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恩公園內,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愉塔單手握著她那柄標誌性的阿哈笑臉巨錘,錘頭擱在同樣布滿裂紋的地面上。
她另一隻手叉著腰,高馬尾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眼中的顏文字從最初的(★ω★)/興奮期待,逐漸變成了( ̄﹏ ̄)的不耐煩,最終定格為(╬ ̄皿 ̄)的暴躁。
預想中家族治安隊蜂擁而至、如臨大敵的場面,連個影子都沒有。
「……人呢?」
愉塔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爽。
「搞治安的呢?我都把這破公園從三維錘成二維了,怎麼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愉塔煩躁地來回踱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我可是通緝犯啊喂!黑塔親自蓋章認證的窮凶極惡之徒!賞金高達一千億信用點、罪行罄竹難書的頭號危險分子!」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對著只有遠處膽大遊客還在偷偷錄像的廢墟公園喊道。
「我!在你們匹諾康尼的核心夢境區域!實施了如此惡劣、如此猖狂、破壞力如此驚人的暴力行為!這都不來抓我?」
她停下腳步,雙手攤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屈辱感。
「匹諾康尼沒有法律嗎?!沒有安保嗎?!」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旁邊的星和流螢,攤開雙手,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合理嗎?這不合理!他們這是瀆職!是對我職業素養的侮辱!」
她看著愉塔那副「我罪大惡極你們快來抓我」的理直氣壯模樣,嘴角抽搐的幅度更大了。
接著星默默地把臉轉向一邊,實在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這個正在抱怨「治安太差影響我搞事體驗」的犯罪分子。
流螢看著她,小聲開口:「可能是因為……諧樂大典即將開始人手可能……有點不足?或者他們覺得……暫時不要激怒您比較好?」
「激怒?我就是在等著他們來激怒我啊。」
愉塔更不滿了,她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塊碎裂的裝飾石板,石塊咕嚕嚕滾出去老遠。
「不來點像樣的抵抗,我這第一幕豈不是成了獨角戲?觀眾互動環節呢?反派NPC呢?!」
她越想越氣,眼中的顏文字開始危險地閃爍起 (╬ ̄皿 ̄)。
「豈有此理,看來是我破壞得還不夠徹底,不夠有誠意,得再給他們加點料,讓他們不得不重視起來……」
眼看愉塔似乎有把破壞繼續擴大的打算,星和流螢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星當機立斷:「那什麼……塔姐您先忙著,我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非常重要!關於……關於開拓!對,開拓!阿基維利在天之靈召喚我們!先走一步!」
流螢被星拉著,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被五彩彩帶裹得像個氣球、飄在愉塔身後的銀狼。
星察覺到她的目光,壓低聲音:「別看了,再看我怕咱倆也走不了了,我小姨……自求多福吧。」
星就拉著流螢幾乎是腳底抹油,迅速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溜出了這片廢墟公園。混入了遠處街道的人群中,很快沒了蹤影。
賈昇:「……」
黑塔本體發布通緝令至今,卻始終沒有親自下場來抓這個叛亂的人偶,其用意他大概能猜到——名義上的切割。
至少在官方層面,將愉塔的所作所為與黑塔空間站、與黑塔城徹底分開。
這樣一來,無論愉塔鬧出多大的亂子,理論上都只是她「黑塔·愉塔」的個人行為,與黑塔及其勢力無關。
但如果他此刻還繼續待在愉塔身邊,尤其是在她明顯準備搞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的節骨眼上,那之後就可能將空間站和列車組也拖下水。
想到這裡,賈昇當機立斷,臉上瞬間切換成無比真誠、充滿鼓勵和支持的笑容,對著愉塔用力揮了揮拳頭:
「老姐威武!老姐霸氣!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我去給你買幾個橘子……不是,我去精神上支持你。」
他一邊胡言亂語,一邊加快後撤步,「你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為自己的傳奇寫下最輝煌的開篇!」
為了增加說服力以及習慣性作死,他臨溜前還不忘送上祝福,語氣主打一個真誠:
「給你個祝福,一定能找到夠勁的對手~讓你打個痛快,從此揚名立萬~」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賈昇脖頸間那個稍稍有些裂痕的概率抑制器/提醒項圈 V7.0,發出一聲脆響,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猛地炸開。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極短暫地掃過四周,又迅速平息。
願望,已發出。
代價,已支付。
結果,必將以某種形式實現。
賈昇摸了摸瞬間空蕩蕩的脖子,眨了眨眼,對抑制器的突然報廢毫不意外,只是聳了聳肩,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與星她們相反的方向溜去。
愉塔看著那炸成粉末的概率抑制器,又看了看賈昇消失的方向,非但沒有因為弟弟的「臨陣脫逃」而不滿,反而像是收到了什麼絕佳的禮物。
她滿意地眯起眼,眼中的顏文字再次變成了愉悅而危險的 (★ω★)/。
「好弟弟~這祝福我收下了~等姐姐名揚寰宇,肯定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
視線轉向另一邊,朝露公館。
裝潢典雅的辦公室內,靠在寬大椅背上假寐的星期日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劇烈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眸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驚悸。
而他身側的空氣中,藉由匹諾康尼憶質的特殊性,凝聚出萬維克半透明的虛影。
萬維克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雙臂環抱。
「哎呀——我們日理萬機、連睡覺都在憂國憂民的大家主終於醒啦?
我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地給你頂了這麼久的班,連夢裡都在幫你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快說,謝謝我,最喜歡萬維克了~
怎麼了這是?做噩夢了?夢到你的完美秩序被一隻兔子跳塌了?」
星期日:「……」
他沒有理會萬維克的陰陽怪氣,只是沉默了幾秒,抬手用力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驅散夢境帶來的不適感。
「……沒什麼。做了個噩夢而已,恍惚間……好像是一場車禍,感覺很糟糕。」
具體細節已經模糊,但那種失控和毀滅的預感卻格外清晰,隱隱還有樂聲傳來。
那旋律,好熟悉,他絕對在哪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