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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沒帶太太玩?豆豆哥眼皮底下通風報信!

2026-09-29 15:02:48 作者: 有點易斯但不多

  「說話啊!」

  「豆豆,別以為你擺出一副吃了史的表情看著我,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

  樹林裡安靜得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沈明低頭看了看亮著的手機屏幕,又抬頭看向面前的兩個蒙面綁匪。

  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吃了史來形容,更像是吃完以後發現,這玩意居然還是自己花錢點的。

  最讓人沉默的是,杜婉儀壓根看不見他。

  電話沒有開視頻,她全靠兩個人生活多年以來的經驗,隔著十幾公里精準還原出了豆豆此刻的表情。

  別人家的心靈感應,是你還沒開口,我已經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們家的心靈感應,是你還沒露臉,我已經知道你戴上了什麼型號的痛苦面具。

  沈明嘴唇動了一下。

  「婉儀……」

  「叫我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音。

  杜婉儀明顯還在吃東西,語氣卻依舊十分兇狠:「我問你大白天不在辦公室工作,偷偷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再不開口,等我找到你,就把你掛到公司大門口公開處刑!」

  沈明:「……」

  聽見這熟悉的一邊吃東西、一邊理直氣壯指責別人偷懶的語氣,沈明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葉誠和小號葉誠不是婉儀找來的。

  

  那一套關於全新綁架地點、兒童演員、老幹部劫匪,以及荒郊野嶺實景拍攝的判斷,正式宣告破產。

  他真的被綁架了。

  而且還是自己主動跟出來的。

  一路沒反抗,沒報警,沒留記號。

  甚至在綁匪詢問需不需要站著的時候,還十分熟練地轉過身,把雙手放到了後面。

  配合程度高得像是生怕對方綁得不舒服。

  沈明緩緩閉了一下眼睛。

  大海市沈家的掌權人,因為被自己老婆反覆綁架太多次,終於在某一天遇到真正的綁匪時,失去了最基本的防騙能力。

  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他以後大概也不用再參加什麼商業會議了。

  找個地方往土裡一埋,等過幾年直接挖出來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更加合適。

  葉誠和小號葉誠一左一右站在面前,也不催促,只是目光幽幽地盯著沈明。

  兩本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厚書,已經被塞進繩子裡面。

  一本抵著胸口,一本壓著肚子,和沈明一起牢牢捆在樹上。

  剛才因為崗位分工出現問題而漏掉的悍匪氣息,正在一點點重新回歸。

  尤其是葉誠。

  這隻四五歲的小豆丁腦袋上套著悍匪頭套,兩隻眼睛從窟窿里露出來。

  小拳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沈明肚子前面的書封,意思表達得相當清楚。

  好好說。

  說錯了隔著書捶。

  敢求救,繼續捶。

  至於撕票,應該不至於。

  豆豆哥畢竟還有用,他們綁人只是為了打聽幼年大小姐的喜好,又不是真的準備劫財害命。

  可這種信息只有兩個綁匪自己知道。

  落在沈明眼裡,就是對方在無聲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沈明沉默幾秒,只能先選擇一個相對安全的說法:「我出來處理一點事情。」

  「什麼事情非要跑出去處理?」

  杜婉儀咔嚓咬碎最後一塊低糖餅乾。

  「辦公室里沒有你,休息室里沒有你,桌子下面也沒有你。」

  「我找了這麼久,就差把你那個破文件櫃拆開了。」

  沈明眼角微微抽動:「我為什麼會在桌子下面?」

  「誰知道你會不會為了偷懶把自己藏起來。」

  「文件櫃呢?」

  「你可以折一下。」

  沈明:「……」


  這通電話好像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

  他現在被綁在城西荒地的一棵樹上,胸口和肚子剛剛隔著兩本厚書挨了十幾拳。

  外面連塊紅印都沒有,裡面卻隨著每一次呼吸隱隱作痛。

  杜婉儀卻在認真思考,怎麼把一個成年男人塞進辦公室文件櫃。

  就算成功把求救信號發過去,她究竟能不能理解,也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沈明停頓片刻,試探著問:「婉儀,你今天……沒有安排什麼活動吧?」

  「什麼活動?」

  「就是以前偶爾會有的那種。」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沈明的心跟著提起來。

  葉誠敲擊書封的小拳頭也停了,小號葉誠微微眯起眼睛,三個人同時等待對面的回答。

  杜婉儀認真想了好幾秒。

  「吃飯?」

  沈明:「……」

  「看電視?」

  「不是。」

  「打豆豆?」

  「也不是。」

  杜婉儀疑惑了:「那還能有什麼活動?」

  沈明徹底死心。

  真的不是她。

  他雙手被繩子固定在樹後,手機只靠兩根手指勉強托著。

  想報警不可能。

  想開定位也不可能。

  唯一能夠聯繫的人,偏偏還是一個大腦偶爾光滑到可以直接反光的杜婉儀。

  正常人聽到丈夫忽然詢問自己有沒有安排特殊活動,多少會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杜婉儀的注意力,卻迅速轉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等等。」

  電話里的咀嚼聲停了。

  「豆豆,你為什麼突然問我有沒有安排活動?」

  沈明精神微微一振。

  終於發現了嗎?

  雖然慢了一點,但只要杜婉儀願意認真動一下腦子,以兩個人這麼多年的默契,再加上她豐富的綁架與反綁架經驗,未必不能從這句話里聽出問題。

  「因為我現在……」

  「你是不是背著我出去玩了?」

  沈明:「……」

  「好啊豆豆!」

  杜婉儀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聲音陡然拔高。

  「難怪你不在辦公室,原來自己偷偷安排了節目,還沒有叫我!」

  沈明臉上的希望一點點消失。

  葉誠連書都不敲了。

  小號葉誠看了看手機,又看向沈明。

  兩隻藏在頭套後面的眼睛裡,逐漸多出了一股很難形容的同情。

  如果打電話的是個正常人,剛才那幾句試探已經足夠讓對方意識到問題。

  立刻聯繫公司,查看行程,報警救人。

  可電話對面的確意識到了問題。

  只不過是豆豆出去玩沒帶她。

  很嚴重。

  「我沒有出來玩。」沈明試圖搶救一下。

  「你還騙我?」

  「真的沒有。」

  「那你那邊為什麼一直有風聲,剛才還有咚咚的聲音?」

  「因為……」

  咚!

  葉誠的小拳頭忽然落下,隔著墊在肚子上的厚書捶了一拳。

  沉悶的力道壓著書封撞進來,直接打斷了沈明後面的話。

  沈明身體微微一僵,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衣服外面看不出半點兒痕跡,肚子裡面卻像是有人敲了一記悶鼓。

  葉誠盯著豆豆哥,故意把聲音壓得又低又啞:「老實一點。」

  受限於這副四五歲的小身體,無論怎麼壓,聲音里都帶著一股散不掉的幼兒園氣息。

  像是一隻小朋友偷拿家裡的擀麵杖以後,蹲在小區門口收過路費。

  小號葉誠覺得氣勢不夠,抬手推了一下架在頭套外面的方框眼鏡。

  又用指節敲了敲沈明胸口那本厚書,格子襯衫下面的肚子往前一挺。

  「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

  這句話倒是專業多了。

  中年男人、方框眼鏡、大腹便便,再配上仿佛領導下基層指導工作的沉穩語氣。

  不像綁匪。

  更像是某個部門正在荒郊野嶺開展保密教育。

  電話那邊沉默兩秒。

  杜婉儀倒吸一口涼氣。

  「嚯!」

  沈明閉上眼睛。

  完了。

  從這聲嚯裡面,他沒聽見驚恐,也沒聽見擔憂。

  只聽見了一股發現新玩法的濃厚興趣。

  「還有兩個演員?」

  沈明:「……」

  「一個小孩兒,一個老頭?」

  葉誠:「……」

  小號葉誠:「……」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襯衫和大肚子,又摸了摸頭套外面的方框眼鏡。

  第一次對當前形象產生質疑。

  中年人就中年人。

  怎麼到她嘴裡直接變成老頭了?

  「婉儀,不是你想的那樣。」沈明強忍著肚子裡的悶痛開口。

  「我懂。」

  「你不懂。」

  「角色扮演嘛,我怎麼可能不懂?」

  杜婉儀的聲音一下子興奮起來。

  「你演被綁架的沈家家主,那兩個人演劫匪。」

  「一個負責打,一個負責威脅,荒郊野嶺實景拍攝。」

  「難怪辦公室里還開著天線寶寶,原來是你們匆忙離開時忘記關電視了。」

  沈明聽得越來越沉默。

  她這套推理里的每一條線索,居然都能對上。

  沈明確實被綁了。

  葉誠和小號葉誠也確實在演劫匪。

  一個負責打,一個負責威脅。

  地點更是標準的荒郊野嶺。

  杜婉儀通過完全錯誤的過程,撞出了一個大部分正確的結果。

  唯一出問題的地方,就是把真正的綁架理解成了角色扮演。

  很難評價。

  只能說老天爺給她關上一扇門的時候,可能覺得只關門限制不住,順手連門把手都拆了。

  「豆豆,你還說不是出來玩?」

  「我真的是……」

  沈明剛說到一半,葉誠的小拳頭再次抬了起來。

  他只能把「被綁架了」幾個字咽回去。

  這兩個人到現在為止,只是隔著書捶,沒有留下明顯外傷,也沒有索要財物。

  更像是為了問某件事情,才把他帶出來。

  至於裡面有沒有內傷,沈明暫時不太敢確定。

  可一旦情況暴露,對方會不會摔掉手機、轉移地點,再讓他物理失去說話能力,誰也不能保證。

  沈明只能繼續用儘量不觸怒綁匪的方式,把信息一點點塞進正常對話。

  「婉儀。」

  「幹嘛?」




  「換新劇情了?」

  「不是。」

  「增加真人受傷效果了?」

  「也不是。」

  「那就是豆豆從人質轉職成綁匪了?」

  沈明:「……」

  她的想像力很豐富。

  只可惜沒有一絲一毫,用在正確的位置上。

  「我是人質。」


  「這個我知道啊。」

  「我被繩子綁在一棵樹上。」

  「道具很完整。」

  「我的手在後面,手機都快拿不住了。」

  「細節也不錯。」

  「我剛才真的被打了。」

  「演戲當然要真打,不然觀眾看什麼?」

  沈明:「……」

  說得很好。

  如果忽略他就是那個挨打的人,這句話幾乎沒有任何問題。

  杜婉儀還在認真點評:「不過豆豆這次演技進步了。」

  「平時我綁你的時候,你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假的,嘴裡還一直說婉儀別鬧。」

  「現在聽聲音真的挺害怕,剛才挨打那一下也很自然。」

  沈明臉上的痛苦面具已經快要焊死了:「因為這次可能是真的。」

  「那當然是真的。」

  「玩就要認真,我以前綁你的時候也從來沒有糊弄過。」

  沈明:「……」

  葉誠和小號葉誠聽著這對夫妻的交流,眼神逐漸複雜。

  和杜婉儀往年的手藝相比,他們這場綁架設備簡陋、人員不足。

  連專業攝影都沒有。

  只能算一個低成本草台班子。

  「牢小。」

  葉誠壓低聲音:「我怎麼覺得我們輸了?」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不是感覺,業務熟練程度的確比不過太太。」

  「不能吧,咱們是真綁匪。」

  「她下手也是真的。」

  葉誠:「……」

  無法反駁。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杜婉儀不滿的聲音。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什麼呢?」

  「大聲一點兒,我都聽不清楚!」

  葉誠和小號葉誠同時閉嘴。

  正常家屬聽見這種動靜,早該報警或者想辦法拖延時間。

  杜婉儀卻直接進入觀眾互動環節。

  甚至還嫌演員聲音太小,影響節目體驗。

  「算了。」

  杜婉儀那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你們現在一共三個人對吧?」

  沈明眼神微動:「對。」

  「兩個劫匪,一個人質?」

  「嗯。」

  「那正好,還缺一個。」

  沈明愣了一下:「缺什麼?」

  「英雄啊!」

  杜婉儀理直氣壯:「你們連基本角色都沒配齊。」

  「兩個綁匪綁走人質,難道最後就蹲在那裡等天黑嗎?」

  「肯定要有人過去英雄救豆豆,再把兩個壞人全部打倒。」

  「這個位置除了我,還有誰能演?」

  樹林裡面再次安靜。

  沈明抬起頭。

  剛才已經快要熄滅的希望,轟的一下重新點燃。

  英雄是誰不重要。

  杜婉儀能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也不重要。

  只要她過來就行。

  別人不知道自家那口子有多能打,沈明一清二楚。

  葉誠和小號葉誠一個只有四五歲,一個大腹便便還戴著方框眼鏡。

  作案工具也只有兩本,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厚書。

  婉儀只要找到這裡,哪怕還以為大家在玩角色扮演,也能順手把兩個綁匪先打成角色卡。

  再把他從樹上解下來。

  有救了!

  「可以。」

  沈明答應得沒有半點猶豫,語速比剛才快了不知道多少。

  「你現在就過來,我們在城西那座廢棄磚廠後面的樹林。」


  「沿著舊路往裡走……」

  葉誠:「?」

  小號葉誠:「?」

  什麼玩意?

  剛才還什麼都不敢說的豆豆哥,怎麼一聽見杜婉儀準備過來,忽然開始直接報點了?

  「往裡走兩百米,路邊有一段塌掉的圍牆,從那裡……」

  咚!

  葉誠率先一拳捶在沈明肚子前面的厚書上。

  整本書猛地向里一震,沈明肚子一麻,聲音跟著停住。

  小號葉誠緊隨其後,一拳砸在胸口那本書上。

  咚!

  「閉嘴!」

  「嘶……」

  「怎麼了豆豆?」

  杜婉儀聽見動靜,不但不擔心,反而更加興奮。

  「劇情開始了?」

  「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已經知道地方了!」

  葉誠:「???」

  小號葉誠:「???」

  知道了?

  豆豆哥連塌圍牆應該從哪邊繞,都沒交代清楚。

  她憑什麼知道?

  「城西廢棄磚廠我去過啊,以前還在那裡綁過豆豆一次。」

  杜婉儀十分熱心地給出解釋。

  「後面那片林子不大,一共就兩條舊路。」

  「塌圍牆只有一處,很好找的。」

  葉誠和小號葉誠同時轉頭看向沈明。

  沈明被綁在樹上,臉上的痛苦面具還沒有完全褪下。

  眼睛裡卻浮現出一絲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不愧是婉儀。

  雖然整個理解過程沒有一處在正常軌道上,但她還是接收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甚至靠多年以來積累的綁架經驗,把不完整的地址自行補全了。

  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前提是妻子以前綁架丈夫的地點,正好和真正綁匪選擇的位置發生重合。

  「婉儀,你快……」

  咚!

  葉誠沒等他說完,小拳頭便迅速捶在豆豆哥肚子前面的厚書上。

  小號葉誠也跟著對準胸口那本書動手。

  咚!

  「說不說!」

  咚!

  「還敢報點!」

  咚!

  一大一小兩名綁匪剛才還因為忘記問問題,產生分工矛盾。

  這次卻默契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葉誠負責下面那本,小號葉誠負責上面那本。

  兩隻拳頭輪流砸在書封上,外面連皮都沒有破,裡面卻被震得一陣陣發麻。

  專門用於打斷豆豆哥嘴裡的外援召喚咒語。

  沈明被繩子牢牢固定在樹上,跑不了,躲不開。

  兩本厚書還跟著繩子一起貼在身上,無論往哪邊縮,都能繼續挨捶。

  轉眼再次戴上完整版本的痛苦面具。

  「別打了……我不說了!」

  「真的?」

  「真的!」

  葉誠和小號葉誠這才停手。

  一左一右盯著沈明。

  眼神里寫滿了只要他敢繼續報點,物理說服課程立刻恢復上課。

  電話還通著。

  手機從沈明指尖滑下去一點,卡在樹根與衣服之間。

  揚聲器里很快傳來杜婉儀疑惑的聲音。

  「豆豆怎麼不說話了?」

  「我現在就過去,你們等我一會兒。」

  沈明眼睛裡的光再次亮起。

  葉誠舉起拳頭。

  小號葉誠也握緊拳頭。

  剛剛亮起來的光,又熄滅了。


  「婉儀,不用了。」

  沈明幾乎是咬著牙把話說出來。

  「你不用過來,真的不用。」

  「為什麼?」

  「我們這邊人夠了。」

  「剛才不是還缺英雄嗎?」

  「不缺了。」

  「誰演?」

  沈明看了看左邊四五歲的小豆丁,又看了看右邊大腹便便的老幹部。

  實在不知道這三個人里,究竟應該從什麼地方臨時變出一名英雄。

  沉默兩秒。

  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我兼任。」

  電話那邊也沉默了。

  杜婉儀顯然正在認真想像,一個被繩子綁在樹上的人質,應該怎麼突然轉職成英雄。

  自己解開繩子。

  打倒綁匪。

  再把自己救走。

  不過她很快發現了更加嚴重的問題。

  「豆豆,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過去?」

  沈明:「……」

  前面那麼多求救暗示一條沒接住。

  現在兩個綁匪只是把拳頭放到書上,他被迫說了一句不用過來。

  杜婉儀一下子就精準抓住了情緒核心。

  「不是不想。」

  「那我過去。」

  「不能過來。」

  「為什麼不能?」

  沈明又看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兩個人。

  聲音艱難。

  「不方便。」

  「不方便?」

  杜婉儀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危險。

  「三個大男人在荒郊野嶺角色扮演,有什麼事情不方便讓我看?」

  葉誠:「……」

  小號葉誠:「……」

  沈明:「……」

  這句話里的問題很多。

  葉誠現在只有四五歲,暫時還不能歸類為大男人。

  小號葉誠外表看上去是中年人,裡面卻還是那個七八歲的小號分支。

  至於他們在樹林裡做的事情,從綁架、審問到物理說服,的確沒有一個環節適合讓家屬過來看。

  可這些話無論怎麼解釋,落進杜婉儀耳朵里,好像都會變成更加奇怪的東西。

  「總之你別來。」

  沈明放棄解釋,只想儘快結束這場通話。

  至少先保住已經開始隱隱作痛的五臟六腑。

  「我處理完以後會回去。」

  「我就要來。」

  「真的不用。」

  「真的要來。」

  「婉儀……」

  「閉嘴,你不讓我來,我偏要來!」

  杜婉儀的逆反心理當場拉滿。

  豆豆背著她找了兩個演員,跑到荒郊野嶺玩角色扮演,還不許她參加。

  裡面肯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們在那裡等著。」

  杜婉儀語氣嚴肅,像是在發布一條不容拒絕的家主命令。

  「我十五分鐘以後到。」

  「誰敢提前結束,回去以後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角色扮演終身加強版!」

  「婉儀,別……」

  嘟嘟嘟。

  電話掛斷。

  樹林裡重新恢復安靜。

  沈明盯著手機屏幕,臉上的表情在劫後餘生和即將繼續挨打之間來回變換。

  最後還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婉儀雖然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是真的綁架,他也平白無故多挨了好幾拳。

  但地址送出去了。

  人也在過來的路上。


  只要再堅持十五分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大概。

  ……

  沈家公司。

  電話剛一掛斷,杜婉儀已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電視裡的粉紅色天線寶寶還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桌上的快樂水也只剩最後小半瓶。

  按照正常情況,她至少應該把這一集看完,再把最後幾口喝掉,才會考慮要不要出門。

  她現在只想立刻趕到現場,搶回自己在家庭娛樂項目里的核心地位。

  杜婉儀走出去兩步,又倒退回來。

  把沒喝完的快樂水一口氣灌進嘴裡,隨後抓住剩下幾袋零食,全部塞進旁邊的紙袋。

  角色扮演還不知道要玩多久。

  萬一半路餓了怎麼辦?

  杜婉儀拎著紙袋走到門口,想了一下,又退回來拿起那包被她嫌棄了半天的低糖餅乾。

  不好吃歸不好吃。

  來都來了。

  不能浪費。

  電梯一路向下。

  等她抵達公司樓下,負責開車的人已經把車停在門口。

  杜婉儀拉開車門往後排一坐,把紙袋放到旁邊,語速飛快地報出城西那座廢棄磚廠的位置。

  車子啟動。

  杜婉儀窩進座椅,掏出一袋果凍。

  嘴裡嚼嚼嚼。

  腦袋卻沒有閒著,已經開始思考自己到了以後,究竟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英雄救夫有點普通。

  這個角色以前演過好幾次。

  基本流程就是衝進去打倒綁匪、救出豆豆。

  最後發現豆豆過於沒有男子氣概,再把豆豆也打一頓。

  成熟穩定。

  但缺少新意。

  扮演第三名綁匪,好像也不錯。

  她可以先假裝路過,趁那兩個人沒有防備時加入。

  三名劫匪一起拷打沈家家主。

  等豆豆徹底進入狀態,再突然揭曉身份。

  驚不驚喜?

  杜婉儀臉上逐漸露出睿智笑容。

  甚至從紙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準備當成加入劫匪組織以後的見面禮。

  「快一點兒。」

  她往前催促,又低頭給沈明發了一條消息。

  【豆豆,我馬上到了,你們先別結束。】

  消息發送。

  一個紅色感嘆號很快跳了出來。

  失敗。

  杜婉儀又發了一遍。

  還是失敗。

  她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看了幾秒,不但沒有懷疑,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連信號屏蔽都準備了。

  細節不錯。

  看來豆豆這次確實下了血本。

  杜婉儀把手機往旁邊一丟,拆開第二袋零食。

  一邊嚼,一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十五分鐘。

  她要給豆豆一個大大的驚喜。

  ……

  與此同時。

  城西廢棄磚廠後面的樹林裡。

  手機已經從沈明指尖徹底滑落,屏幕正面朝上。

  最新通話記錄里,只有兩個字。

  婉儀。

  按照公司到這裡的距離,正常開車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婉儀說十五分鐘,代表她一定會讓司機加速。

  路上不堵的話,甚至可能更早抵達。

  沈明迅速整理好接下來的應對方案。

  他只需要穩住面前兩個綁匪,儘量拖延時間。

  只要不危及沈家和家裡人的安全,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完全可以拿出來交換。


  然後他發現。

  對面一大一小兩名綁匪,一直沒有說話。

  葉誠站在左邊,小號葉誠站在右邊。

  兩個人已經重新活動起手腕,四隻眼睛隔著悍匪頭套,幽幽落在豆豆哥身上。

  沈明臉上的平靜慢慢僵住。

  葉誠捏了捏自己的小拳頭,圍著沈明走了半圈。

  語氣裡帶著一股發現公司內鬼以後,準備進行內部清算的沉重。

  「可以啊豆豆哥。」

  「居然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通風報信,有膽。」

  小號葉誠推了推方框眼鏡。

  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沈明胸口的書封。

  「連地方怎麼走,都差點兒交代清楚。」

  沈明:「……」

  「不是你們讓我接電話的嗎?」

  「我們讓你接電話。」

  葉誠點頭。

  「那我說話有什麼問題?」

  「說話沒問題。」

  「那……」

  「報點有問題。」

  沈明:「……」

  小號葉誠蹲下來,撿起樹根旁邊的手機。

  看了一眼已經發送失敗的消息,語氣更加沉重。

  「我提前封鎖了定位、錄音和緊急求救功能。」

  「防住了衛星,防住了公司系統,連消息都發不出去。」

  「千算萬算,沒算到豆豆哥直接用嘴報地址。」

  葉誠倒吸一口涼氣:「牢小,這屬於信息安全事故啊。」

  「而且是內部人員主動泄密。」

  「性質嚴重嗎?」

  「非常嚴重。」

  葉誠點頭,看向沈明:「豆豆哥,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明深吸一口氣:「我是被你們綁來的受害者,不是你們內部人員。」

  樹林裡安靜了兩秒。

  葉誠轉頭看向小號葉誠:「他說得好像有點兒道理。」

  小號葉誠也陷入沉思:「的確,還沒有給他辦理入職。」

  沈明眼神微微一亮。

  「不過可以補辦。」

  小號葉誠很快找到解決辦法。

  「先定成臨時外包人員。」

  「泄露項目地址,造成重大安全隱患,性質還是一樣。」

  沈明:「???」

  這也能補辦?

  「有道理。」

  葉誠重新看向豆豆哥,語氣嚴肅。

  「現在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你還有什麼想狡辯的?」

  「我不是外包人員。」

  「拒絕接受崗位安排,罪加一等。」

  「你們這是強行……」

  咚!

  葉誠一拳捶在下面那本厚書上。

  沈明身體一僵。

  小號葉誠的拳頭,也跟著落在上面那本書上。

  咚!

  「讓你通風報信!」

  咚!

  「讓你泄露項目地址!」

  咚!

  「讓你拒絕服從崗位安排!」

  「不是,最後一條跟前面有什麼關係……」

  咚!

  「還敢質疑處罰標準!」

  沈明:「……」

  兩隻拳頭再次上下開弓。

  隔著書傳來的咚咚悶響,在樹林裡不斷響起。

  葉誠和小號葉誠依舊控制著力道。

  兩本厚書負責擋住表面的痕跡,剩下的力道全往裡面送。

  主打一個外面體面、裡面內傷。


  保證豆豆哥回去以後,還能穿著西裝正常參加商業會議。

  沈明被綁在樹上,左邊躲不開,右邊也躲不開。

  嘴裡剛想解釋兩句,葉誠便說他試圖擾亂執法。

  小號葉誠緊跟著補上一條態度不端正。

  眼看罪名越來越多,他只能閉上嘴。

  安安靜靜承受這場來自臨時綁架組織的內部紀律整頓。

  電話是這兩個人讓接的。

  地址是他自己說漏的。

  外包崗位也是剛剛強行補辦的。

  最後挨打的卻只有他。

  沈明緩緩戴上痛苦面具。

  忽然開始認真懷疑一個困擾了他很多年的問題。

  他這輩子周圍到底還有正常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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