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倫那句帶著譏諷的反問像一盆冷水澆在貝利頭頂,讓他剛剛湧起的那點僥倖念頭瞬間熄滅了。
貝利愣了片刻,隨即緩緩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應道:「你說得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那照眼下這個局面,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像兩根木樁子一樣杵在酒店門口,乾等著那些專家一個個出來吧?」
巴倫目光微閃,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精光,顯然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他沉默了幾秒,忽地嘴角微微一勾,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和算計。
「依我看,要想拿到這批人的名單,突破口其實就攥在你手裡。」
貝利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頭霧水,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滿眼都是困惑不解。
「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我連那些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能幫上你什麼忙?我倒是很想助你一臂之力,可問題是,我跟這些專家壓根兒就不認識啊!」
巴倫輕輕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得意,慢條斯理地解釋道:「你不認識他們沒關係,可你手底下那個精心包裝出來的科學家——傑林斯坦,他總該認識吧?」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層深意。
「雖說那傢伙現在背棄了你,投奔了蘇遠,可你們兩個畢竟共事了那麼多年,你對他應該了如指掌才對。我就不信,你手裡會沒攥著他什麼把柄。只要有東西能拿捏住他,他就不得不乖乖替咱們辦事。」
貝利聽到這裡,眼神驟然一亮,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開了眼前的迷霧。
他的腦海里飛速掠過這些年與傑林斯坦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他知道的、藏在暗處的秘密,那些他刻意保留下來以備不時之需的證據——現在看來,果然派上了用場。
「我明白了。」
貝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這事交給我來辦,我知道該怎麼做。」
巴倫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滿意而陰冷的笑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嘲弄。
「呵呵,想不到啊,那個叛徒到了最後關頭,倒還能給咱們派上點用場。看來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只要用對了地方,都能成為一顆好棋子。」
貝利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傑林斯坦的背叛,始終是他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當初為了包裝出這麼一個風光無限的「專家」,他在傑林斯坦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精力和資源,幾乎是把所有籌碼都押了上去。
結果呢?蘇遠只是輕飄飄地拋出一根橄欖枝,傑林斯坦就毫不猶豫地倒戈了。
這份不甘和憤怒,貝利表面上壓著,可心裡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只是眼下局勢對他極為不利,他就算再怎麼憤恨,也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以他和巴倫目前的實力,根本鬥不過蘇遠。
與其硬碰硬,不如暫且忍氣吞聲,利用手裡僅剩的籌碼周旋下去。
而另一邊,研究院內,蘇遠正和傑林斯坦相對而坐,把監控攝像頭項目的各項細節逐一拆解開來討論。
當傑林斯坦得知那個所謂的「遠方商場監控攝像頭」其實根本不存在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蘇遠老闆……您的意思是,您壓根兒就沒有在商場裡裝過監控?那您當初跟貝利先生說的那些話,全都是……」
他難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驚嘆。
「您也太厲害了!竟然把貝利那個老狐狸騙得團團轉!我跟了他那麼多年,別說是他的秘密了,就連他到底在想什麼,我都很少能摸得透。您居然三言兩語就讓他鑽進了套子裡……」
蘇遠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臉上的神情淡然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咱們倆面對的處境不同,貝利對我的反應自然也不一樣。你跟了他那麼多年,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在你面前,他從來不會露出破綻。」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回憶那天的情況。
「可那天被我撞見的時候,他剛好犯了大錯,心裡本來就虛得很,加上我當時語氣篤定、表情認真,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就下意識地相信了我說的每一個字。這種心理上的漏洞,只要抓准了時機,誰都能利用。」
傑林斯坦聽完這番分析,心底的欽佩簡直難以言表。
他怔怔地望著蘇遠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只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極為罕見的洞察力和掌控力——不僅能把對手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還能在關鍵時刻精準地投下致命一擊。
更難得的是,蘇遠說的那些話,幾乎沒有任何邏輯上的破綻。
畢竟,像遠方商場那樣的大型商業場所,有監控設備再正常不過了。貝利之所以沒能識破,無非是因為他當時驚慌失措,根本沒有心思去仔細琢磨蘇遠的說辭——他甚至都沒想過,自己壓根兒就沒在商場裡看到過任何一個攝像頭。
蘇遠見傑林斯坦久久沒有接話,便淡淡地收回思緒,語氣平靜地做了總結。
「好了,我剛才交代的那些內容就是項目的核心方向和要求,接下來就看你的執行力了。」
他站起身,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傑林斯坦身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審視。
「這一次的項目,也算是給你設的一道考題。如果你能順利通過,往後我會把更複雜、更核心的任務交到你手上。但前提是——你得讓我看到你的能力和忠心,別讓我失望。」
傑林斯坦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鄭重地點頭應下,眼神里滿是堅定不移的決心。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現在研究院裡絕大多數人都不待見他、排擠他,如果他再錯失這次機會,那等待他的恐怕不是掃地出門,就是繼續被人踩在腳底下羞辱。
既然蘇遠給了他這麼一個舞台,他要是再不卯足勁兒好好表現,那就真的是自甘墮落了。
蘇遠交代完所有事宜之後,便不再多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準備離開研究院。
可當他穿過一樓大廳的時候,卻正好撞見了張福生和霍南兩個人站在角落裡,低聲交談著什麼。
兩人聽到腳步聲,同時回過頭來,看到蘇遠正朝這邊走過來,臉上都露出了幾分緊張和侷促。
張福生搶先一步迎上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歉意和小心翼翼。
「蘇遠老闆,關於傑林斯坦先生的事,我再次向您表示歉意。這件事是我管理不力,我一定會嚴肅處理,給所有相關人員一個交代,絕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
蘇遠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們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急著向我道歉,而是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學會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傑林斯坦。他既然已經加入了研究院,那就是咱們隊伍里的一份子,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現在都應該給他一個平等的機會。」
「方才在辦公室里我說的那番話,主要就是為了讓傑林斯坦聽進心裡去罷了。你們不必太過當真,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