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句話,在這個沒有時間流逝、沒有物理邊界的記憶神殿深處,停止了迴蕩。
聲音徹底消失了。
沈裕的意識懸浮在星海之中。他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復仇者。
這個詞,沉甸甸地壓在這片虛空之上。它不是一句口號,而是用一整個遠古最強種族的覆滅,用一個父親將自己活活煉化成陣眼的代價,強行鋪出來的一條血路。
沈裕看著星海深處。
第三顆星辰,也是這片星海中散發著最濃烈悲壯氣息的一顆白色星辰,已經脫離了原有的軌跡。
它沒有像前兩顆那樣平緩地靠近,而是以一種撕裂虛空的決絕姿態,朝著沈裕的意識體筆直地撞了過來。
這顆星辰里,沒有殺戮的血光,也沒有天崩地裂的巨響。它透著一股讓人靈魂戰慄的極度深寒。
「轟。」
星辰撞擊。
沒有任何物理衝擊力,但沈裕的意識卻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拖入了一個比萬載冰川還要寒冷的遠古空間。
畫面重組。
感官再次被這具名為「青玄」的軀體全面接管。
但這一次,沈裕感知到的,不再是九天之上俯瞰蒼生的霸氣,也不是在屍山血海中揮舞長槍的暴戾。
而是一種極度的壓抑。一種連呼吸都會割傷肺腑的絕對高壓。
沈裕睜開這具軀殼的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極其龐大、甚至可以用無邊無際來形容的黑色祭壇之上。
這裡不再是之前那個金光璀璨的凌霄大殿。
這裡是諸神議事的最核心禁地。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極其濃稠、猶如化不開的墨汁般的混沌。在這片混沌之中,懸浮著九把由某種遠古巨獸的脊骨雕鑿而成的巨大王座。
九大主神,高高在上地端坐於王座之中。
他們沒有顯露真身,而是化作了九團散發著不同法則氣息的龐大虛影。居高臨下,俯視著站在祭壇正中央的青玄。
這是一場審判。也是一場最後的通牒。
沈裕的意識蟄伏在青玄的腦海深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青玄此刻的肉身並沒有受任何傷,但他體內的青龍本源之力,卻被周圍那九股主神級別的威壓,死死地壓制在經脈最深處,連一絲氣息都無法外泄。
在青玄的腳下,那塊黑色的祭壇石板上,靜靜地躺著一卷用暗金色神力凝聚而成的法旨。
那是執行「十方俱滅大陣」、獻祭整個人間下界的最高指令。
作為遠古神魔時代的執法者,作為天地秩序的維護者,青龍一族的大祭司,青玄。
他被九大主神召喚至此。
不是為了商議,而是為了強迫他接下這道法旨。
「青玄。」
坐在正中央王座上的天帝虛影開口了。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有絕對的威嚴與不可違抗的冰冷。
「你是青龍一族的王,也是神庭的執法大祭司。獻祭下界,重啟永生之門,這是諸神的意志,也是這方天地必須經歷的洗牌。」
天帝的聲音在空曠的祭壇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青玄的脊背上。
「拿起法旨。帶領你的族人,去下界布陣。事成之後,永生之門內,有青龍一族的一席之地。」
這是招安,也是威脅。
沈裕通過青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捲暗金色的法旨。
在青玄的視線里,那根本不是什麼通往永生的神聖契約,而是一張浸透了百億生靈鮮血的屠殺令。
一旦他彎腰撿起這卷法旨。
青龍一族,就將從天地秩序的守護者,徹底淪為九大主神屠戮人間的劊子手。
沈裕感知到了青玄此刻的呼吸。
很慢。很深。
沒有顫抖。
青玄沒有彎腰。
他依然筆直地站立在祭壇正中央,脊骨挺得像是一桿永遠不會彎曲的長槍。
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透了祭壇上方那層層疊疊的威壓,極其平靜地、迎上了天帝那高高在上的虛影。
「我拒絕。」
極其簡單的三個字。
沒有聲嘶力竭的咆哮,也沒有任何長篇大論的辯駁。
只是三個字。
但在這種場合,面對著這方天地的主宰,這三個字的分量,比引爆一萬顆星辰還要恐怖。
祭壇上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絕對的死寂。
九把王座上的虛影,同時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那是諸神的怒火。
在千萬年的歲月里,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生物,敢在諸神會議上,如此直白、如此乾脆地抗命。
「放肆。」
左側王座上,代表著修羅法則的主神虛影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冷喝。
伴隨著這聲冷喝,祭壇四周的黑曜石地面轟然碎裂,無數道猶如實質般的紅色殺氣,化作密密麻麻的利刃,瞬間懸停在青玄的周身要害。刀尖距離他的皮膚,只有不到一寸。
只要修羅神一個念頭,青玄就會被當場絞殺成肉泥。
但青玄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看著天帝。
「青龍一族,生於天地,職責是守護蒼生,維持萬物運轉的平衡。這不是你們賦予的權力,這是刻在血脈里的法則。」
青玄的聲音極其平穩,甚至帶著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冷漠。
「你們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妄圖獻祭整個下界。這道法旨,我不僅不接。我還要親手毀了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
青玄沒有使用任何術法。
他直接抬起右腳,黑色的戰靴狠狠地踩在了那捲暗金色的法旨之上。
「咔嚓。」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
那凝聚了九大主神意志的暗金色法旨,在青玄的腳下,直接被踩得粉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這種行為,已經不再是抗命。
這是徹徹底底的打臉。是將九大主神的尊嚴,扔在地上狠狠地踐踏。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