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上，那刻夏登錄系統的全過程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播放完畢。
賈昇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幸災樂禍的愉悅。
「感覺如何？」
來古士的視線從那塊循環播放的光屏上移開，緩緩落到賈昇身上，臉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近乎感慨的表情。
「實話說，有那麼一瞬間，我不得不承認，阿那克薩戈拉斯閣下確實已經具備了成為天才俱樂部成員的所有特質。」
賈昇「嗤」地笑了一聲，尾巴歡快地甩了一下。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歪著頭看著來古士，等著下文。
「只是，賈昇閣下。我的表里坦誠不應被您無視。您的計劃呢？」
他的聲音放平了些，帶近乎懇切的認真，「不妨坦誠相告。至少在置博識尊於死地這個目的上，我們並無太大分歧。若是需要，我自當鼎力協助。」
他的姿態擺得很低，甚至帶著幾分「我很有誠意你可以相信我」的推心置腹。
賈昇抬起手，懶洋洋地擺了擺：「你看，又急。」
他從躺椅里直起身，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嚴格來說，為禍翁法羅斯也有機器頭的一份功勞。但你這位罪魁禍首——」
他豎起一根手指，朝來古士的方向點了點。
「怎麼也要付出些代價吧？」
來古士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聲音更是斬釘截鐵：「只要能毀去那傲慢的機械神明，任何代價，我都可以付出。」
賈昇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微妙。
「你是說自己什麼都可以付出，」他的聲音拖長了半拍，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還是說讓任何人付出任何代價？」
賈昇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恆定的晝光從窗外傾瀉進來，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背對著來古士，望向遠處那顆被巨像托舉的金色圓球：「高高在上旁觀三千萬世的輪迴，你就真沒有哪怕一點點的觸動？」
「沒有。」
來古士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翁法羅斯不過是權杖內部模擬的世界。我看了太多次同樣的悲劇，太多次同樣的死亡，太多次同樣的絕望與掙扎。
他們對我而言，早已與路邊的石子、草木，飛蟲沒有區別。您會因為踩死一隻螞蟻而感到愧疚麼？您會因為一顆石子滾落山崖而悲傷麼？」
「行了行了。」
賈昇擺了擺手，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本質不一樣，所以就可以不把他們當人看。這套說辭我在別的地方也聽過，換個配方而已，沒什麼新鮮的。」
「只是我還是有此一問，閣下似乎對於其中的某些個體有些太過在意了。」
來古士的嘴角微微上揚，目光落在賈昇身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賈昇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比如Epieikeia……咳，遐蝶女士。」來古士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拖腔，「甚至連那枚豐饒種子，您都交予她保管。從安全角度而言，這並非最優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在賈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莫非是——」
來古士拖長了語調，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帶著一種欠揍的八卦意味。
「年齡到了？荷爾蒙與其他激素的作用下，人總會對異性產生某種本能的興趣。
您也正處於人類生命周期的青年階段，激素分泌旺盛，權杖模擬出的世界以假亂真，身處其中，會對某個特定個體產生好感，難免會有些……情難自禁，也算人之常情。」
賈昇的眼睛瞬間危險地眯了起來。黑色的眼眸深處，金色的光芒驟然暴漲，以一種近乎灼燒的姿態在他瞳孔深處跳躍。
脖頸上的概率抑制器發出尖銳的蜂鳴，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多了幾道，尾巴猛地繃直，尾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怎麼聊著天還開始人身攻擊了？」
賈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被冒犯之後的克制：「我行得正坐得直，清清白白坦坦蕩蕩，從不搞那些有的沒的。我覺得你可能需要檢討一下自己那套低俗的情感體系，別把你的齷齪往我身上套。」
來古士站在原地，被這番連珠炮似的輸出砸得一時語塞。
那張被粉色覆蓋的臉上，表情從從容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一種微妙的、近乎「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談判不會崩掉」的猶疑。
賈昇卻沒有給他繼續開口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團突然炸開的火氣壓了下去。
「青春期也許誰都有過某種幻想。」
他坐回躺椅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懶散。
「幻想自己對某個人而言是特殊的，是不可或缺的，是那人世界的光，又或是救世主。就像街頭畫本里寫得那樣，『命運讓我遇見唯一的人』、『天生註定要與某人相遇』、『除了我沒別人能拯救她』。」
他笑了一聲：「這種橋段多了去了。每一個中二病都曾在深夜裡幻想過自己是天選之人，是命定救贖者。但當有那個能力的時候，反而會覺得那種橋段……想想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賈昇看向來古士，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已經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幾乎稱得上正經的神色。
「我不太喜歡這種橋段。個人的特殊之處，從來不需要另一個人的缺陷來襯托。趁虛而入偷盜人心的情節，也太差勁了些。」
他抬起眼，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閃現：「這就好比我說『我會幫你把機器頭揚了』，代價是——」
他頓了頓，「你得以身相許，從今以後對我言聽計從，你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趁火打劫的人渣？」
來古士沒有絲毫猶豫：「不會。若是閣下對我有意，我也不是不可——」
下一秒，來古士的雙腳離地了。
賈昇的手從探出，捏住了來古士的領口，將那身精心裁剪的禮服連同它裡面的那具金屬軀體一起提了起來。丟出窗外。
「死變態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