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申站在門口，臉上堆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像是在掩飾方才那瞬間的尷尬和窺探：「我還以為你早就去工作室了呢。聽其他同事說，蘇遠老闆最近單獨給你安排了一個挺重要的項目，料想你肯定忙著加班加點才對。沒想到你居然還待在宿舍里，這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傑林斯坦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神色間掠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被他強壓下去，乾咳了兩聲才開口道：「也沒什麼，就是身體忽然有點不舒服，回來歇一歇。等緩過這陣子，精神頭養足了，我自然會去把蘇遠老闆交代的任務踏踏實實做完，不會耽誤正事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刻意避開了張申的注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書頁的一角，像是在掩飾內心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虛張。
張申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沒再搭腔。
他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床位，脫了外套掛好，也再沒有多說什麼。
兩個人各懷心思，一東一西地在宿舍里待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微妙而沉悶的默契——明明都知道對方藏著話，卻誰也不肯先捅破那層窗戶紙。
夜漸漸深了，蘇遠那邊倒是熱熱鬧鬧地吃完了晚飯。
他放下碗筷，覺得腹中有些脹滿，便想著到後院的花園裡去轉悠一圈，吹吹夜風，也算是消消食。剛推開後門踏進園子裡，借著廊下的燈光，他就看到丁秋楠正蹲在一叢花圃旁邊，手裡攥著把小鏟子，埋頭不知在忙活什麼，背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專注。
蘇遠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冷不丁開口問道：「你在這兒做什麼呢？」
丁秋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手裡的鏟子差點脫手。她回過頭來，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嗔怪：「蘇遠！你怎麼忽然到花園來了？也不提前喊我一聲，嚇我一跳。」
蘇遠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雙手插進褲袋裡，語氣閒閒的：「我就是吃得太飽了，想出來走動走動，透透氣。你呢？大晚上的還蹲在這兒折騰什麼呢？」
丁秋楠舉起手裡的鏟子，朝他晃了晃，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興致：「你看，花園裡這些花差不多都過了季，蔫頭耷腦的，我得趕緊把殘枝敗葉清理乾淨，好騰出地方來換一批新的花苗栽下去。不然等天氣再冷一些，就更不好動手了。」
蘇遠聽了，不由得挑了挑眉，目光在偌大的花園裡掃了一圈——這可是好大一片地，花圃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單是看一圈都得走好幾分鐘。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這些花一直都是你一個人在打理？我還以為咱們有專門的園丁在管呢。這麼一大片園子，光靠你一個人忙活，怕是不輕鬆吧。」
丁秋楠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意盈盈地回道：「反正在家待著也是閒著，總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看著這些花從土裡一點點冒芽、長大、開花，那種滿足感是別的事給不了的。雖說費些功夫，但心裡高興，也就不覺得累了。」
蘇遠緩緩踱到她身側，目光落在她沾著草葉的衣角上，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關切：「以後這種粗活累活，你就別親自動手了，直接找人來做就行。你又不是非得幹這些的命，何必把自己弄得灰撲撲的。」
丁秋楠卻不以為意地搖搖頭，笑容依舊溫婉：「沒關係的，蘇遠，我喜歡擺弄這些東西。在家悶著也是悶著，能親手把小花園拾掇得漂漂亮亮的，我反而覺得挺有成就感，比光坐著發呆有意思多了。」
蘇遠見她說到這些花花草草時，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光彩，便也不再多勸，只是囑咐道：「既然你喜歡，那我也不攔你。只不過你千萬記著，別把自己累過頭了，凡事量力而行，別一蹲就是大半天。」
丁秋楠把鏟子放到一旁，順勢換了個話題：「對了，蘇遠，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問你——關於大家要到你公司里工作的事，你心裡有具體的打算了嗎？給每個人都安排什麼樣的崗位，你想清楚了沒有？」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你一時拿不定主意，我也能幫你一起琢磨琢磨。畢竟我對她們幾個人的性子還算了解，說不定能提點有用的建議。」
蘇遠一聽這話，眉梢微微一動，嘴角浮起一絲好奇的笑意：「聽你這口氣，好像心裡早就有了譜似的。那行，你說來聽聽，我正好也想參考參考你的想法。」
丁秋楠抿了抿唇，略作思索，便緩緩開了口：「我也就是憑著平時對她們的了解瞎琢磨的，說得不一定對，你就當個參考聽聽就好。我是這麼想的——秦淮茹那性子，八面玲瓏，交際面也寬，認識的人多、路子廣，讓她去做業務員的話，應該再合適不過了，能給公司拉來不少客戶資源。」
她說到這裡，看了蘇遠一眼，見他聽得認真，便又繼續道：「至於你丈母娘那邊，她年紀稍長一些，性子也穩重，我覺得安排個辦公室文員的職位挺好，不用太奔波，處理一些日常文書和協調工作，也正合她沉穩的性子。」
說完這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當然啦，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胡亂猜測，做不得準的。蘇遠你可別笑話我啊。」
蘇遠聽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語氣里滿是讚許：「巧了！我正也是這麼想的，咱們倆竟然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又怎麼會笑話你呢？」
丁秋楠耳根微微泛紅，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那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啊？」
蘇遠被她這句話逗得又笑了幾聲，笑聲在夜風裡散開，帶著幾分暖意。丁秋楠垂下眼睫，臉上的紅暈在月色和燈光交織下，格外分明，連指尖都不自覺絞在了一起。
笑過之後，蘇遠抬頭看了看夜色，晚風裡已經帶上了露水的涼意。他收斂了笑意，語氣關切地說道：「好了，天色不早了，風也涼了。你手裡的活兒弄完了就趕緊回去歇著吧，別在外頭待太久，免得著涼。」
丁秋楠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和蘇遠這樣近距離地站在一起、像從前那樣輕鬆自在地聊過天了。
這一晚的幾句閒話，竟讓她覺得格外珍貴，心跳都跟著亂了幾分節拍。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輕快：「嗯，我知道了。你也別在外面站太久，雖說秋天白天還暖，可晚上的風是實實在在帶著涼意的，你別不當回事。」
蘇遠應了一聲，兩人便並肩沿著石子小逕往回走，一前一後進了屋。
各自回到房間之後，蘇遠坐在書桌前，卻並沒有立刻翻開文件，而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地回味著方才丁秋楠說的那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