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研究院。
肖建華坐在張福生臨時給他騰出來的工作室里，面前攤著蘇遠給他的那摞專案資料。
房間是剛收拾出來的，牆角還堆著沒來得及搬走的紙箱，門上的標牌也沒掛上。
他翻了幾頁資料，拿筆在本子上勾勾畫畫，正琢磨著啟動方案該怎麼搭框架。
忽然，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傑林斯坦先生，您看看這些零件行不行？」
來人嗓門不小，抱著一整箱零件，箱子摞得老高，把他的臉擋了個嚴嚴實實。
「這是我把研究院上上下下翻了個遍才找出來的。要是這一批還不行，那我真是沒轍了。」
肖建華眉頭一皺，剛想發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那人抱著一整箱東西，視線全被擋著，走錯門也在所難免。他放下手裡的筆，淡淡開了口。
「你們那邊做的是什麼專案？」
聽到這陌生的聲音，柯城志腳下一頓，這才意識到自己進錯了屋。
他連忙把箱子放到地上，抬起頭，看見面前坐著的人不是傑林斯坦。
再定睛一看，他猛地想起來——這位大概就是上午剛跟傑林斯坦吵起來的那位新來的高階工程師，肖建華。
當時這事在研究院傳得沸沸揚揚，據說兩個人差點動手，最後還是蘇老闆親自出面才壓下來的。
柯城志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彎腰抱起箱子，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肖建華叫住了他。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這麼急著走做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柯城志，語氣不急不緩。
「我要是沒猜錯，你是隔壁傑林斯坦專案組的人吧。早上的事，是我錯怪你們組長了。你不如告訴我，這些零件是做什麼用的。我可以無償幫你們一個忙，就當是給他賠個不是。」
柯城志愣住了，滿臉錯愕地看向肖建華。他眼神里的震驚幾乎藏不住，可肖建華還從那份震驚里讀出了另一層意思——不信任。這個男人壓根不信他會真心幫忙。
這一下，反倒把肖建華的好勝心給挑了起來。他站起身，徑直走到柯城志面前，伸手把那一整箱零件接過來，放到了自己的工作檯上。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們需要什麼樣的零件就行。不用跟我說你們專案的具體內容。」
他拍了拍桌上的箱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坦然。
「這樣我既幫了你們的忙，你也不用泄露專案的核心資訊。一舉兩得，不挺好的嗎？」
柯城志站在那兒，盯著肖建華看了好幾秒。他倒真想看看，這位高階工程師到底有沒有本事把這一整箱報廢零件重新救活。猶豫片刻，他走到桌前，把專案需要的零件規格、尺寸、精度要求，一條一條跟肖建華說清楚了。
肖建華聽完，低頭看了看箱子裡那堆亂七八糟的零件，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你就翻出來這些？如果只有這些的話，想湊齊這麼多零件，可不太容易。」
柯城志淡淡笑了笑，伸手就要去搬箱子。
「那還是算了吧。我拿回去讓傑林斯坦先生再想想辦法，說不定他有路子。」
肖建華眉毛一挑，手按在箱子上沒松。
「怎麼，你覺得我做不了？」
他偏了偏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說的是時間上有點緊，不是做不了。只不過你得在這兒多等一會兒。」
他拉了把椅子過來，往柯城志面前一推。
「在我把這些零件全部做完之前，你不能離開這個屋子。別問為什麼，你不需要知道。」
肖建華心裡有自己的打算。上午的事，確實是他理虧。
他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幫傑林斯坦把這批零件解決了，算是還了這筆帳。
反正蘇遠給他的那些關於通訊技術的資料，他已經看得七七八八了。眼下要做的無非是等新員工到齊，同時把專案啟動方案搭出來。
這些活兒對他來說，小菜一碟。時間充裕得很，有的是工夫琢磨眼前這堆零件。
柯城志被按在椅子上，看著肖建華把整箱零件一股腦倒在桌面上，又從旁邊工具箱裡挑出幾樣趁手的傢伙，埋頭幹了起來。
肖建華的手上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
拿起一個零件，掃一眼，翻個面，再掃一眼，手指一捻，便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打磨、切削、校準、組裝，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柯城志在旁邊看著，越看越入神，眼睛都忘了眨。
他從來沒見人處理零件能利索到這種地步。
那些原本報廢的零件，在肖建華手裡像被施了魔法，一點點恢復生機，最後組裝出來的成品，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柯城志徹底被震住了。
這就是高階工程師的實力嗎？
他忍不住在心裡比較起來。
好像就算是傑林斯坦，也做不到這個程度。也不知道是傑林斯坦本身沒這個本事，還是放下這行太久，手上的活兒生疏了。
柯城志看得太投入，連時間都忘了。
隔壁辦公室里，傑林斯坦正對著圖紙，需要一組零件做比對。他在桌上翻了兩下，沒找著，不禁皺起了眉。他抬頭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手錶。
「柯城志怎麼還沒把零件從庫房找出來？」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嘴裡低聲念叨著。
「這個零件雖然可以靠進口解決，可要想節省開支，就得從最基礎的零件上一點點摳。光靠買，成本什麼時候能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