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嘴角那抹涼薄的弧度仍未完全消散,目光淡淡地掠過霍南略顯緊繃的面孔。
他心裡門兒清——方才霍南之所以服軟低頭,根本算不上什麼幡然醒悟,純粹是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了,才不得不做出那副認錯的模樣。
說到底,霍南骨子裡對傑林斯坦的成見和不屑,並沒有因為這一聲道歉就真的煙消雲散。
不過蘇遠也懶得戳破,只是語氣沉沉地開了口,帶著幾分不容再犯的警告意味。
「既然你們兩個之間的話已經說開了,誤會也解除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追究什麼。霍南,這次我饒過你,但你給我記好了——下次若再犯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他目光微微一沉,聲音壓低了幾分,像在警示一般。
「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珍惜眼前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明白我的意思嗎?」
霍南哪還敢猶豫半秒,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生怕慢了半拍就被蘇遠反悔收回成命。
他忙不迭地應道:「明白明白!蘇遠老闆您放心,這種事絕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嘴上說著漂亮話,心裡卻在暗暗盤算——就算往後他對傑林斯坦再怎麼看不順眼,也絕不能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胆地鬧到蘇遠眼皮底下去。
只要自己面上把戲做足、別再撞上槍口,蘇遠自然也就懶得再揪著他不放。
蘇遠見霍南答應得如此痛快,也懶得再在這樁瑣碎的矛盾上耗費太多口舌,索性把話題一轉,直接進入了正題。
「好了,廢話不多說。我這次專程跑一趟研究院,主要目的是想啟動一個全新的研發項目。」
他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轉向傑林斯坦,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信任。
「這個項目,我剛才已經跟傑林斯坦大概聊過了——就是監控攝像頭。我打算開啟這個方向的研發,並逐步推進到量產階段。而項目組組長的位置,我決定交給傑林斯坦來擔任。」
蘇遠轉回頭,看向張福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張福生,你來負責協調和落實這件事的各個環節。交給你來安排,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這番話一出口,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幾秒。
霍南和張福生兩人幾乎是同時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兩個人誰也沒料到,蘇遠竟然會做出這樣大膽的決定——讓一個曾經被貼上「小偷」標籤的人,直接坐上新項目的頭把交椅。
這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簡直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難以消解的漣漪。
張福生好一會兒都沒能回過神來,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呆滯地站在原地。
蘇遠見他遲遲沒有回應,眉頭微微擰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些許耐人尋味的質疑。
「怎麼?張院長,你是覺得我這樣的安排有什麼不妥之處?還是說你心裡另有考量,對這個決定有些不同的看法?」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落在張福生的耳朵里,卻像一把無形的刀懸在了頭頂。
現在的研究院裡,誰不知道蘇遠才是真正的決策者和主心骨?但凡有點眼色的人,都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唱反調,那豈不是跟自己過不去、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張福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臉上連忙堆起一層殷勤的笑意,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怎麼會呢?蘇遠老闆您誤會了,我只是……只是乍一聽這消息,太過驚訝了而已,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遠神色不變,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問題重新拋了回去,語氣裡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試探。
「是嗎?那你覺得,讓傑林斯坦擔任這次項目組組長這個決定,怎麼樣?」
張福生背地裡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椎往上躥。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蘇遠這番話表面上是在徵求意見,實際上根本就沒給他留什麼拒絕的餘地。他要是不順著台階往下走,那就是明擺著要跟蘇遠對著幹。
於是張福生趕緊正了正神色,把姿態放得極低,笑著點頭應道:「既然是蘇遠老闆您親自敲定的安排,那我自然是一百個贊同、全力支持!」
他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這年頭,誰有資本誰說了算。整個研究院都在蘇遠的掌控之下,何況眼下正值學術研究的衝刺期,要是這個時候得罪了蘇遠,那可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蘇遠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平淡卻透著隱隱的權威。
「既然連你這個院長都表了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接下來我要跟傑林斯坦單獨聊一聊關於這個項目的具體規劃和細節安排。」
他目光瞥向張福生,隨口補了一句。
「你要是感興趣的話,也可以留下來一塊兒聽聽。」
張福生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趕緊擺擺手,訕笑著推辭:「既然是蘇遠老闆要跟傑林斯坦先生詳談,那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還是把手頭其他的事情先處理處理吧。」
蘇遠也沒有強留,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意有所指的提醒。
「也好。希望你能趁這段時間,好好把你手下那些人重新教育一番,不要再出現今天這種荒唐事。當初我跟你說過的那些話,你最好認真琢磨琢磨,別給我過分解讀了。」
說完,他便帶著傑林斯坦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留下一室未散的餘音。
等那兩個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張福生和霍南兩人幾乎同時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壓在胸口的大石終於鬆動了些。
霍南憋了一肚子的話,剛才當著蘇遠的面是一句都不敢吱聲,此刻終於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滿臉都是不服氣的神情。
「張院長,這到底算怎麼回事啊?蘇遠老闆為什麼非要這麼護著一個小偷?咱們排擠他一下怎麼了,用得著發這麼大的火嗎?」
他越說越激動,嗓門也不自覺地拔高了。
「難不成蘇遠老闆還真想讓這個傑林斯坦在這兒站穩腳跟、發展起來?您想想看,要是傑林斯坦以後慢慢掌握了咱們研究院的核心技術,哪天他一轉身又背叛了咱們,那損失得多慘重啊!到時候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張福生被他這番話說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奈和疲倦。
「你以為這些我沒想過?你以為我心裡就不犯嘀咕?可蘇遠老闆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我又能怎麼辦?難不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他翻臉、硬頂著不干?」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沉了下來。
「再說,蘇遠老闆雖然給了傑林斯坦一定的空間和職權,但實際上對他仍然處在考察階段。他之所以要讓傑林斯坦融入進來,無非是看中了他手裡那些漂亮國的技術經驗,想把這些資源慢慢轉化成咱們自己的東西。這對於研究院來說,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張福生看向霍南,語氣嚴肅了幾分。
「不過你要記住,在蘇遠老闆徹底考察清楚之前,傑林斯坦絕對不能接觸任何核心機密的研發內容。這就是底線。」
霍南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里滿是感慨和無奈。
「唉……這蘇遠老闆的心思,可真是比海底針還難猜啊!咱們這些做下屬的,只能夾著尾巴辦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