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傑林斯坦是個外國人，就好欺負？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他開刀？」
蘇遠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得結結實實。
「肖建華，你確實是個高級工程師，這沒錯。可你給我記住，這個地方臥虎藏龍。你那點傲氣，趁早給我收起來。做人，最好低調些。」
他往前邁了半步，目光淡淡地落在肖建華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警告。
「不然的話，你得罪的人，表面上看著平平無奇。可他背後到底什麼來頭，你未必看得清楚。等到哪天撞上硬釘子，後悔都來不及。」
肖建華低著頭，嘴唇緊緊抿著，一個字也不敢往外蹦。
在張福生面前，他還能辯解幾句，可在蘇遠面前，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他總覺得蘇遠那雙眼睛能一眼看穿他心裡那點小算盤，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見肖建華一直悶著不吭聲，蘇遠也懶得再繞圈子。
傑林斯坦那邊還壓著一堆活兒，不可能把時間耗在這種沒意義的爭執上。
「肖建華，你不該戴著有色眼鏡看這兒的任何人。你要知道，能進這個研究院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意味。
「不然你以為，隨便一個平平無奇的人，能站在這兒？別覺得自己有點本事，就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你給我牢牢記住了。記住了，你才有資格談進步。明白嗎？」
肖建華垂著腦袋，悶聲應道：「知道了，多謝蘇老闆提點。」
蘇遠眯了眯眼，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然後呢？就這些？你不打算對別人說點什麼？」
肖建華一愣，抬起頭對上蘇遠的目光。那道眼神里沒有商量的餘地，他立刻就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傑林斯坦。
「傑林斯坦先生，抱歉。剛才是我太唐突了，對您不夠尊重。實在對不起，希望您能原諒我。」
傑林斯坦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道歉，不過是蘇遠壓著肖建華低頭罷了，未必有幾分真心。可話說回來，有這一聲「對不起」，總比沒有強。哪怕是虛情假意，他也認了。
他扯出一絲笑意，語氣平和。
「沒關係。道了歉就行。大家都是研究院的人，奔著同一個目標來的。有點摩擦很正常，舌頭還有碰著牙的時候呢。只是希望你以後別再存這種心思。」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是一直忠於這個研究院的，也忠於蘇老闆。另外，我現在已經是華國國籍的人了。別再用那種奇怪的目光看我。你能做到這一點，我就原諒你。」
這話一出口，肖建華又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腦子裡一時轉不過彎來。
漂亮國出身的人，居然加入了華國國籍？這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轉過身，走到蘇遠面前。
「蘇老闆，張院長，我那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不能再在這兒耽擱了。」
蘇遠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體恤。
「去吧。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再堅持堅持。等這個項目結束，我給你放個長假，好好歇一歇。」
傑林斯坦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沒事。我個人覺得，能在研究院裡發光發熱，就是實現了我最大的價值。當初蘇老闆力排眾議把我留下來，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記著。總得拿出點真本事來，才對得起這份信任。」
蘇遠輕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的能力。這個項目交給你，我放心。」
傑林斯坦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彎腰把散落一地的資料一份份拾起來，抱在懷裡，轉身往科研室的方向走去。
看著傑林斯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肖建華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蘇遠不緊不慢地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讓傑林斯坦進研究院了吧？」
肖建華尷尬地笑了笑，嘴角僵得幾乎扯不動。
「我哪能有什麼異議呢？既然傑林斯坦先生是研究院的一份子，我以後肯定用正常的眼光看他。更何況他還是項目組的組長，我自然會尊重他。」
蘇遠嘴角微微一扯，那笑容里看不出多少溫度。
「可我看你的眼神，好像不是這麼想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偏過頭看著肖建華。
「當然了，我這人講究公平。你要是心裡還有什麼不痛快的，或者覺得哪裡不服氣，隨時可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