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聽到這話，心裡那塊懸了半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他就說嘛，以蘇遠的精明和城府，怎麼可能真的為了一個剛剛轉投過來的「包裝科學家」，而讓他這個在研究院幹了這麼多年的老組長當眾下不來台？原來一切都是做給傑林斯坦看的戲。
張福生卻沒有霍南那麼快就卸下心防，他微微蹙著眉頭，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和狐疑，仔細地打量著蘇遠的神情，似乎在琢磨老闆這番話底下還藏著什麼更深層的用意。
「蘇遠老闆，您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啊？我還真有點轉不過彎來。」
蘇遠輕輕抿了抿嘴唇，目光深遠而從容，像是一切盡在胸中。他緩緩開口，語氣不急不躁，卻帶著一股洞穿全局的透徹。
「我這麼做，無非是想讓傑林斯坦對我們生出更多的歸屬感和忠誠度罷了。如果我當初不擺出那副全力維護他的姿態，他心裡肯定會產生不平衡，覺得我們始終把他當外人看待。」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旦他心裡有了芥蒂和隔閡，那我們就別指望他能全心全意地為我們出力了。既然我已經決定把他納入研究院的體系里來，那就必須把他的價值榨取到最大化，否則我何必花心思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張福生和霍南聽完這番話，面面相覷，眼底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震驚和嘆服的神色。
兩個人誰也沒想到，蘇遠早在出面替傑林斯坦解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整盤棋局的走向都算得清清楚楚。他們原本還傻乎乎地以為蘇遠是真的動了怒，卻不知道人家從頭到尾都是在下一盤大棋。
張福生臉上的緊張瞬間化作了釋然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般的輕鬆。
「哎呀，我就說嘛！蘇遠老闆您怎麼會真的跟我們計較呢？剛才在辦公室里，我真是被您那副表情嚇得後背都濕透了。」
蘇遠側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雖然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嚴肅。
「雖說我方才的情緒有一部分是演給傑林斯坦看的，但你們在這件事情上的做法，也確實過了頭。傑林斯坦好歹也是漂亮國那邊有名有姓的科學家，就算是被包裝出來的，底子也擺在那裡。你們不但不加以利用，反而聯手把他排擠到角落裡去掃地，這算哪門子的明智之舉？」
他微微前傾了傾身子，目光在兩人身上輪流掃過，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
「換作是我的話，既然人已經來了，那就想辦法讓他融入進來，哪怕是做一些基礎性的工作，也能慢慢把他的底細摸清楚。更何況，就算他是被貝利包裝出來的，但基本的技術功底不可能全是假的。我們要做的，是把他身上那些潛在的能力一點點挖掘出來，讓他真正為我們所用。」
霍南聽得心裡一陣陣激盪，眼神里的驚訝漸漸化作了深深的欽佩。
他現在對蘇遠的佩服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這個男人不僅有著超前的技術視野和商業頭腦，更有著掌控人心的高超手腕，每一步都走得穩准狠，幾乎不留任何漏洞。
他暗自慶幸，像蘇遠這樣的天才人物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否則要是成了對手，那恐怕連怎麼輸的都不知道。
看著霍南和張福生兩人站在原地發愣，好半晌都沒能接上話，蘇遠不禁輕輕彎了彎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我說你們兩個，傻站著幹什麼呢？難道我這點想法就把你們給震住了？」
張福生被這話一激，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笑。
「說實話，蘇遠老闆，您的想法確實太深了，我壓根兒就沒往那方面想過。還是您考慮得周全，我這腦袋跟您比起來，真是差了一大截啊。」
他這話倒不是刻意的恭維，而是發自心底的感嘆。
蘇遠卻擺了擺手，神色重新收回了認真。
「不過你們也別把這事想得太簡單了。傑林斯坦對於咱們來說到底是福是禍，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至少得等到監控攝像頭這個項目做完，我才能對他的真實能力和立場做出準確的判斷。」
他目光轉向張福生，語氣帶著幾分叮囑。
「這個項目本身就是一塊試金石，所以我才會放心交到他手裡。我希望你們能擺正心態，別意氣用事，同時也要抽空去疏導一下研究院裡其他人的情緒，別讓排擠和敵視的氛圍繼續蔓延下去。」
張福生鄭重地點頭應道：「您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妥！沒想到蘇遠老闆您竟然在背後鋪了這麼大一盤棋，我們都還蒙在鼓裡呢。」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
「既然您已經在前邊把路給我們趟好了，那我們這群在後面的人，絕對不會給您拖後腿！」
蘇遠伸手拍了拍張福生的肩膀，嘴角掛著一抹溫和卻有力的笑意。
「我知道你的能力，也信得過你。該說的我全說完了，剩下的就看你們怎麼做了。如果中間遇到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罷，他便不再逗留，轉身邁步走出了研究院的大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午後的陽光里。
霍南目送著蘇遠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嘴裡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張院長，我現在真的是心服口服了。以前我還覺得蘇遠老闆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無非是眼光比別人好一些、運氣比別人強一些。可今天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他不僅有超乎常人的長遠眼光，還有一套能把所有人和事都算計得滴水不漏的頭腦，這才是真正的厲害之處啊。」
張福生笑呵呵地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蘇遠老闆的本事還遠遠不止這些呢。我跟你講，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認識了蘇遠老闆這個人。要是沒有他，咱們研究院哪能有今天這樣的成就？你看看現在的電腦技術，咱們已經遠遠把其他幾個國家甩在了身後，他們至少得花上十幾年的時間才能勉強追上來。就憑這一點，你就該明白蘇遠老闆到底有多厲害了。」
霍南重重地點了點頭，儘管沒有開口說話，但眼底那抹仰慕和崇敬的光芒卻怎麼都藏不住。
他心裡默默地想著——自己這輩子也不奢求能企及蘇遠那樣的高度了，只要能有他十分之一的水平和手腕，那就足夠他受用終生了。
與此同時，研究院的另一間獨立辦公室內，傑林斯坦正伏在桌前，神情專注而投入地翻閱著一摞摞資料，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不停地寫寫畫畫。
他仔細琢磨著監控攝像頭項目的整體框架，一邊回憶著自己過去在漂亮國接觸過的相關技術細節，一邊試圖將這些碎片化的經驗整合成一套可落地的執行方案。
對他來說，這不僅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更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