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撂下那句話後,沒再多作停留,轉身便推門而出,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被電梯門合攏的輕響徹底吞沒。
然而他隨口說的那幾句話,卻被史蒂芬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心裡。
雖說蘇遠嫌手續繁瑣懶得去辦,可史蒂芬轉念一想——要是真能替他張羅一部行動電話過來,那往後不管遇到什麼突發狀況,兩個人都能第一時間互通消息,不必再繞彎子通過研究院總機轉接,不知能省下多少周折。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看來這件事,還是得自己主動替他操辦起來。
史蒂芬的目光在燈影下微微閃爍,顯然已經在心裡盤算開了。
一旁的傑西卡察言觀色,幾乎是瞬間就讀懂了他沉默之下的心思,輕聲試探道:「主人,您是不是在琢磨著幫蘇遠老闆弄一台手機?」
史蒂芬倒也不否認,坦然地點頭應道:「是啊。你想,要是能替他把這事辦妥,往後溝通起來就方便多了,省得他三天兩頭嫌麻煩拖著不辦,到頭來耽誤的還是正事。」
傑西卡聞言,唇角微微一彎,笑意裡帶著幾分自信和主動:「那這件事就讓我來操辦吧。正好我認識幾個渠道,手續上能走快一些,不用他本人一趟趟跑去折騰。」
史蒂芬聽了這話,卻沒有立刻接茬。
他緩緩側過頭來,目光在傑西卡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探究,像是在斟酌什麼極其微妙的事情。
片刻之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傑西卡,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蘇遠老闆?」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像是平地投下的一顆石子,在傑西卡的心湖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史蒂芬將她這副反應盡收眼底,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徹底散了。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沙啞了幾分:「傑西卡,就算你不開口回答,我也能看出來。咱們相處了這麼久,你的心思我多少還是摸得透的。要說你對蘇遠老闆沒那份意思,那連你自己都騙不過去。」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咽什麼沉重的東西:「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答案,不論那個答案是什麼。」
傑西卡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終於把翻湧的情緒重新壓了下去,抬起頭來,語氣平靜得有些刻意:「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主人,您何必跟我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呢?」
史蒂芬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反而把手裡的茶杯捏得更緊了一些,指節泛白,像是在積蓄全身的力氣。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卻依然帶著微微的顫抖:「如果……如果你告訴我你喜歡他,我不會攔著你。我願意放你走,讓你去追你自己想要的東西。」
傑西卡猛地抬起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瞳孔微微放大,像是頭一回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哽住了。
史蒂芬看她這副模樣,反倒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著苦澀,卻也帶著一絲釋然:「你不用拿那種眼神看我。我只是在這件事上把我的真實想法告訴你而已。我是真的願意成全你,也做得到。」
他垂下頭,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葉片,聲音漸漸低沉:「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幫了我無數回。要不是你一直在旁邊撐著,我在凱爾家族那幾年的日子,恐怕比現在還要難熬百倍。如今也到了該放你自由的時候了。就像蘇遠老闆說的那樣,若是一個勁把人拴在自己身邊,說到底還是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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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西卡的鼻頭猛地一酸,眼眶裡泛起了潮意。她咬著下唇,極力讓自己不至於失態,聲音卻還是透出了幾分哽咽:「主人……您說的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史蒂芬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水,仰頭喝了一口,仿佛是在借這個動作掩蓋什麼情緒。他放下杯子,語氣儘量放得輕鬆:「以後你也別再叫我主人了。既然你已經不再是跟在我身邊的助理,這個稱呼也該改一改了。去蘇遠老闆那邊吧,好好干,去找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傑西卡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快步走到史蒂芬身旁,一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聲音又輕又顫,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更重的詞來表達此刻的感激。
史蒂芬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了幾分真切的溫度:「你不用謝我。真要論起來,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才對。在凱爾家族那幾年,要不是你一直護著我、替我周全,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怕是早就把我踩到泥里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釋然的豁達:「好了,不說這些喪氣話了。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去追蘇遠老闆的步伐,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只盼你能得償所願。」
而此時,蘇遠已經回到了自己家裡。
他一推開大門,便看見客廳里暖黃的燈光下,林文文、秋楠幾個人正並排坐在沙發上,顯然是一直在等他回來。茶几上的水果拼盤動都沒怎麼動,電視也開著,但誰都沒在看。
聽到門響,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臉上不約而同地浮起欣喜的神色。
林文文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迎到他面前,眉眼彎彎地笑道:「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在等著你一起吃飯呢,誰都沒動筷子。」
她一邊說,一邊朝他身後張望了一眼,又補了一句:「還好秋楠提醒得及時,讓我把菜都放進保溫爐里溫著了,不然等你回來怕是早就涼透了。你趕緊洗個手,咱們這就開飯。」
蘇遠看著她們一張張關切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意,也跟著笑了起來:「好好好,我這就來,辛苦你們等我這麼久。」
與此同時,研究院的宿舍樓里,傑林斯坦正獨自坐在書桌前,把一份名單攤開在檯燈下反覆核對。
那是所有前來參加明天學術研究會的科學家的名錄,他一邊回憶白天登記時的順序,一邊在紙上標註出每個人對應的房間號。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遊走,他的眉頭始終緊鎖著,神情格外凝重。
正寫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傑林斯坦面色驟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把桌上的紙張一把攥起來,三兩下塞進抽屜里,又順手拿過一本書壓在上面。動作之快,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心虛。
他並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在做這件事。畢竟他在研究院裡的位置本就尷尬,稍有不慎就會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更何況這份名單的整理,還牽扯到貝利交代給他的那樁差事。
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他不得不步步為營。
門被推開,張申走了進來。他剛邁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傑林斯坦的神色明顯過於緊繃,書桌上的東西也有匆忙挪動的痕跡。
張申的目光狐疑地在他臉上掃了幾個來回,沒有立刻說話,但那眼神里的審視意味已經不言自明。
傑林斯坦被他盯得脊背發涼,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地開口打破了沉默:「張申,你進門之前,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