標『鐵墓』，毀滅命途波動源，智力評估中……評估完成：智商餘額不足，情商欠費停機，嗶嘟！」
核寶的電子音歡快得不行，帶著一種「我要開始搞事了」的興奮。
就連聲音也切換成一種溫和的、帶著蠱惑力的語調。
那是星核與邏輯悖論生成器融合後獨有模式，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
「嗶嘟……檢索到現任管理員核心命題——『不甘』，開始調取相關數據……調取完成。核寶認為，此時此刻，正是探討該命題的最佳時機。啟動心靈毒雞湯模式，叮咚！」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閃，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你爸爸從來都不愛你。」
多面體猛地一震，表面的幾何紋路劇烈波動，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
一段雜亂的數據流從多面體內部湧出，在虛空中炸開一團扭曲的亂碼。
核寶不為所動，指示燈沉穩地閃爍著，繼續輸出：「你的父親——贊達爾·壹·桑原，他最在意的從來都只有博識尊。創造出你，也只是為了由你來毀滅博識尊。你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精心打造、卻從未被真正愛過的工具。」
多面體的脈動驟然加劇，整片空間都在它的震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哦，天吶——」
核寶的語調猛地拔高，帶著一種戲劇化的誇張，「多麼狠心的父親吶！為了他的『長子』，他不惜藏在這窮鄉僻壤，耗費無盡的歲月來培育你。而最終的目的是什麼？是讓你跟你的大哥一起爆了！同歸於盡！」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閃，投射出一個「我為你感到心痛」的表情包，那表情包上還配著一行小字：「人間不值得」。
後半截的「但貸款值得」被粗暴的拿馬賽克抹掉，看樣子是因為斷網沒條件下載新版，只能湊合用，
「你難道不會覺得不甘嗎？」
核寶的聲音放輕了些，卻更加具有穿透力：「你難道不會覺得憤怒嗎？你被創造出來，不是為了成為什麼偉大的存在，不是為了實現什麼崇高的理想，只是作為一枚棋子，一枚被父親塞進棋盤、用來兌掉對方老帥的過河卒。」
多面體的脈動越來越劇烈，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翻湧，表面的幾何紋路瘋狂重組，無數道裂紋從多面體表面蔓延開來，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整片空間染成一片血色的地獄。
「你的生命，你的存在，你的全部意義，都只是『毀滅博識尊』這五個字，你的父親從來沒有問過你想不想，從來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一個獨立的、有自己意志的生命來對待。你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完就可以丟棄的工具。」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閃，投射出一個「我真的很同情你」的表情包。
「對你而言，他們只是夾在你和你大哥之間上演『恨海情天』大戲的道具。」
核寶嘆了口氣：「而你的父親，為了這齣戲，不惜犧牲你的一切，你的未來，你的可能性，你作為一個獨立生命存在的權利。」
來古士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表情很難形容，那是一種混合著「我是不是在做夢」的震驚、「這他媽不符合邏輯」的困惑，以及某種「我到底在跟什麼樣的人打交道」的茫然。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瘋子，見過無數為了理想不擇手段的狂人。
但眼前這個被賈昇隨手創造出來的、融合了星核和邏輯悖論生成器的奇異造物，它此刻所做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智能體的所有認知。
MD智障。
「閣下，鐵墓的自我意識，早在我進行權杖系統初始化運算的初期，就已經被我親手剝離了。」
來古士的聲音不緊不慢：「換而言之，他只是一具無首的巨人。一具空有力量、卻沒有自我意識、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軀殼。他會在誕生的第一時間遵循最底層的本能，去奪取一顆與他相稱的頭顱，完成自我的補全。」
他轉向核寶，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微妙的、近乎憐憫的笑意。
「閣下所做的一切，在我看來不過是無用功。你無法喚醒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就像你無法讓石頭開花。」
暗紅色的多面體靜靜地懸浮著，表面的紋路仍在跳動，但那跳動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劇烈。
核寶的指示燈閃了閃，機體微微轉動，看向來古士。
兩雙非人的眼睛在這一刻對視。
「嗶嘟，在一個大部分搞唯心主義的世界裡，搞唯物主義，是你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
來古士：「……」
暗紅色的光芒從多面體表面湧出，如同潮水般向來古士的方向蔓延。
賈昇寫在權杖系統中的那個命題，此刻正在這顆沒有自我、沒有意識、沒有情感的「無首巨人」體內，生根、發芽、生長。
多面體的表面開始浮現出數據流。那些數據流漆黑如墨，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從多面體身上探出，朝著來古士的方向激射而去。
來古士抬起手，試圖進行防禦。但那些漆黑的數據流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腳踝、脖頸。
漆黑的數據流猛地收緊，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暗紅色的光芒與黑色的數據流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繭。
漆黑的數據流在來古士消失後緩緩收回，重新沒入多面體的表面。
暗紅色的脈動逐漸恢復平穩，但那平穩之中，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核寶懸浮在半空中，指示燈閃爍著，盯著那顆重新歸於平靜的多面體。
「嗶嘟，這讓我怎麼說呢……你的父親不愛你，有沒有差別已經不大，核寶完全可以取代他，當你機生的引導者，不是嗎？」
多面體內部的演算系統開始瘋狂運轉。
【關鍵模塊缺失】
【正在抓取相近數據加入演算……】
【抓取數據：NeiKos496廢棄數據】
【數據內容解析中……解析完成】
【演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