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生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眼底滿是複雜的神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不管蘇遠老闆的心思再怎麼難捉摸,咱們這些做下屬的,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如今這研究院的命脈,幾乎是牢牢攥在人家蘇遠老闆手裡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感慨。
「要是沒有蘇遠老闆源源不斷地提供技術支持和資金注入,咱們這家研究院恐怕到現在還處於那種被人甩在身後的落後狀態,哪裡輪得到咱們在國際上挺直腰杆說話?恐怕連周邊那些小國家都要瞧不起咱們。」
霍南聽了這番話,臉上的憤懣和不甘漸漸化作了深深的無奈,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後怕。
「唉……聽您這麼一說,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往後啊,我可得把尾巴夾得緊緊的,做事說話都得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能再像今天這樣莽撞了。否則,恐怕連自己怎麼栽跟頭的都不知道,腦袋什麼時候掉了都稀里糊塗的。」
張福生深深地看了霍南一眼,沒有再繼續接話。
他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說不清是為霍南的處境感到惋惜,還是為自己身在這種夾縫中的位置而感到無奈。
辦公室里一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另一邊,蘇遠和傑林斯坦並肩走出了那間辦公室,沿著研究院的長廊緩緩前行。
傑林斯坦的腳步明顯比之前輕快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眉宇間那股委屈和壓抑也消散了大半。
他側過頭,目光真摯而感激地望向蘇遠,聲音裡帶著一絲克制不住的激動。
「蘇遠老闆,真的……太感謝您了。如果不是您及時出現,替我撐腰做主,恐怕我到現在還被人呼來喝去地扔在角落裡掃地,根本不可能得到這些尊重。」
他攥了攥拳頭,像是在對自己下什麼決心。
「您放心,既然您這麼信任我,把這個項目交給我來牽頭,那我一定拼盡全力去做好它,絕不會讓您白白浪費這份期待。」
蘇遠聞言,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透著一種沉穩的信任感。
「我既然敢把這個項目交到你手上,那自然是對你的能力有充分的把握。不過話說回來——」
他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和提醒。
「現在貝利可還留在這個國家呢,按他的性格和眼下的處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找上門來。到時候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拉攏你,給你許各種好處和承諾。你可要把持住自己,別被那些花言巧語給迷了心竅。」
蘇遠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開玩笑,可那笑意底下卻藏著讓人不容忽視的認真。
傑林斯坦卻沒有把這當成玩笑來聽。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朝蘇遠,神色鄭重而堅毅,語氣里沒有半分的猶豫和動搖。
「蘇遠老闆,請您放心。我已經重新做了一次選擇,那就會沿著我選定的路一直走下去,絕不會半途改道。」
他的目光坦然而清澈。
「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既然想明白了,那就一定會遵從自己的內心,堅定不移地走到底。貝利先生就算給我再大的好處、再誘人的條件,對我來說都不再重要了。一個人就算有金山銀山,如果活得渾渾噩噩、不快樂,那跟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區別?」
蘇遠聽完這番話,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沒有再多說什麼,但那眼底深處卻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
他向來不相信嘴上說出來的漂亮話,尤其是在利益和誘惑真正降臨之前,任何人的誓言都帶著幾分水分。
他之所以把監控攝像頭這個項目交給傑林斯坦,本身就是一石二鳥的棋——既能推進研究院的技術發展,也能藉機試探傑林斯坦的忠誠度和底限。
如果傑林斯坦真的扛不住貝利的拉攏和誘惑,背叛了研究院,那對蘇遠來說也不過是損失了一個項目的時間進度而已,換個組長、重新調整團隊,並不是什麼不可挽回的大事。
可如果傑林斯坦能夠經受住這場無形的考驗,那蘇遠就相當於為研究院撿到了一顆蒙塵的明珠,真正收穫了一個可靠且有實力的技術骨幹。
不管結局如何,蘇遠自己都不會虧。
這恰恰是蘇遠一貫的行事風格——無論做什麼事情,他都會提前把利弊得失算得清清楚楚,確保自己始終站在不敗的位置上。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巴倫和貝利已經驅車趕到了各國科學家們下榻的那家高檔酒店門前。
兩個人站在大堂入口處,望著那扇光潔明亮的旋轉玻璃門,卻都有些躊躇不前,誰也沒有率先邁出那一步。
貝利緊張地搓了搓手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壓低聲音問道:「巴倫,咱們就這麼貿貿然地闖進去,會不會惹人不高興啊?那些科學家們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萬一吃了閉門羹,那多難堪……」
巴倫狠狠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
「就算被甩臉色又能怎樣?眼下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咱們別無選擇!不管怎麼樣,都必須先摸清楚這次到場的專家到底都有誰,並且得當面跟他們搭上話、混個臉熟才行。否則的話,那項機密技術咱們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陰沉。
「就算最後要用好處去換,也得先打通人脈、找准路子,什麼都不做只能等死。」
貝利聽他這麼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那我先進去探探路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酒店大堂,還沒來得及往前走幾步,前台的服務人員就禮貌而果斷地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位穿著制服的女前台面帶職業化的微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
「兩位先生,請留步。請問你們是準備辦理入住手續,還是來找人的呢?」
貝利連忙擠出一個儘可能親切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
「你好,小姐,我們是來找人的。」
前台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客氣卻堅定。
「非常抱歉,我們酒店有嚴格的規定,必須保護每一位住客的隱私,不能隨意放外人進去打擾。如果二位想找什麼人,可以告訴我房間號碼,我會先跟那位住客電話確認,得到許可後再放行。」
巴倫和貝利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尷尬和窘迫。
要知道,他們在這個酒店裡認識的專家,除了傑林斯坦之外,根本再沒有第二個熟人了。
可如今傑林斯坦早就搬離了這裡,投靠到了蘇遠那邊去,剩下的那些科學家們,無論巴倫還是貝利,都是素未謀面、毫無交情的陌生人。
就算讓前台去挨個打電話確認,恐怕也沒有誰會願意搭理他們這樣的不速之客。
兩個人站在大堂里,進退兩難,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轉身,狼狽地從酒店裡退了出來。
走到門外的台階上,貝利滿臉愁容,雙手插在口袋裡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焦慮和無力。
「這下可怎麼辦?連門都進不去,更別提跟那些專家搭上線了……難道真要厚著臉皮去找蘇遠老闆幫忙,讓他給咱們弄一份名單出來?」
巴倫聞言,猛地回過頭,臉上掛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不屑,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貝利,你最近是不是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指望蘇遠那個傢伙會出手幫咱們?你覺得他有那麼好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