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站穩,再往回走。」
葉誠背後夾著藍色軟球,按照體育老師的要求,將剛才幾步就能走完的動作拆開,和沈清寒一起慢慢挪過白線。
旁邊的小朋友看得很認真,有人低頭看腳,有人盯著球,還有人終於發現,原來回來時不需要帶著搭檔原地轉一圈。
葉誠聽見最後那個發現,忽然對他們前面幾次掉球的原因,產生了更加清楚的理解。
別人夾球是兩個人一起走,那兩位同志夾球,可能還順便給彼此安排了一次轉身檢查,能把球留在背上,多少得需要一點兒運氣。
沈清寒停穩以後,小聲數了兩個數,葉誠跟著邁腳,兩個人沿著原路往回挪,最後站到起點後面,把球拿下來。
「對,就是這樣,先和同伴說好,別一個人突然加快。」
體育老師又指了指他們剛才停下來的位置,隨後讓其他同學繼續練,葉誠見自己終於沒有新的任務,立即抱著球送回旁邊。
這次他放得很乾脆。
球一離手,人就往後退了半步,充分表明這位臨時助教已經完成教學,沒有長期留任的打算。
沈清寒跟在旁邊,看他空著的兩隻手,又看看遠處的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現在可以休息了。」
「董事長,這句話聽起來,比剛才宣布第一名的時候還讓人舒服。」
葉誠終於走到那片惦記了一整節課的樹影裡面,風從衣領旁邊吹過,剛才還熱著的額頭慢慢涼下來,連兩條腿都顯得輕鬆不少。
沈清寒在旁邊站定,看了一會兒其他同學的比賽,沒有繼續要求再來一次,葉誠靠著樹影邊緣,也終於兌現了自己早上的休息計劃。
只是休息得稍微晚了一點兒。
中間多了一次練習,一次接力,還有一次因為表現良好而臨時增加的返場,學校對於優秀人才的使用,確實沒有浪費半點潛力。
下課鈴響起,大家集合回教室,後面的課照常進行,葉誠把當天能提前完成的作業寫了,又看了看旁邊,沈清寒也已經收起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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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水車草稿在課間拿出來比過一次,紙上需要留的位置補得更清楚,真正裝起來是否好用,還得回去拿昨天的小樣試。
等到放學,沈清寒將圖紙放回文件袋,和課本一起收進書包,葉誠整理好自己的東西,便跟著她一起往校門外走。
杜婉儀今天來得很準時。
太太站在校門外,手裡沒有西瓜刀,也沒有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家族事務,只有一個已經吃掉一半的小紙袋。
看見女兒,她先把紙袋往身後放了放,隨即又覺得沒有必要,十分自然地伸手招呼兩個人過去。
「小寒寒,小誠誠,這邊!」
葉誠走近以後,先聞到一股炸東西的香味,低頭看看紙袋,裡面剩著幾個圓滾滾的小丸子,袋底已經透出一點油印。
「阿姨,等很久了?」
「剛到。」
杜婉儀答得很快,順手把紙袋朝女兒遞過去,沈清寒搖頭,她便自己拿起一個,繼續履行接孩子放學的家長職責。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好玩的?」
「體育課比賽。」
沈清寒回答完,抬眼看向葉誠,他將快滑下去的書包帶往肩膀上提了提,語氣十分平常:「也沒什麼,夾著球走了一圈,順便拿了個第一。」
杜婉儀吃丸子的動作停住。
「第一?」
「我們那一組第一,同隊還有兩個人。」
沈清寒補得很清楚,沒有因為媽媽已經露出高興的表情,就把前面兩位同學一起跑過的那一半省掉。
杜婉儀卻已經把紙袋換到另一隻手,眼睛在兩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顯然對這個消息十分滿意。
「厲害啊,老師有沒有誇你們?」
「誇了。」葉誠停頓一下,又補充,「夸完以後,還讓我們重新走了一遍,給其他同學看。」
「那說明你們走得好!」
太太的判斷非常準確,準確到葉誠暫時找不到反駁的地方,只能承認自己今天多出來的那份工作,確實來自體育老師對於他們的認可。
沈清寒站在旁邊,忽然輕輕說了一句:「他本來想休息。」
葉誠轉頭看她。
大小姐神情平靜,話也沒有說錯,問題在於這句話現在補出來,很容易讓阿姨誤以為兄弟從上課開始就沒有認真參與的打算。
「那是比完以後,董事長,兄弟比賽的時候相當積極。」
「嗯,還喊球。」
「球快掉了,當然得提醒一下。」
杜婉儀聽著兩個人說話,笑得連眼睛都彎起來,紙袋裡面最後幾個丸子被她很快吃完,隨後大手一揮,當場作出決定。
「走,今天出去吃,慶祝一下!」
葉誠看了看她空掉的紙袋,又看向馬路對面那家掛著新菜招牌的飯店,忽然生出一點兒十分合理的懷疑。
「阿姨,你是不是已經選好地方了?」
「剛好看見。」
「那這袋丸子……」
「等你們的時候墊一下,不然慶祝到一半,太太先餓了怎麼辦?」
葉誠點頭,邏輯十分完整,唯一的問題是,太太買丸子的時候,似乎還不知道今天有兩個拿了第一的小朋友需要慶祝。
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因為小號葉誠已經從旁邊走過來,聽完杜婉儀興致勃勃的安排,又看了一眼牢大,顯然也覺得出去吃點東西沒有問題。
四個人一起進了飯店,剛坐下,杜婉儀便接過菜單,翻頁的動作比剛才在校門口找女兒還要熟練。
「這個烤鴨,還有醬肘子,椒鹽蝦也來一份,後面那個炸鮮奶……」
葉誠坐在對面,原本準備等阿姨問一句想吃什麼,再謙虛地表示冠軍對於慶功宴沒有特別高的要求,結果一直等到菜單翻過三頁,都沒等到自己的發言機會。
杜婉儀指完最後一道,抬起頭時,才發現兩個小朋友和那位陪同家長都在看自己。
「怎麼了?」
「阿姨,今天是誰拿第一?」
「你們啊。」
「那為什麼從烤鴨到炸鮮奶,點的全是你愛吃的?」
杜婉儀看了一眼菜單,又看向他,表情裡面沒有絲毫被揭穿的慌亂:「太太吃過,知道好吃,才給你們點的。」
葉誠張了張嘴。
經驗推薦。
好理由。
她甚至能夠從自己愛吃這件事情裡面,重新找出一份願意為孩子們負責的長輩心意,正常人一時間確實很難直接拒絕。
沈清寒伸手,將菜單另一邊翻回來,指了指上面一道清淡些的菜,又看向葉誠:「你選。」
「還是董事長知道徵求一下參賽人員的意見。」
葉誠將菜單拉過來,目光沿著幾行菜名掃過去,最後停在一張炸得金黃的小酥肉圖片上,剛準備開口,旁邊便響起杜婉儀的聲音。
「這個也好吃。」
葉誠抬頭。
太太認真點頭。
兩個人隔著菜單對視幾秒,葉誠默默把手指往下一移,指向下面那碗熱湯,杜婉儀又很自然地補上一句:「這個配前面的剛好。」
沒救了。
他今天無論點什麼,似乎都很難離開太太已經完成實地考察的範圍,競爭不過這種長期深耕餐飲行業的資深客戶,倒也不能算冠軍發揮失常。
最後還是讓服務員把已經點好的菜核對一遍,分量大的改成小份,再加上沈清寒選的那道,四個人的晚飯便算安排好了。
杜婉儀原本對小份兩個字稍微有點意見,聽見還有熱湯,想了想,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兩個孩子今天的比賽上。
她問起球怎麼夾,葉誠簡單說了兩句,太太聽完以後,居然露出了一種這個項目自己也可以參加的自信。
「這有什麼難的,等回去以後,太太和豆豆也試一下。」
葉誠腦袋裡面當場出現了豆豆哥背著球,被太太一路頂著橫移的畫面,沉默片刻,還是十分認真地補充了一句規則。
「阿姨,得兩個人都在走,不能一個人被推著走。」
「太太知道。」
她答應得太快,葉誠反而有點兒不放心,小號葉誠則端起水杯,將剛剛翹起來的嘴角擋住,暫時沒有替尚未到場的沈家家主報名。
飯菜陸續上桌,杜婉儀先給女兒夾了一塊,又招呼葉誠吃,自己很快也拿起筷子,桌上的話題便從接力比賽轉到了哪道菜應該趁熱。
葉誠本來還覺得這頓慶功宴裡面,阿姨參與得稍微有些過於積極,等到小酥肉送進嘴裡,外面那層脆殼輕輕一碎,態度立即緩和不少。
算了。
好吃就行。
冠軍負責拿第一,太太負責把慶功的地方找好,也算分工明確,只要最後不用讓冠軍洗碗,這份安排就暫時可以接受。
沈清寒坐在旁邊,聽他認真評價湯不錯,便把沒有擋著菜的那一小塊位置讓出來,方便他放碗,自己繼續慢慢吃飯。
小號葉誠偶爾接兩句話,其餘時候安靜聽著,等太太第三次問起比賽最後到底快了多少,他才替牢大把話題轉到今天帶回來的作業。
「能提前寫的已經寫完了,回去看看就行。」
葉誠答完,立即朝他看了一眼,小號葉誠十分自然地點頭,表示自己記得早上說過的安排,今晚不會再讓兩個小學生用一桌飯幫助長輩理解題目。
杜婉儀對此倒是沒有意見,吃完飯還得回去看水車,時間安排得很滿,檢查作業可以先讓旁邊這位家長負責,太太最後聽結果也是一樣。
等四個人離開飯店,外面的光已經柔和下來,杜婉儀這次沒有再帶走一盒準備隨時重新開啟教學的排骨,只提著剩下的一點點心,上車以後先問女兒要不要吃。
沈清寒搖頭,葉誠也表示暫時放不下,太太便十分體諒地把袋子收回自己這邊,決定替兩名剛剛完成比賽的小朋友承擔這份負擔。
……
回到沈家,葉誠先把作業本交給小號葉誠,沈清寒也將自己的拿出來,兩個人洗過手回來時,檢查已經進行到最後幾題。
沒有多出七塊排骨。
沒有臨時增加十九塊點心。
小號葉誠將本子合上,說了一句都對,今天的課後檢查便十分順利地結束了,快得讓剛坐下的杜婉儀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這就看完了?」
「看完了。」
葉誠接過本子,回答得相當及時,順手又把話題往旁邊一帶:「阿姨,今天再試試水車,昨天圈出來的那個地方還沒弄好。」
太太的注意力果然跟著過去,小杯子被重新拿出來,客廳靠花園那張矮桌上也鋪好防水墊,淺盆放在旁邊,昨天的小樣則先擺到乾燥的地方。
舊水車依然完整,葉誠和沈清寒把它從盒子裡面托出來,先放在一旁,隨後展開今天帶回來的兩張草稿。
小號葉誠幫忙將桌邊的東西挪開,便坐到靠窗的位置,杜婉儀則給自己找了張椅子,手裡端著杯子,明顯已經準備好等通知上崗。
葉誠伸手拉住小樣下面的細線,讓短軸重新吃上力,沈清寒碰了碰外側的窄片,動作到一半,便停住了。
還是昨天那個位置。
能夠碰到,也有地方抬,可只要下面吊著東西,軸就往回壓,窄片被頂緊,硬往外掰只會讓旁邊的支架也跟著動。
「先別掰。」
葉誠扶住短軸,朝收線的方向輕輕轉了一點兒,原本壓著窄片的力道鬆開,沈清寒手指再動,那一小條東西便順利抬了起來。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停住。
沈清寒看了看他的手:「先轉一點。」
「對,先讓它別頂著這裡,再松。」
葉誠沒有急著宣布成功,仍舊握著短軸,慢慢放回去,讓線頭重新垂下,隨後才把小樣轉向兩個人都能看清的方向。
「不能光把擋的東西拔走,不然下面那個重量一拉,籃子還是會掉,外面得留一個能握住、能慢慢放的位置。」
沈清寒低頭看著圖,鉛筆很快落在伸出來的軸頭旁邊,畫出一個比原來稍大的圓,指尖輕輕點了點圓邊。
「這裡拿。」
「可以,別做太大,離支架也得留點空隙。」
葉誠沿著她剛畫的地方比了一下,又拿起尺子,把兩隻手需要分別碰到的位置留開,這一次沒有再把自己的手指頭從圖紙裡面省略。
昨天的小墊片繼續留著,短軸不會隨便向旁邊歪,外側加上小圓鈕以後,原來不好握的那一點軸頭,也終於有了能讓手指放穩的地方。
沈清寒先握住圓鈕,葉誠往下輕輕拉線,等窄片頂住,她再朝收線方向擰一點,另一隻手抬開外端,最後慢慢放轉軸回去。
細線一點點垂下,沒有突然從他手裡滑走。
葉誠低頭看了兩秒,隨後換過手,讓大小姐拉著下面,自己也完整試了一遍,確認剛才不是因為對方偷偷鬆了力,才顯得特別容易。
「這個可以。」
「我再試一次。」
沈清寒把小樣轉回來,聲音不大,動作卻比前面更清楚,先握、稍微收線、抬開、慢慢放,四個動作依次做完,中間沒有再去硬掰那個已經頂緊的位置。
杜婉儀看了半天,終於放下杯子,伸手指向兩個人中間:「所以現在能放了?」
「能,但得握住這邊,不能一鬆開就不管。」
「太太看看。」
葉誠把小樣往她那邊移過去一點,杜婉儀按照剛才看見的動作握住圓鈕,第一次擰得稍多,細線反而向上縮了一截。
她低頭看著:「怎麼還上去了?」
「阿姨,只要鬆開頂著的那一下,不是讓它再上一層樓。」
沈清寒在旁邊扶好小樣,輕聲提醒只轉一點,杜婉儀重新試過,窄片果然鬆開,細線也能緩緩往下放,太太臉上立刻多出一點兒新鮮。
「哦,這個意思。」
葉誠看著她完成一次,終於點頭,將小樣重新拿回來,心裡對於這次結果的信任又增加了一些。
連阿姨都能夠按照說好的順序用出來,至少說明這個辦法不需要把兄弟本人一起固定在旁邊,才能勉強維持正常運轉。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這套東西既能擋住倒轉,又不妨礙輪子正常往前走。
葉誠在另一小張紙上畫出齒片的樣子,朝一個方向留著斜面,另一邊能夠被窄片抵住,沈清寒則把外側需要抬起的地方標出來,和剛才試好的圓鈕錯開。
需要剪裁和打孔的地方交給旁邊幫忙的大人,兩個孩子負責比位置、扶材料,等邊緣收拾好,再拿回來放到小樣上面試。
小齒片跟著短軸轉動,向前時,窄片被斜面輕輕頂開,落下以後又抵在後面,細線一往下拉,短軸便只能退回很小一點。
葉誠用手試了試力度,沈清寒盯著窄片前端,發現它有一處伸得太深,抬起來時又有點兒彆扭,便拿筆在旁邊標了道線。
「這裡少一點。」
葉誠順著她指的位置看過去,點頭以後重新調整,等窄片能穩穩擋住,又不會整個擠進齒片裡,才把兩張草稿上的位置一起改好。
這一回,向上收線和慢慢放下都能完成,下面拉著線時也沒有再把支架帶歪,昨天圈出來的那個問題,終於有了可以實際拿起來用的答案。
沈清寒在小圈旁邊打了一個勾,筆尖停頓一下,又補上放下前需要先握住圓鈕的提醒。
葉誠看著她寫完,又從材料盒裡把那張較早的改圖翻出來,上面還有一隻杯子,杯口下面連著通往輪子的水流箭頭。
「還有這邊,籃子到上面,水得繞開,不能停住了還一直往前沖。」
杜婉儀看見那隻杯子,立刻挺了挺腰,顯然對於圖紙裡面仍然保留著自己的位置相當滿意,這個項目改來改去,太太依舊屬於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
小水槽用不怕水的薄片折出來,放在臨時支架上,能夠在兩個位置之間輕輕翻動,一邊把水送向輪子,另一邊則直接導進下面的盆。
沈清寒扶著支架,葉誠拿細杆從下方輕輕碰了一下,水槽順著轉過去,停在另一個位置,沒有因為杆子拿開就立刻翻回來。
他們先往槽里倒了一點水,確認兩邊都能順著流下去,再把連接的位置挪了挪,讓下面的吊籃升到合適高度時,能夠碰到那根輕輕垂著的小杆。
杜婉儀在旁邊試著比劃:「也就是說,太太繼續倒,它自己往旁邊走?」
「對,水還在,只是不再推輪子。」
「那籃子呢?」
沈清寒指了指另一邊的小齒片:「這個擋住。」
杜婉儀順著看過去,終於把桌上這些原本分開的零件連在一起,伸手拿起自己的小杯子,明顯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它們正式動起來。
葉誠沒有再讓她等太久,和沈清寒一起把舊水車移到桌子中間,先墊上更寬的底板,再按照試好的位置,把側面的小支架固定住。
原來的輪子和吊籃都留著,補過的膠帶也沒有拆,只在外側添上已經試過的部件,轉軸空著的那一端,則多出一個方便握住的小圓鈕。
沈清寒托著吊籃,葉誠把線理順,確定不會在上升時繞進旁邊的齒片,又慢慢轉了一圈,檢查新添的東西有沒有碰到原來的塑料勺。
小號葉誠從窗邊過來,幫他們將裝置放穩,淺盆沿著出水的位置往裡挪了一點,兩個落水方向都能接住,太太的大水壺依舊放在遠處。
杜婉儀看了一眼那個壺,最終沒有發表意見,老老實實舀起小半杯水,等女兒說可以,才往新加的水槽裡面倒。
水沿著薄薄的槽底滑下,落進勺口,輪子重新轉動起來,旁邊的小齒片發出很輕的響聲,細線一點點繞上去,空吊籃緩緩離開底座。
葉誠的手放在籃子下面,隔著一點距離,沒有碰到,只防備第一次裝好以後,萬一哪裡沒固定穩,能夠及時接住。
沈清寒盯著上面那根小杆,等吊籃快要碰到它,便往旁邊站開一點,讓葉誠也能夠看清楚。
籃子升上來,輕輕頂了一下。
水槽動了,卻沒有完全翻過去,剩下那一點水依舊擦著勺邊往下落,葉誠立即托住吊籃,杜婉儀也聽見提醒,停下手裡的杯子。
「差一點。」
沈清寒看向小杆的位置,剛才它留得稍高,籃子快升到頭時才碰到,剩下能往上走的那一點距離,不夠把水槽完整撥過去。
葉誠扶著籃子,讓她在旁邊比好新的位置,隨後先把籃子放回底下,再將那根小杆往下調了一點。
沒有重新拆輪子,也沒有推翻前面那些已經試過的東西,只把剛才親眼看見不夠用的距離補上,固定以後,再來一次。
這一次,吊籃還沒到最高處,便先碰到小杆,水槽輕輕一翻,原本落向輪子的那道細水,順著另一個方向流進淺盆。
輪子借著餘下的那點力又動了動,隨後慢慢停住。
細線被吊籃向下拉緊,小齒片往回退了一點,窄片抵住,剛剛升起來的籃子便穩穩留在半空。
葉誠沒有伸手。
沈清寒也沒有托著。
杜婉儀手裡的水還剩一點,她看見輪子停住,忍不住往槽里又添了一點點,水依舊從旁邊落下,沒有重新把吊籃向上拉。
「停了!」
太太的聲音比兩個做東西的人還要興奮,小杯子舉在半空,眼睛盯著那個沒有掉下來的吊籃,像是親自完成了一項很了不起的工作。
「你們看,太太手裡還有水,它也能停!」
葉誠看了兩秒,慢慢將放在下面的手收回來,這回阿姨的話確實沒有問題,輪子停下來,終於不用再靠兄弟兩隻手緊急參與。
「嗯,先把杯子放下,再試能不能放回來。」
杜婉儀立刻照辦,沈清寒走到外側,伸手握住小圓鈕,先朝收線的方向輕輕擰了一點,另一隻手將窄片抬開。
隨後,她慢慢放轉軸。
輪子往回動,細線一點點鬆開,吊籃跟著下降,中間稍微停頓一下,是她重新調整了一下手指,等握穩以後,又繼續往下放。
籃底接觸底座,線終於不再繃緊,沈清寒鬆開手,抬頭看向葉誠。
「下來了。」
「看見了。」
葉誠低頭檢查籃子兩側的線,補片沒有被拉開,新添的支架也沒有松,剛才從升起到放下,大小姐已經自己把整套動作完成了一遍。
他從旁邊拿來一顆小石子,放進籃子裡面,重量和以前試著往上吊時差不多,沒有因為剛剛成功,就突然要求這台小東西去承擔太太整袋點心。
「再帶著這個試一次,還是你來。」
沈清寒點頭,先將水槽撥回朝向輪子的那一邊,再看看擋片和細線,確認都在原來的位置,才朝媽媽看過去。
杜婉儀端起杯子,這次連要倒多少都沒有再問,小半杯水慢慢落進去,輪子轉得比空籃子時慢一些,吊籃卻仍然穩穩向上走。
小石子躺在籃底,隨著上升輕輕挪了一下,沒有滾出去。
到了剛才調好的位置,小杆被碰動,水改道,輪子停下,擋片抵住倒轉的那一面,籃子在半空輕輕晃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沈清寒等了一會兒。
葉誠也沒催。
兩個人看著那根繃緊的細線,確認這次上面多了一點重量,籃子依舊沒有向下滑,才一起鬆了口氣。
「可以放了。」
沈清寒重新握住圓鈕,按照剛才的順序一點點操作,吊籃緩緩降下來,小石子跟著回到底下,最後輕輕碰了一下籃壁。
聲音很小。
葉誠卻聽得相當清楚,低頭看見大小姐已經把手放開,才抬起右手,朝她面前伸過去。
「董事長,交工。」
沈清寒看了看他的手,抬起自己的,和他輕輕碰了一下,碰完以後,兩個人都笑了。
沒有多說什麼,葉誠把籃子裡的小石子拿出來,沈清寒則將空籃放平,確認細線不再受力,才重新拿起桌邊的圖紙。
幾個原本留著問號的地方被補上記號,水槽下面那根小杆調整後的位置也重新畫清楚,葉誠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提醒一處,免得過兩天再拿出來,又把已經改好的地方認成原來的樣子。
杜婉儀見他們又開始寫,立即指向自己的杯子:「這裡不能忘,太太剛才一次都沒倒錯。」
「沒忘,阿姨今天發揮穩定。」
葉誠回答得十分認真,這句話甚至沒有故意讓她高興的成分,從頭到尾都是小杯子,水流也沒有忽然增大,太太確實配得上一句表揚。
杜婉儀聽完,更加滿意,低頭看向已經放回底下的吊籃,明顯還想等兩個人把圖收好,自己也親手握著那個小圓鈕試一遍。
沈清寒把紙往葉誠那邊推,指給他看最後補過的地方,他看完點頭,又將自己的那張展開,兩張圖並在一起,已經很難再說最後做出來的東西究竟應該算誰的方案。
底板留寬用的是她的想法,外側圓鈕和鬆開的順序是兩個人一起試的,水槽的位置後來也重新調過,幾條線畫來畫去,最後全落在面前這台舊水車上。
葉誠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咱們本來說要比誰的圖好用,現在倒好,比完以後,裝到同一台上面了。」
沈清寒看著兩張紙,很自然地回答:「都用了。」
「那算平手,不能再拿之前猜重量的結果過來,順便給兄弟扣一場。」
「嗯。」
她答應得很乾脆,將兩張紙收回文件袋,隨後走到水車旁邊,替媽媽把剛才試的時候移開的椅子重新擺好。
杜婉儀一坐下,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那個小圓鈕,沈清寒沒有攔,只把空籃子指給她看,讓她先別倒水,照著剛才的動作試一下怎麼握。
太太嘴裡應著,手倒是很認真,轉了兩下以後,還特意詢問自己這樣算不算掌握,沈清寒便在旁邊指了指窄片,提醒她另一隻手放在哪裡。
葉誠站在桌子另一邊,看著原來的塑料勺和後來補上的膠帶,目光最後停在新添的小水槽上,肩膀慢慢松下來。
這件惦記了好幾次的事情,總算做完了。
大小姐以後再拿出來玩,能夠自己把籃子升起來,也能自己讓它停住、慢慢放下,哪一步需要留神,剛才都已經親手試過。
他正準備過去看太太學得怎麼樣,旁邊的小號葉誠忽然起身,走過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動作很輕,沒有驚動正在研究圓鈕的杜婉儀。
葉誠轉過頭,看見牢小朝旁邊示意,臉上那點兒屬於陪孩子做手工的輕鬆已經收起,便放下手裡的尺子,跟著走開兩步。
身後,太太還在問為什麼自己一擰,籃子就往上走,沈清寒的回答簡短而清楚,讓她先把方向看好,再動手。
葉誠到了靠窗的位置,聲音隨之放低:「怎麼了?」
小號葉誠往矮桌那邊看了一眼,確認她們沒有朝這邊注意,才重新看向他,語氣比剛才認真許多。
「白天去查的那幾處,有結果了。」
葉誠目光一頓,剛才還留在水車上的注意力,終於一點點收了回來。
小號葉誠又靠近一些,壓低聲音。
「牢大,我找到下一段記憶的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