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林斯坦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垂下眼帘，終於把憋在心裡的委屈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我原本是想跟實驗室里的同事們一起參與那個新項目的研發，可他們卻說我根本不夠格，覺得我沒有資格跟他們並肩工作，直接把我從團隊裡趕了出來。」
他攥了攥衣角，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跟我說，要是實在沒事可做，就去樓下把地掃乾淨。我沒辦法，只能灰溜溜地走出去，撿起那把掃帚，從走廊這頭掃到那頭。」
說到這兒，他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臉上寫滿了難堪與無奈。
「幸虧蘇遠老闆正好經過，瞧見了我，否則我怕是真要在那兒掃上一整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張福生聽完這番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震驚和憤怒。
他明明早就三令五申地交代過手下那些人，只要不讓傑林斯坦接觸到核心機密就行，其他的工作安排可以適度放寬，大家互幫互助，儘快幫他融入環境。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排擠一個好不容易才轉投過來的技術人才，甚至讓他去干清潔工的活兒，這簡直是在打他張福生的臉！
蘇遠站在一旁，把傑林斯坦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里，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漸漸布滿了陰雲，眼底壓著一團呼之欲出的怒火。
張福生眼角的餘光瞥見蘇遠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不迭。
他知道，要是再讓蘇遠這麼憋下去，等到那火氣徹底爆發出來，局面可就真不好收拾了。
與其坐等老闆發飆，不如自己主動站出來攬下這個爛攤子，把事態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否則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管理問題惹惱了蘇遠，壞了後續的大計劃，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張福生趕緊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微微下壓，語氣放得儘量溫和而誠懇，試圖先穩住蘇遠的情緒。
「蘇遠老闆，您先消消氣，千萬別為了這事兒動怒。我這就去把來龍去脈查個一清二楚，傑林斯坦先生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一定給他一個交代，絕不會讓他白白受欺負。」
蘇遠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生氣，不是因為傑林斯坦受了委屈這麼簡單。他是被包裝出來的科學家沒錯，可那不代表他沒有真本事。人家好歹有紮實的基礎，也有研發的能力，既然他願意放下身段加入咱們研究院，我們就應該好好善待他，給他機會施展才華。」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幾分。
「如果他的能力在這兒派不上用場，那他待在這兒還有什麼意義？難不成咱們研究院已經闊氣到這種地步，堂堂科學家都要去掃樓道了？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福生心口上，讓他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絕對不可能！讓科學家去干雜活，那不就是暴殄天物嗎？蘇遠老闆，您放心，我保證這件事會處理得妥妥噹噹，該罰的罰，該糾的糾，絕不給您丟臉。」
蘇遠神色未變，只淡淡地應了一句。
「那我就等著你的結果了。什麼時候把這件事處置乾淨了，什麼時候我再跟你詳談我今天過來的真正目的。」
這句話讓張福生心裡猛地一緊。
以他對蘇遠的了解，能讓老闆親自跑一趟研究院，八成又是要啟動什麼新項目或者推進關鍵技術的升級。
否則蘇遠不會說出「等你處理完再說正事」這種話。
張福生懊惱得直想拍自己腦門，若不是這群不長眼的東西鬧出這麼一出，恐怕現在他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在辦公室里，跟蘇遠一塊兒琢磨新方向了。
如今卻白白把大把時間耗在收拾爛攤子上，簡直是自找麻煩。
他不敢再多耽擱，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出了辦公室，直奔那個負責基礎剖析的實驗室而去，準備好好教訓教訓那幾個不知輕重的傢伙。
傑林斯坦望著張福生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眶裡蓄著的淚終於沒忍住，悄悄滑落了一滴。
他轉過頭，滿是感激地看向蘇遠，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蘇遠老闆.......真的.......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今天恰好過來，恐怕我還被蒙在鼓裡，不知道自己要在那把掃帚上耗多久。」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頭，像是在回憶一段灰暗的過往。
「其實.......我已經好多年沒有正兒八經地進過實驗室了。當初跟著貝利先生的時候，他給我安排什麼成果，我就接手什麼成果，可那些東西大多是偷來的、抄來的，我不過是個掛名的幌子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深深的自我厭惡。
「貝利從來不許我多想，只讓我乖乖聽話就行，其他的他說他會搞定。現在回頭想想，那種日子真是過得渾渾噩噩，我早就受夠了。」
蘇遠沉默地聽完，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走到傑林斯坦身邊，抬起手，用力而溫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拍，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傑林斯坦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肩頭蔓延到心底，整個人仿佛都重新活了過來。
而另一邊，張福生已經大步趕到那間專門負責新項目剖析和初期規劃的實驗室門前。
他沒有敲門，直接抬腳猛地一踹，厚重的門板「砰」一聲撞在牆上，發出震耳的巨響。
屋子裡七八個正埋頭整理資料的科研人員被嚇得齊刷刷抬起頭來，一個個面露驚懼，連呼吸都屏住了。
實驗室組長更是手一抖，鋼筆差點掉在地上，慌忙站起身來，陪著笑臉問道：「張.......張院長，您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脾氣.......」
張福生站在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死死釘在那個組長臉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你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心裡沒點數嗎？」
組長被他瞪得後背發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磕磕巴巴地回應：「張院長.......我、我實在是想不起來.......到底出什麼事了？」
張福生往前逼近兩步，指節在桌面上敲得咚咚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人家傑林斯坦可是堂堂正正的專家！你們倒好，讓人家去掃地？你們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