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提著長槍，一步一步向大殿外走去。
「大陣若啟，不死不休。」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這句極其平靜的宣戰誓言。
天帝沒有阻攔。其餘八位主神也沒有出手。
他們就這樣冷冷地看著青玄的背影消失在雲海之中。
因為他們知道，青玄走不掉的。
既然青龍一族不願意配合，既然青龍一族成了血祭計劃最大的阻礙。
那麼，抹除這個種族，就成了必然的選擇。
在青玄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沈裕的意識已經預見到了接下來的結局。
這九大主神，將聯手布下殺局。他們會用最陰險的手段、最殘酷的力量，將青龍一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第一段幻景中，青龍一族在戰場上被單方面屠戮的畫面，與第二段幻景中青玄被鎖鏈穿骨的結局，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不是青龍一族犯了法。而是他們阻擋了那些貪婪者的路。
這，就是所謂的「千萬年前的背叛」。
不是青龍背叛了神庭。而是神庭背叛了整個世界。
暗紅色的記憶星辰開始劇烈地搖晃。
周圍的畫面出現了大面積的崩塌和撕裂。這股承載著遠古陰謀與絕望的信息流，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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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的意識在崩塌的畫面中，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沒有被青玄的情緒徹底吞噬。他以一種極其理智的視角，冷冷地審視著這段被塵封的往事。
螻蟻。榮幸。永生。
這三個詞在沈裕的腦海中迴蕩。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座九層妖塔里，所有的防禦機制、所有的神魔殘念，都對他帶著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與恐懼。
因為他是唯一的變數。
因為當年，青玄在必死的絕境下，必然做出了某種極其瘋狂的舉動，狠狠地咬了那九大主神一口，甚至可能破壞了他們的血祭大陣。
所以他們害怕。哪怕把青玄抽筋剝皮、釘死在最深處，他們依然日夜難安，不惜設下這十死無生的牢籠。
記憶世界的崩塌越來越快。
強烈的排斥力傳來。沈裕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青玄的軀殼中推了出來。
感官再次被剝離。
他重新回到了那片浩瀚的星海神殿之中。
周圍依然是無數顆靜靜漂浮的記憶星辰。
但在經歷了剛才那段壓抑到了極點的記憶後，這片死寂的星空，顯得更加悲涼。
沈裕的意識漂浮在虛空中。
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你看到了。」
聲音極其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哀傷。
「這就是真相的開端。這就是青龍一族滅亡的根源。」
沈裕沒有說話。他的意識鎖定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在星海的最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純粹的青色光芒在閃爍。
「但這並不是全部的真相。」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他們殺光了所有的青龍。他們用鎖鏈穿透了我的骨髓。他們以為贏了。」
「但他們不知道，我留下了一滴血。」
沈裕的意識微微一震。
一滴血。
「那是一滴包含了青龍一族所有傳承、所有怒火，以及全部本源力量的真血。」
「我將它送入了時間的長河。我讓它在無盡的輪迴中沉睡、洗禮。避開九大主神的探查。」
「直到三千年前。」
那個聲音的語速開始變得緩慢。
「那滴血，在一個人類的體內甦醒了。那個叫沈戰的男人。」
沈戰。
沈裕的父親。
沈裕的意識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外界。
青玉大門外。
胡八一等人死死盯著門內的沈裕。
他們看到，沈裕原本緊閉的嘴唇，突然極其用力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握著黑金古刀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到了一種幾乎要將皮膚撐破的程度。
「沈爺的情況不對！」胖子急得在原地轉圈，「他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了？那老頭不是說真相會毀掉認知嗎！」
「屏障還在，我們進不去。」胡八一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只能靠他自己扛。那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衝擊。」
熱芭咬著下唇，九色神火在體內隱隱不安地躁動。她能感覺到，門內那個男人的情緒，正在經歷一場極其恐怖的地震。
記憶神殿內。
「他就是那個老者口中的，你的父親。」
那個聲音極其殘忍地揭開了一層又一層的面紗。
「三千年前，他憑藉著甦醒的青龍血脈，一路殺穿了這座妖塔，走到了這扇門前。他推開門，看到了這些記憶。」
「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他知道了自己體內流淌的血液，是為了什麼而存在。」
「但他是個凡人。一個擁有了神明力量，卻依然有著人類感情的凡人。」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血祭大陣並沒有被徹底摧毀。九大主神一直在等待永生之門的下一次鬆動。」
「三千年前，門再次鬆動了。封印即將破裂。」
「你的父親，在這個時候，做出了他的選擇。」
周圍的星海開始劇烈地旋轉，第三顆星辰，一顆散發著極其悲壯光芒的白色星辰，從虛空中浮現。
「他沒有選擇繼承我的意志去復仇。他選擇了妥協。」
那個聲音里，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複雜情緒。
「他用自己的命，用那剛剛甦醒不久的青龍本源，填補了封印的裂痕。他將自己煉化成了陣眼，將這座妖塔的開啟時間，強行向後推遲了三千年。」
「他放棄了成為神，選擇了作為一個父親，為你，也為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換取了最後三千年的喘息之機。」
沈裕的意識在這片虛空中，陷入了絕對的靜默。
他看著前方那團微弱的青色光芒。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他不是什麼千萬年前的老怪物。
他是一個在三千年前，被父親用命換下的人類。
但他體內流淌的，卻是千萬年前，青龍一族首領青玄留下的最純粹的一滴本源真血。
「你不是青玄的轉世。你也不是沈戰。」
那個聲音最後說道。
「你，是那滴在時間長河中醞釀了千萬年、經歷了無數次絕望與犧牲後，最終結出的果實。」
「你是沈裕。」
「也是青龍一族，最後的復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