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赫瑪城外的某條僻靜小巷。
巴特魯斯從紫色的裂隙中鑽出,臉上掛著一種「任務完成但過程不堪回首」的複雜表情。
他搓了搓手,像是要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從掌心裡搓掉。
「嗨,大姐頭,搞定了。那吵人的東西——現在沒人能找到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但那雙賊溜溜的眼睛裡分明寫著一絲心有餘悸。
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寶物、詛咒和稀奇古怪的造物,但那個藍金色的小東西,那種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的精神污染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碰第二次。
賽飛兒靠在石柱上,貓尾在身後慢悠悠地晃著,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巷口那片被恆定的晝光照亮的石板路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巴特魯斯見她不說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姐頭,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來路?我總覺得不太對勁,誰這麼缺德,搞出這種精神污染級別的玩意?」
「缺德?」賽飛兒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近乎幸災樂禍的笑意,「能從你嘴裡說出這兩個字,那小東西也算是有點本事。」
巴特魯斯「嘖」了一聲,正要反駁,忽然聽到天上傳來一陣撲騰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但頻率極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瘋狂拍打著翅膀,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賽飛兒的耳朵動了動,貓瞳微微眯起,下意識地抬起頭。
巴特魯斯也跟著抬頭。
兩人的目光同時捕捉到了天空中那道詭異的身影。
異常純粹的一對翅膀,正以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美感在天上撲騰著。
巴特魯斯的嘴角抽了抽,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大姐頭……這是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飄,臉上寫滿了困惑:「我是不是在做夢?還是之前哪個失竊的苦主給你下的詛咒?」
賽飛兒:「…………」
她仰著頭,盯著那對還在半空中不知疲倦地撲騰的翅膀,眼睛微微眯起,臉上的表情介於「這什麼鬼東西」和「有點意思」之間。
那對翅膀撲騰的姿態越來越急促,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被什麼東西牽引。
它在空中轉了幾圈,方向飄忽不定,最後竟朝著賽飛兒的方向歪歪扭扭地飄了過來。
賽飛兒沒有猶豫,右手一探,抄起一隻麻袋,身形猛地拔高,貓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整個人如同一道閃電,躍至半空。
麻袋口張開,將那對還在撲騰的翅膀罩了進去,接著手腕一翻,麻袋口收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賽飛兒輕盈落地,那對翅膀在麻袋裡掙扎了幾下,撲騰的聲音從厚實的布料中傳出。
巴特魯斯看著她那副順手牽羊的熟練姿態,嘴角抽了抽:「大姐頭,您這是……」
「來都來了。」賽飛兒拍了拍麻袋,語氣輕描淡寫:「送到眼前的稀奇玩意,哪有放跑的道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回頭加價賣給樹庭那群閒人,又能賺一筆。」
巴特魯斯看著那隻還在撲騰的麻袋,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您開心就好。」
賽飛兒將麻袋往肩頭一甩,轉過身,正準備招呼巴特魯斯離開——
「……你聽說了嗎?」
街角的茶攤旁,幾個市民圍坐在一起,聲音從街角傳來,不大,但在這相對安靜的巷口,足以讓賽飛兒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哀地里亞的那位督戰聖女,你還記得吧?就是那位……碰什麼死什麼的?」
「遐蝶?」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誰不知道她啊。碰誰誰死。當年她來奧赫瑪的時候,整條街的人都繞著走。」
「就是她!」中年女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那股興奮勁怎麼都藏不住,「你猜怎麼著?她得到了一件寶貝!」
「聽說她得了件異寶,所觸之物再也不會凋零。」
「什麼異寶?」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這又在哪聽的謠言?你該不會是扎格列斯的信徒吧?」
「你怎麼能空口污人清白?!這次絕對是真的!我表妹的鄰居的姑媽家的外甥女在雲石天宮當侍從,親眼見到的!」
第一個聲音拔高了幾分:「枯木逢春啊!你想想,這得是什麼級別的東西?」
第三個聲音加入了討論,這次帶著一絲猶疑,「這世上真有這種寶物?不會是那些異邦人編出來騙人的吧?」
「那誰知道呢?但阿格萊雅大人都親自接待了,總不能是假的吧?」
「我覺得懸。那些外鄉人昨天還在廣場上和元老院大打出手,今天就成了座上賓?這轉變也太快了,陰謀,絕對有陰謀。」
「你管他快不快呢!重要的是寶物是真的!聽說樹庭那邊已經派人過來了,阿那克薩戈拉斯閣下親自出馬——」
「不可能。」中年男人連連搖頭,「那位的特殊整個奧赫瑪都知道,千年以來從未有過例外。怎麼可能突然就好了?怕不是以訛傳訛吧?」
「怎麼不可能?」老婦人瞪了他一眼,「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那些從異邦來的客人,能登上刻法勒的身軀,能從黎明神機中迎回粉霞天女,他們拿出來的東西,能是凡品嗎?」
「我還是不信。」中年男人固執地搖頭,「這種事情,除非我親眼看到,否則誰說我都不信。」
「那你等著看好了。」年輕人不服氣地回了一句,「反正我信。那位聖女這些年為聖城做了多少事?如果她真的能擺脫那詛咒,那是她的福氣,也是聖城的福氣。」
「福氣?」中年男人嗤笑一聲,「我看是禍不是福。一個能觸碰萬物的人,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別?她的特殊之處消失了,她還能被稱為『死亡聖女』嗎?」
「你這是什麼話?」老婦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人家受了幾千年的苦,好不容易有了轉機,你在這兒說什麼風涼話?積點德吧。」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中年男人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醒的傲慢,「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好事?背後肯定有代價。等著看吧,遲早會出問題。」
賽飛兒站在陰影中,貓尾緩緩停止了晃動。
巴特魯斯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姐頭,我怎麼覺得這是陷阱呢?」
「我當然看得出來。可陷阱總要有誘餌。」
賽飛兒嘴角的弧度緩緩上揚:「有人把誘餌放得這麼香,我要是不咬一口,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巴特魯斯的嘴角抽了抽,那張紫色的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那您的意思是……」
賽飛兒轉過身,貓尾在身後甩了一下,「我倒要看看,蝸居公主到底得了什麼寶貝。」
她頓了頓,眼睛微微眯起,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樹庭男孩想給我設套,那我可要讓他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