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之上,時序尊者眼眶中的青色齒輪猛地一頓。那是一種源於高維生物本能的警惕。雖然眼前這個人類已經渾身浴血、傷痕累累,但在那雙褪去了狂暴、化為絕對理智的青色瞳孔注視下,時序尊者竟然感覺到了一種被徹底看穿的赤裸感。
沒有任何遲疑。時序尊者抬起雙手,寬大的銀色袖袍在半空中瘋狂鼓盪。
他眼眶中的齒輪,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逆時針旋轉。
「絕對剝奪。」
極其冰冷的機械音在廢墟中迴蕩。
這一次,不是五米的範圍。
一圈肉眼可見的、猶如實質般粘稠的銀色光幕,以時序尊者為中心,猶如海嘯般向外轟然擴散。瞬間籠罩了方圓百米的整片廢墟。
這是時序尊者的極限領域。在這個範圍內,時間流速將被強行放慢五十倍!任何碳基生物的神經信號傳遞,都會在這個領域內被徹底截斷。大腦發出「移動」的指令,傳達到肌肉需要整整半分鐘。
在這樣的領域裡,連空氣粒子的運動都被定格了。
時序尊者要在沈裕徹底構成威脅之前,將其徹底封死在時間的琥珀里。
銀色的光幕猶如泰山壓頂般砸落。
處於光幕最邊緣的胡八一、王胖子和熱芭,在接觸到銀光的瞬間,身體徹底僵死。胖子張開嘴想要呼喊,但聲帶的震動卻被無限拉長,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胡八一眼球上的紅血絲停止了蔓延,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一下。
他們就像是三尊被瞬間凍結的雕像,只能用那凝固的視線,絕望地看著處於風暴正中心的沈裕。
光幕吞噬了沈裕。
時序尊者看著被銀光包裹的那道黑色身影,雙手緩緩放下。在他的認知里,五十倍的慢放,足以讓這個人類在接下來的幾百年裡,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
然而。
就在時序尊者準備收回目光的下一個千分之一秒。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猶如玻璃表面出現裂痕般的脆響,在這片絕對靜止的廢墟中,突兀地炸開。
時序尊者猛地抬起頭。
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兩枚高速旋轉的齒輪,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卡頓。
在下方那片粘稠的銀色光幕中心。
沈裕,動了。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在慢放領域中猶如陷入泥沼般艱難跋涉。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腳。黑色的軍靴踩碎了一塊懸浮在半空中的碎石。
動作流暢,自然,平穩。
沒有五十倍的慢放,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感!
時序尊者那張大理石般冷硬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錯愕」的情緒。他瘋狂地催動眼眶中的齒輪,試圖加大領域的輸出功率。
但沒用。
沈裕的身體表面,不知何時,已經浮現出了一層極淡、極薄的青色光暈。
這層光暈,與他眼底的青色結晶交相輝映。
這不是用來防禦的罡氣,也不是用來破壞的能量。
胡八一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他的大腦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思考。他那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沈裕體表的那層青光,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驚雷。
「同化……他在同化時間的磁場!」
胡八一內心的震撼猶如掀起了十二級海嘯。
沈裕根本沒有去抵抗那五十倍的慢放壓力。
青龍血脈,代表著東方甲木,是天地初開時代表萬物生長與演化的最本源法則之一。時間,也是演化的一部分。
沈裕在用自己那被逼到極限的青龍血脈,強行模擬、匹配了這片時墟的磁場頻率!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作為導體,將時序尊者的銀色時間法則,與自身的青龍法則進行了絕對的波段同步!
在這層青色光暈的覆蓋下,沈裕已經成為了這片時墟領域的一部分。
當水滴融入大海,大海又怎麼可能去阻擋水滴的流淌?
「你所謂的神跡。」
沈裕的聲音在靜止的廢墟中清晰地響起。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著斷崖走去。
「在我的血脈面前,不過是一堆千瘡百孔的破銅爛鐵。」
時序尊者徹底慌了。
遠古神魔遺種的尊嚴,在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徹底擊碎。
他眼眶中的齒輪猛地停止了逆時針的旋轉,強行切換成了順時針的瘋狂暴走。
「百倍……加速!」
時序尊者的機械音出現了極其刺耳的電流雜音。這是他超負荷運轉核心能量的徵兆。
他的身體在斷崖上瞬間消失。
他要用百倍的音速,用超越物理極限的動能,直接將這個怪物撞成肉泥!
銀色的殘影在空氣中拉出了一條長達百米的真空通道。氣爆聲甚至還沒來得及產生,時序尊者那包裹著十倍壓縮空氣刃的手掌,就已經逼近了沈裕的後腦勺。
太快了。
快到連光線都發生了扭曲。
但沈裕連頭都沒有回。
他那雙猶如古井無波的黃金瞳中,青色的結晶微微一閃。
在沈裕同步了這片時墟的底層邏輯後,時序尊者每一次操控時間,就等同於在沈裕的視網膜上敲擊了一行明晃晃的代碼。
沈裕的左手,極其隨意地向後一揮。
他的手指,精準無比地切在了時序尊者百倍加速磁場的一個極其微弱的能量節點上。
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拔掉了對方加速齒輪上的一個螺絲!
「滋啦——!!!!」
極其恐怖的畫面發生了。
時序尊者那原本快到看不見的銀色殘影,在沈裕身後不足半米的地方,突然發生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物理撕裂。
「遲滯」!
他的上半身,在百倍加速的慣性下,繼續向著沈裕瘋狂衝刺。
但是!
他的下半身,因為沈裕切斷了磁場節點,瞬間失去了加速規則的保護,猛地跌落回了正常的時間流速中!
一個身體,兩種時間流速。
「嘶啦——」
伴隨著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布料與血肉撕裂聲。
時序尊者那件水銀般的銀色長袍,從腰部被硬生生扯斷。他那原本堅不可摧的遠古半神之軀,在腰椎的位置,因為上下半身極其恐怖的速度差,發生了粉碎性的骨折!
「啊——!」
時序尊者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非人慘叫。
他的上半身由於慣性,重重地砸在沈裕腳邊的黑石板上,犁出了一道十幾米長的深溝,沿途灑下了大片散發著銀色螢光的半透明血液。
而他的下半身,還孤零零地站在半秒鐘之前的原地,雙腿甚至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直到半秒後,才失去平衡,轟然倒塌。
一擊。
僅僅只是極其隨意地一揮手。
這位掌控時間、將探險隊逼入絕境的遠古守護者,直接被自己的時間法則反噬,攔腰截斷!
銀色的絕對剝奪光幕,在時序尊者重創的瞬間,猶如肥皂泡般轟然破碎。
胡八一、胖子和熱芭猛地恢復了行動能力。胖子由於慣性,直接一頭栽倒在地上,門牙磕在石頭上,滿嘴是血,但他卻像個瘋子一樣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斷了!那孫子把自己跑斷了!沈爺牛逼!干碎他!」
熱芭劇烈地喘息著,那雙被鮮血染紅的雙手死死捂住胸口,看著沈裕那傲然挺立的背影,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此時。
地下的另一處空間。奴僕通道內。
光頭老大正用開山刀劈開一叢擋路的暗紅色肉瘤,手腕上的戰術平板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
他低頭一看,那隻僅剩的獨眼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屏幕上的熱成像畫面中。
那代表著沈裕的橙紅色人形輪廓,不僅沒有被周圍的銀色冷光吞噬。反而爆發出了一團猶如核爆般的青色光暈。
而那團代表著時序尊者的巨大能量源,此刻已經裂成了兩半,光芒正在極速衰退!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光頭老大像見鬼了一樣,一把將平板電腦摔在滿是惡臭血水的泥沼里,用軍靴瘋狂地踩踏。
「他怎麼可能破得了時間法則!那可是神的力量!他是個什麼東西!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光頭老大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迎來了真正的崩潰。他建立在遠古殘卷上的所有算計和僥倖,在絕對的維度碾壓面前,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刀疤臉嚇得癱坐在血水裡,尿液順著褲襠流出,與周圍的惡臭混在一起。他抓住光頭老大的褲腿,哭喊著:「老大,我們退吧!不能去了!他連神都能殺,我們過去就是送死啊!」
「退?往哪退?!」光頭老大猛地拔出手槍,頂在刀疤臉的腦門上,五官扭曲得像個厲鬼,「老子所有的錢都砸進來了!進是死,退也是死!那口棺材就在前面,拿不到東西,老子寧願死在這裡!」
時墟廢墟中。
沈裕緩緩轉過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碎石堆中瘋狂掙扎的時序尊者上半身。
那些銀色的血液流淌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時序尊者沒有死,這種級別的遠古遺種,生命力頑強得可怕。他用雙手死死摳住地面,試圖將上半身拖向遠處,眼眶裡的齒輪已經完全布滿了裂痕,發出瀕臨崩潰的機械哀鳴。
「跑?」
沈裕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譏諷。
他沒有加速,也沒有使用任何法則。
他只是像散步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到時序尊者的面前。
黑色的軍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時序尊者試圖結印的右手上。
「咔嚓。」
指骨碎裂。
時序尊者的動作徹底僵住。他那張冷硬的臉龐痛苦地扭曲著,仰起頭,死死地盯著沈裕。
沈裕緩緩舉起右手。
黑金古刀的刀尖,在幽暗的光線下折射出一抹刺骨的寒芒。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沈裕手腕下壓。
刀鋒猶如切開一塊豆腐般,輕而易舉地刺穿了時序尊者身上殘存的銀色長袍。那種能夠防禦物理衝擊的特殊材質,在被解析了法則之後,失去了所有的防禦力。
「當。」
刀尖刺破長袍後,並沒有繼續向下貫穿。
而是極其精準地,停在了時序尊者咽喉前三寸的位置。
刀鋒上殘存的青色龍焰,烤焦了時序尊者咽喉處的皮膚。只要沈裕的手腕再往下壓一毫米,這位遠古的半神就會徹底灰飛煙滅。
整個大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只有時序尊者殘破軀體裡流出的銀色血液,在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腐蝕聲。
沈裕那雙黃金瞳中的青色結晶,倒映著時序尊者那張充滿不甘與絕望的臉。
他沒有立刻痛下殺手。
沈裕微微彎下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遠古遺種。
「我的耐性有限。」
沈裕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他將黑金古刀的刀尖,又向前遞進了一寸。距離時序尊者的大動脈,只剩下不到兩指的距離。
「回答我。」
沈裕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序尊者的軀殼,直視著他的靈魂。
「當年被鎮壓在這裡的人,和我的血脈,是什麼關係?」
這是一個困擾了沈裕一路的問題。從暗金巨門上的「弒神盟約」,到那與他一模一樣的浮雕面孔,再到這該死的、處處針對他的防禦法則。
他必須知道真相。
胡八一和胖子在遠處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知道,接下來的這句話,可能將徹底顛覆整個人類神話史的認知。
時序尊者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鋒。
他眼眶中那布滿裂痕的青色齒輪,停止了轉動。
這位遠古神魔的後裔,在面臨徹底的毀滅時,沒有求饒,也沒有咒罵。
他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裕的臉龐,尤其是那雙燃燒著青色火焰的黃金瞳。
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突然,時序尊者那張冷硬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詭異、極其複雜的慘笑。
那笑容里,有恐懼,有敬畏,甚至還有一絲跨越了千萬年的釋然。
「原來如此……難怪……」
時序尊者那殘破的聲帶摩擦著,發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機械合成音,而是帶著一種極其古老、滄桑的嘶啞嗓音。
「難怪連絕對的時序法則,都無法阻擋你的腳步。」
時序尊者抬起那隻沒有被踩碎的左手,顫抖著,指著沈裕的眼睛。
「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樣。」
時序尊者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眾人的心臟上。
「千萬年了……當年他被九大主神聯手抽乾了本源,釘死在神之囚籠的最深處。我們都以為,青龍一族的血脈,已經在這個宇宙中徹底絕跡了。」
時序尊者咳出一大口銀色的鮮血,氣息變得越來越微弱。
「但是……你來了。」
「沒有任何關係。你不是他的後代,你也不是他的分身。」
時序尊者看著沈裕,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後的一句話: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在胡八一等人的腦海中炸開。
胖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腦徹底當機了。熱芭捂住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時序尊者說完這句話,那雙齒輪眼睛裡的光芒開始迅速消散。
他那張被痛苦扭曲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解脫的平靜。
「去吧……」
時序尊者最後的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在最深處……在那個連時間都無法到達的地方……等你。」
「去吧,青龍的……繼承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時序尊者眼眶中的青色齒輪徹底碎裂。
他那殘破的半截身軀,在沈裕的刀鋒下,猶如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銀色沙礫,隨風飄散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中。
第四根青色的光柱,在廢墟的盡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哀鳴,徹底熄滅。
沈裕站在原地。
保持著握刀下壓的姿勢。
他的臉上沒有震驚,沒有迷茫。那雙黃金瞳中的青芒,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就是他……」
沈裕緩緩收回黑金古刀,刀入鞘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他轉過身,看向廢墟深處,那扇緩緩打開的通往第五重考驗的暗門。
左臂的鮮血依然在滴落。
沈裕沒有包紮,也沒有理會。
他邁開腳步,黑色的軍靴踩著滿地的銀色沙礫,朝著那扇暗門走去。
留給胡八一等人的,只有一個不可撼動、卻又透著無盡孤獨的黑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