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沒有再廢話。
他把黑金古刀的殘片插在腰間的戰術武裝帶上。
轉身。
沒有任何留戀,也沒有任何戰前動員。
迎著漫天的夜雨和濃霧。
沈裕邁開步子。
獨自一人。
走向了十萬大山最深處、那條十死無生的地下排污通道。
「站住!」
胖子從廢棄加油站的屋檐下猛地沖了出去。
他一把抓住沈裕戰術風衣的肩膀。白虎真罡的力道極大,硬生生把沈裕拉得停在了原地。
「你他媽瘋了?」胖子繞到沈裕面前,眼珠子通紅,指著前方深不見底的群山輪廓。「那是一條一公里長的排污管!最窄的地方不到五十公分!裡面全是二氧化硫和毒水!你就算是個鐵打的,爬到一半也會被強壓沖刷燙成骨架!」
「更別提你還要去殺一個主神!你拿什麼殺?拿這半截斷刀?」
沈裕停在原地。
他看著胖子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隻手呈現出蒼白的骨質色澤,青筋暴起。
沈裕沒有動怒。他任由胖子抓著。
那雙青金色的瞳孔里,殺意依舊,但多了一層極其冰冷的戰術計算。
「它在沉睡。」
沈裕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神格破碎,物理機能停滯。這是它在三維空間裡,防禦力最低的時刻。」
「等它醒了。高維法則展開。我們連看它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那也不差這一天!」胖子吼道,「就算鳳舞要喚醒它,那也是需要儀式和時間的。你現在一個人鑽下水道,等於去送死。我們需要計劃。需要配合。」
陳一發也走了過來,手裡端著線圈步槍。
「沈爺,王老闆說得對。我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拼命的。你如果死在排污渠里,熱芭怎麼辦?誰去把她從鳳凰台上帶出來?」
聽到「熱芭」兩個字。
沈裕的眼神微微一頓。
腦海中那個被死死護住的畫面閃過。漫天風雪中的白髮,冰洞裡的決絕。
沈裕看著胖子。
足足過了五秒鐘。
他反手握住胖子的手腕,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拿開。
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堅韌。
沈裕轉過身。
重新走回屋檐下方。
他沒有再繼續往前走。而是蹲下身,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相對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畫了一個粗糙的圓形。
「計劃。」
沈裕吐出兩個字。
胖子和陳一發對視了一眼,立刻圍了過來。
沈裕手裡的石塊在圓形的中央點了一下。
「鳳凰台。」
他抬起頭,掃視了兩人一眼。
「既然不盲沖,那就把鳳凰谷的底子徹底掀翻。營救計劃,分四步。」
沈裕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機械般的冷硬和客觀。他開始在水泥地上布置一場針對遠古遺族和神明代理人的反殺局。
「第一步。政治錨點。」
沈裕看著地上的標記。
「鳳舞需要合法性。她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掉一個王脈候選人。她必須逼迫熱芭低頭,才能讓聖火祭壇完成本源轉移。」
「只要熱芭站在鳳凰台上。當著全族人的面,拒不認輸。鳳舞的篡位儀式就會卡死在物理層面上。祭壇的能量無法閉環。這會引發長老會內部的爭論和動搖。」
「這是我們的戰術支點。」
胖子皺眉。「但芭姐現在被鎖著。她怎麼反抗?鳳舞如果用強呢?」
「鳳舞用不了強。這是法則的限制。」沈裕冷冷地說。「神火認的是血脈和意志,不是武力。只要熱芭的骨頭沒軟,鳳舞就拿不走她的東西。」
沈裕手裡的石塊移動到圓形的南方。畫了一條粗線。
「第二步。火力牽制。」
沈裕看著胖子和陳一發。
「熱芭拒絕認輸的瞬間。就是你們動手的時刻。」
「胖子,你帶著三十六名白虎死士。陳一發,你帶著僱傭兵小隊。」
「放棄所有隱蔽戰術。在鳳凰谷正南方的峽谷入口,擺開陣勢。」
「把你們手裡所有的重火力,甚至白虎真罡,全部砸在天鳳神火陣的外圍結界上。」
陳一發愣了一下。「沈爺,我剛才說過了,神火陣的結界溫度極高。我們的火力打在上面,大概率會被直接融化吸收。根本打不破。」
「不需要打破。」
沈裕打斷他。
「物理學的基本定律,能量守恆。」
「神火陣要維持防禦,就必須消耗地底岩漿的能量。你們在外面製造的動靜越大,陣法抽取的能量就越多。能量網會出現高頻震盪。」
沈裕用石塊在圓形的邊緣重重敲擊了兩下。
「我要的,不是你們破陣。」
「我要的是,巨大的聲光效果,以及陣法被攻擊時產生的全谷警報。我要讓鳳凰谷里的所有人,包括鳳舞和那些叛變的長老,把視線全部集中在南邊。」
「我要你們製造出一場大軍壓境、隨時可能破門而入的物理錯覺。」
胖子咧開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這個我熟。虛張聲勢,聲東擊西。胖爺我帶頭砸門,保准讓那幫鳥人以為神庭的死對頭殺過來了。」
沈裕沒有笑。他的石塊移動到圓形的背面。
「第三步。外科手術。」
沈裕指著剛才地圖上那條虛線對應的位置。
「排污渠。」
「在你們從正面吸引全部火力的同時。神火陣的內部能量迴路會向南方傾斜。這會導致陣法背面的物理防禦降到最低。」
「這就是排污渠最脆弱的時刻。」
「我會從那裡潛入進去。」
沈裕看著地上的圖形,語氣平緩,像是在描述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
「五十公分的寬度,我能過。」
「有毒氣體,我可以強行降低心率,進行內呼吸循環。」
「至於高溫沸水的定時沖刷。」
沈裕抬起頭,青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精準的計算。
「我會計算好時間差。在兩次沖刷的間隙,穿過那一公里。」
「進入谷內後,我會藉助地形掩護,潛入岩漿湖底。在鳳舞和長老們的注意力被正門吸引、因為熱芭的拒不認輸而焦頭爛額的時候。」
沈裕的手指在「鳳凰台」的中心點上重重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