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背影被前方第五根光柱的光芒拉得極長。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肺腑間因為時間錯亂而殘留的撕裂痛感。他將脫臼的左臂在牆壁上猛地一撞,「咔嚓」一聲正骨入位,劇痛讓他的額頭瞬間布滿冷汗。但他沒有停頓,快步跟了上去。
胖子撿起兩把遠古戰斧,雙腿雖然還在打顫,但步子卻邁得極大。熱芭雙手纏滿滲血的繃帶,緊緊跟在胡八一身後。陳一發和特種隊員們一言不發,端著槍,保持著標準的戰術防禦陣型。
沒有人退縮。在聽到了時序尊者那句「你就是他」之後,探險隊所有人的心裡都已經明白,他們正在跟隨的,不再是一個人類探險家。
他們正在見證一個遠古禁忌找回自我的歷程。
第五根光柱,是純粹的黑色。
這種黑,不是缺乏光線的那種暗,而是一種具有實質吞噬感的漆黑。就像是一個懸浮在大殿中央的黑洞,連周圍光柱散發出的微光,在靠近它邊緣時都會被強行扭曲、吸入。
沈裕沒有停留,一步跨入黑光之中。探險隊緊隨其後。
光芒閃爍的瞬間。
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被極其粗暴地徹底切斷。
沒有失重感,也沒有眩暈感。胖子甚至沒有感覺到自己雙腳落地。
他下意識地想要張開嘴說話,聲帶劇烈地震動,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出,但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哪怕是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這裡都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陳一發立刻按亮了裝配在突擊步槍下方的軍用級高強度戰術探照燈。
這種探照燈足以在濃霧中打穿千米的距離。
「啪嗒。」
開關按下的機械震動感傳到指尖,但光束卻沒有出現。
不是燈壞了。而是光子在離開燈罩的瞬間,就被周圍的黑暗徹徹底底地吃掉了。連一毫米的距離都沒能照亮。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絕對的虛空。
第五關,虛空。
這裡沒有方向,沒有重力,沒有空氣的流動。人站在這裡,就像是被剝奪了肉體,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意識,被懸掛在宇宙誕生之前的無邊暗物質里。
恐慌,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致命的生理性恐慌,猶如毒草般在眾人的心底瘋狂滋生。
「滴答。」
就在這絕對的死寂中,胖子的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了一聲清晰的水滴聲。
那不是外界傳來的聲音,而是直接越過了聽覺神經,在他的腦海里炸開的。
緊接著,氣溫開始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暴降。
胖子能感覺到自己呼出的水汽,在嘴邊瞬間結成了冰渣。他身上的戰術服纖維在極寒下變得梆硬,只要稍微一動,就會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黑暗中,某種東西正在靠近。
沒有任何腳步聲,也沒有呼吸聲。
但胖子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雙、十雙、成百上千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正在這無盡的虛空中死死地盯著他。
「滾開!」
胖子在腦海中狂吼,憑藉著戰鬥本能,雙臂猛地掄起兩把遠古戰斧,帶著狂暴的白虎罡氣,朝著前方狠狠劈去。
「呼——」
戰斧劈開了空氣,但卻沒有砍中任何實體的觸感。強大的慣性帶著胖子在虛空中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什麼都沒砍中。
胡八一的遭遇同樣如此。他閉上眼睛,狠狠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噴在半空中,右手迅速捏起尋龍訣,試圖強行在這片虛空中定出風水磁場。
但那口夾雜著陽氣的鮮血,在噴出嘴唇的瞬間,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瞬間蒸乾。尋龍訣的指印捏在手裡,空空蕩蕩,感受不到任何地脈之氣、五行之力的存在。
「物理攻擊無效……風水陣法失效……」
胡八一在腦海中絕望地分析著。
他們面對的,不是碳基生物,也不是能量體。
虛空幽靈。
這是一群在遠古神魔大戰中,被徹底碾碎了肉身、甚至連靈魂都被打散,只剩下最純粹的怨毒與不甘的怨靈集合體。它們沒有實體,完全免疫一切物理攻擊。它們不處於正常的三維空間內,風水五行之術在這裡就像是一張廢紙。
它們殺人的方式只有一種:將生者的靈魂,強行拖入這無盡的虛空同化。
「嘶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竊竊私語聲,開始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瘋狂迴蕩。
無數雙冰冷刺骨的虛無手掌,從黑暗中伸出,搭在了胖子的肩膀上、胡八一的脖頸上、陳一發的戰術頭盔上。
這種觸感沒有質量,但那種能將靈魂凍結的極寒,卻讓所有人的心臟跳動速度驟降。
「滾出去!」
就在這瀕臨絕境的瞬間。
一團熾熱的赤紅火光,在這絕對的黑暗中轟然爆發!
熱芭。
她那雙被鮮血浸透的繃帶已經燃燒了起來。天鳳血脈被她催動到了透支生命的極限。
天鳳之火,屬於天地間至陽至烈的本源之火,是唯一能夠在這片虛空中產生極其微弱光芒的東西。
借著這團爆發的火光,眾人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然後,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止。
在他們周圍的虛空中,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地漂浮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這些臉龐沒有身體,只有一張張因為極度怨毒而張開的深淵巨口。數量之多,猶如一片沒有盡頭的灰色汪洋,將他們徹徹底底地包圍在正中央。
天鳳之火的高溫,讓距離最近的那幾百張怨靈鬼臉發出了悽厲的尖嘯。它們在火光中迅速消散、退避。
「有效!燒死它們!」胖子在腦海中狂呼,但隨即他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熱芭的臉色在火光中顯得比紙還要蒼白。
她知道沒有用。
天鳳之火確實能驅散這些虛空幽靈,但卻無法將其擊殺。那些被火焰燒散的怨靈,在退入黑暗的瞬間,立刻重新聚合,甚至變得更加瘋狂。
而她體內的血脈力量,就像是一個底部破了幾個大洞的水桶,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流失。火焰的光芒只維持了不到兩秒,便開始劇烈搖晃、黯淡。
四周那些退避的怨靈,感知到了火焰的虛弱,再次猶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鋪天蓋地地狂湧上來。
絕望。
物理免疫,法術無效,屬性克制只能拖延一兩秒鐘。
在這個絕對的虛空牢籠里,人類的任何抵抗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就在天鳳之火即將徹底熄滅,那無數張怨靈鬼臉即將撲噬到胡八一等人面門的千鈞一髮之際。
站在最前方的沈裕,動了。
他那條被時序尊者切開的左臂,傷口依然在緩緩滲血。但在這種極寒的虛空中,血液卻沒有凝固。
沈裕沒有拔出背後的黑金古刀。
對付這種沒有實體的怨靈集合體,刀刃再鋒利,也只能劈開空氣。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在黑暗中依然燃燒著青色烈焰的黃金瞳,冷漠地掃過周圍那鋪天蓋地的灰色汪洋。
「一群殘渣。」
沈裕的嘴唇微啟。
在這個連聲音都被剝奪的絕對虛空中,他竟然沒有通過腦電波,而是直接通過聲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喝!
這根本不符合物理學常識。
但他就是做到了。
沈裕深吸了一口氣。他那寬闊挺拔的胸腔高高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