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生這一嗓子吼出來,走廊里頓時安靜了幾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鬆了手,各自往後退了半步。
可傑林斯坦臉上的怒意半點沒消,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肖建華。
他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不管誰來,就算是蘇遠親自站在他面前,也得讓肖建華把歉道了才行。
這事關他的臉面,更關他這些天在研究院裡憋的那口氣。
張福生快步走到兩人中間,臉色鐵青,語氣嚴肅得嚇人。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鬧?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他先轉向肖建華,目光裡帶著明顯的失望和責備。
「肖建華,我記得你才來研究院沒幾天吧?昨天你還站在大門口,求我幫你在蘇老闆面前說情,給你一個機會。怎麼,機會剛到手,你就覺得自己穩了,可以在這裡橫著走了?」
肖建華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張院長,這件事不能全怪我。要論責任,傑林斯坦也有份。」
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
「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他,這點我承認。可我剛想道歉,他張口就是那副盛氣凌人的態度,換誰能受得了?再說我還有急事要找您商量職位的事,哪有工夫被他堵在這兒?」
肖建華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聲音也高了幾分。
「要不是他攔著不放,我早就到您辦公室了。」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這是又出什麼事了?研究院還真是熱鬧。我才晚到幾分鐘,就碰上這麼一齣好戲。」
蘇遠雙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來以後我不能遲到了。不然一不留神,就錯過精彩場面了。」
張福生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迎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和討好。
「蘇老闆,就是點小事,我能處理。您先回辦公室歇著,等我這邊處理完,馬上過去向您匯報。」
蘇遠擺了擺手,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我今天沒什麼事。既然有熱鬧看,我怎麼能先走?」
他走到兩人中間,目光在肖建華和傑林斯坦臉上來回掃了一遍,最後停在肖建華身上。
「說說吧,咱們研究院的兩大人才,到底是怎麼鬧到要動手這一步的?」
蘇遠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我還真是好奇。明明互相都不認識,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吵起來,還差點打起來。這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肖建華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剛才在張福生面前還能說幾句場面話,可一到蘇遠跟前,那些話就像被堵在了嗓子眼,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蘇遠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他那點小心思在蘇遠面前根本藏不住。
僵持了好一會兒,傑林斯坦忽然嘆了口氣,語氣里的怒火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
「算了,蘇老闆。我那邊還有很重要的工作,已經一宿沒合眼了,得趕緊回去把安排定下來。不然項目進度要拖,到時候辜負了您的期望,我更過意不去。」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
蘇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傑林斯坦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耽誤這麼一會兒,不礙事。我這個人有個毛病,事情既然發生了,就必須弄個清楚明白。不能這麼稀里糊塗地過去。」
蘇遠環顧了一圈走廊里探頭探腦的工作人員,語氣沉了下來。
「研究院的人越來越多,我要是再不立規矩,以後是不是誰想鬧就鬧、誰想吵就吵?那這裡成什麼了?」
他看向傑林斯坦。
「你說。到底怎麼回事,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說清楚。」
傑林斯坦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他從頭講起,把撞人、散落一地的資料、自己要求道歉、對方態度惡劣,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隱瞞。
張福生在旁邊聽著,越聽越緊張。
傑林斯坦來研究院之後,受排擠、被欺負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著時間長了自然就好了。
可沒想到肖建華剛來,竟然也踩了這腳。這下可好,兩邊都是他招進來的人,他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蘇遠眯了眯眼,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肖建華身上。
「肖建華,他說的屬實嗎?你有沒有要補充的?」
肖建華張了張嘴。
他本來想替自己辯解幾句,把責任往傑林斯坦身上推一推。
可當他抬起頭,對上蘇遠那雙眼睛的時候,那些話就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卡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氣,甚至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就是那種平靜,讓他覺得比任何訓斥都更有壓迫感。
在蘇遠面前耍心眼,跟拿雞蛋碰石頭有什麼區別?
肖建華泄了氣,肩膀垮了下來,低下頭。
「是的,蘇老闆。整件事,跟他說的差不多。」
蘇遠微微揚起嘴角,那笑容里看不出多少溫度。
「你可能還不知道吧。」
他看了傑林斯坦一眼,又轉回肖建華身上。
「你嘴裡口口聲聲『這個男人』,是我們研究院眼下最重要的項目組組長。」
肖建華猛地抬起頭,臉上的錯愕藏都藏不住。
「什麼?這……怎麼可能?」
蘇遠冷冷地笑了一聲,目光里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怎麼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