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擁有選擇?——其實並沒有
勁風交替,薙刀冰冷的刀刃將諮詢室里的一切事物分割成黑暗的罩籠。
世界正在名為「願望」的暴力中改變著。
萬能的許願機真是一個好東西不是嗎?
不需要付出。
也不需要理解。
只需要一人向那個東西傾訴自己的意圖,向它告知自己內心渴望。
牆壁和廊坊變成了捲曲的鐵片,每一粒原子被展開成了再尋常不過的事物。
也許是它的尺度被想要完全的願望,被「願望」自己渴望的餘波擴大了。
又或者從根本上來說,原子就應該由大概三十公尺高的鐵桶構成。
【茶几】=【鐵桶】。
【地磚】=【鐵桶】。
一切都應該等於鐵桶。
不過
最重要的是:
【頭盔】=【鐵桶】。
「不對,愛麗師父,才不應該是這樣的!」
套在毛茸茸的豹人頭套下方,【藤村大河】揮舞手中的竹刀,將那些「就應該套在蘭斯洛特先生」身上的鐵桶一一打落。
「這簡直太奇怪啦!」
【藤村大河】很難不覺得自己正在做夢。
「難道我是因為把頭套在了鐵桶的下面,由於窒息昏迷,才夢到了這麼奇怪的畫面嗎?!」
一切都在渴望墮落和毀滅的願望中形變著。
那些銀亮的金屬,在閃亮之餘有了更令人感到陌生和恐懼的部分。
就像與一個巨大的Boss貓姬在富有節奏的電子音樂中作戰。
【藤村大河】腳下踩著的是一個巨大無匹的、底面朝上的金屬平台。
層層疊疊的金屬桶豎立成這個鐵屋子的房柱,邊緣的鐵絲互相糾纏,構成寫就了百米
高的「蘭斯洛特大窩囊」的字樣,掛在正下著鐵桶雨的烏鐵雲層的下方。
那些鐵桶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在一個巨大的鐵桶中發出悽厲的鐵桶哐當碰撞聲音,如同一排排跟蹤飛彈即將打到敵機的機尾。
「嗚哇,我都快不要認識鐵桶這兩個字啦!」
「蘭斯洛特先生,快想想辦法啊!再這樣下去,未來說不定每天做夢都會被鐵桶給吃掉的!」
但【蘭斯洛特】只是木然地呆站在原地。
他正身處在一片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一片熟悉的黑暗之中。
愛麗絲菲爾扭頭看向這個自己最喜愛的問題弟子。
「啊啦啊啦,真是令人煩惱呢,零醬,難道你現在還不清楚嗎?」
愛麗絲菲爾宛如紅色石榴石一樣美麗的瞳孔,如今被那鐵色的烏雲籠罩著。
繼續瘋狂,繼續詛咒吧!」
與其說全然無視了周圍所發生的詭異事情,更像是這一切對「願望」本身根本都沒有發生過。
【聖杯君】從愛麗絲菲爾的身後投下影子,眼前這個似乎克制自己的孩子,目前有些棘手。
自己正在發揮真正【許願機】的機能。
如今整個【型月宇宙】正在向自己許願。
全部的【歷史慣性】正在向自己許願。
與其說是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成為了「鐵桶」,不如說這其實某種象徵層面的意向。
一種必將抵達的。由蘭斯洛特再次墮落入無邊的黑暗,成為【聖杯】完全的祭品的願望。
似乎有什麼聲音隱約從更上層傳來。
像是對於突然變得卡頓的影片、亦或者是對自己是否看到了由AI製作的影片的低聲疑問。
一少女並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十分徒勞且無用的事情。
竹刀揮舞之間。
豹人腰間別著的可愛的保溫杯,上面的老虎圖案正在衝著黑暗咆哮。
因為液體能夠被裝進杯子裡,所以這隻老虎便能將那些化作了血肉的黑暗泥團用利齒撕扯然後吞下。
「師父,Berserker先生現在很痛苦!快住手吧!」
【藤村大河】一邊應付師父連綿不絕的攻勢,一邊試圖將她從某種很不正常的狀態里喚回。
幸運的戰士使用自己的全力進攻,連勾線般的眉毛也因每一條肌肉纖維過於用力而高高挑起。
豹人的形象融化了,化作已然變得圓潤的卡通面龐兩側的棕色垂髫。
頭頂的髮型像是三瓣下梳的王冠,運動服的上紅色條紋連帶著周圍的空間,還有全部的【畫面】都變成傾斜的背景。
「喝呀大聲地吶喊著。
高高地舉起竹刀。
一切都在【藤村大河】的進攻聲音里,重新變得更加【正常】。
那些金屬構成的幻覺被下劈的武器驅趕,周圍的世界正在變得清晰
腳下的金屬舞台在揮出的【一之太刀】面前,已經變成棕紅色的木質地板了。
如果,能夠有人見證這一幕,這個孩子應該會贏得世界上全部的榮譽、喜愛和光輝吧。
在那張富有孩子氣的活潑面容前,就連【宇宙】的【機制】,都要因為這個可愛的人物讓步。
「啊啊,弄成喜劇角色吧」,似乎有人在訪談里這樣說著。
因此,在天文學家、魔術師、預言學家和一切存在都不知曉的時刻。
在只能由更上層的行與行之間閱讀到的,【殼宇宙機制】的運作之中。
【冬木之虎】以自己都覺得前所未有的猛烈氣勢使用出名為「TigerClash」的絕技。
簡直像是玩笑中才能出現的畫面,混沌的宇宙正在被揮出的「最初的一」給分開。
死亡Flag被反彈了。
幸運的少女又一次地拯救了世界了————嗎?
答案似乎恰恰相反。
如今【機制】對於【藤村大河】的讓步,正是【歷史慣性】的一部分。
對於【命運】而言,幸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項,而要是由一個「搞笑角色」來擁有它的話————
對於【型月宇宙—001】來說,也許位於「破設」邊緣徘徊的【藤村大河】威脅性才是最高的那一個。
而在弟子零號看來。
隨著自己的努力。
周圍那些無處不在的可怕金屬消失了,只餘下了正戴著最後一個頭盔努力掙扎的蘭斯洛特。
緊接著「啪!」
隨著手中的虎竹刀打擊到地面的清脆聲。
愛麗絲菲爾身下同骷髏一樣鏤空的人影,連同下方點綴了【聖杯君】的身影一同被截斷然後消失。
令人驚訝的是,明明弟子零號只是打擊到了地面上的影子,愛麗絲菲爾的頭頂卻出現了一個大包。
「成功了嗎?」
緊盯著氣氛中詛咒的氣息直到消失,弟子零號謹慎地詢問道。
而回應她的並非是蘭斯洛特,而是愛麗絲菲爾。
「零醬,明明說著好好喚醒Berserker,最後卻還是依靠武力。」
愛麗絲菲爾既像是對弟子如今實力的讚嘆,又像是真的在惋惜些什麼。
她可惜道:「不過,還是稍微晚了一點呢?」
即便終於脫離了使雙眼盲目、神智狂亂的頭盔。
如今眼前出現的,也不過是一頭毛髮變成了紫色的狂犬罷了。
蘭斯洛特爵士獨自騎馬進入一片森林。
他穿過森林。
最後來到荒野中的一個岔路口,那裡立著一個石頭十字架。
那個石頭十字架上刻著三行什麼文字。
而在它的後面,有一所舊教堂,蘭斯洛特心想那裡一定能找到什麼人。
但在那之前,他對十字架上值得被上帝所銘記的三行話語,感到有些好奇。
他走上前去。
看到的第一行,是十分熟悉且陌生的:「蘭斯洛特爵士,你真比頑石還硬,比苦艾還苦,比無花果樹更不結果,你趕快退出這神聖之所吧。」
而看到了這話,便聽到了這聲音:
而聽到這聲音,就令內心很沉重;
而內心很沉重,便只好哭泣起來了。
自己為了追求名譽和情慾,做了令上帝也要為之發怒的事情。
他嘆惋道:「我過去所犯下的罪孽是如此深重,以至於當【聖杯】出現在面前時,竟然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但對於少女竭盡全力拯救自己的行動,【蘭斯洛特】心中仍然充滿感激。
他輕輕拂去第二行文字。
那像是一個孩子用歪歪斜斜的日文,用竹製的刀劍雕刻上去的。
6」
我寬恕你,我拯救你,Berserker先生。」
為了襯托突然出現的事物的榮光,天空和周遭的一切變得昏暗起來。
【蘭斯洛特】為眼前出現的事物感到驚訝。
「這是————」
[—是老虎聖杯!]
[——戴上頭盔。」
很是奇怪。
少有地。
這是自己能決定自己的未來,自己是自己故事的主人的時刻。
在這【衛宮士郎】逐漸從【核心】的位置退讓,邁入成為真正的「破設者」的路途的時刻。
「難道我也能夠擁有獨屬於我的【選擇】嗎?」
就像人時常會在自己所不自知的情況下,給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站在「頭盔」所籠罩的陰影之中,如同動畫片裡給予重要人物內心獨白和抉擇的場景O
即將平息的波動中。
唯有兩束天光,從【型月世界觀群系宇宙的殼】的深處傳來。
【蘭斯洛特】看著面前兩個略顯滑稽的事物一個平凡無奇、有著兩個破洞的鐵桶:
另一個像是孩子才會喜歡的運動杯,有著帶有老虎圖案的瓶壁,大紅色的系帶和既是蓋子又是杯子的塑料小杯。
【蘭斯洛特】只覺得自己的嗓子發乾,就想要拿起那個保溫杯,將裡面的東西一飲而盡。
對於這個哪怕犧牲眉頭也不會皺一下的騎士
嗓子實在是太幹了。
【蘭斯洛特】不明白為什麼是自己。
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少女為了救自己,願意付出這樣貴重—足以為之付出這個【殼】
里的全部事物,包括真正的【聖杯】、【核心】以及一切的東西。
「不得不說,即便是我也動搖了。」
騎士在虛空中大聲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即便是吾王,也配不上這樣的寶物,也不值得這樣的犧牲和付出。」
【蘭斯洛特】不得不將自己的推測,將自己一眼便能得出的【真相】說出。
他必須和自己解釋,一遍一遍地解釋,才能抑制住內心的狂喜,延緩得到「那個」的衝動。
「這是離開這個【殼】的方法和道路。」
將自己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一旁的鐵桶上:
將手指放在[戴上頭盔|的選項旁,用來自【歷史慣性】的力量阻止自己。
因為名為【人設】的事物本身在渴望。
「這可能是最後的、唯一的機會,一個獲得真正的【自由】的機會。」
對於一個內核悲劇、不能自主、滿心懊悔的、作品中的人物而言,沒有比如今更大的誘惑了。
即便完全不清楚【殼】的內部是什麼;
即使對做出選擇後那個結局一無所知。
本能都催促著【蘭斯洛特】做出「對的」事情。
畢竟,那個有著「老虎聖杯」的【選項】里可是有一個感嘆號呢!
湖上騎士感慨著。
這應該是一個意外。
雖然並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又為何機緣巧合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但就像在一個充滿了隨機性的遊戲裡,因為意外或者幸運,在遊戲的早期就拿到了通關才能擁有的遊戲道具。
仔細想來大抵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正因如此,騎士絕不能就這樣輕率地做出十分重要的選擇。
他抱著自己的頭盔,別上老虎水壺,徒步走進十字架後的教堂,一個叫做言峰綺禮的神父正在做彌撒。
「上帝啊!請憐憫我吧,請寬恕我的罪吧!」
這樣大聲地哀求著,騎士叫住神父,請求他傾聽自己的懺悔。
「可是——難道你不是來自《亞瑟王之死》的圓桌騎士嗎?」
「不錯,人們都叫我湖上的蘭斯洛特,但如今卻已是世上最不幸的人了。」
神父說:「那你為何不拿起那個杯子,離開那一種不幸呢?」
騎士說出了令神父感到十分詫異的話語:「因為雖然我向上帝祈禱,但祂給我帶來的恩惠,卻是由一個孩子所承擔的。」
「過去我因為追逐一時的情慾忽略了我所發過的誓言,如今不願再重蹈故事裡的覆轍了。」
神父嘆息道:「可如果你選擇了彌補過錯,追求騎士的榮耀,那麼你便要失去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了。」
蘭斯洛特說;「我已經知曉我的命運,如今我已有了頭盔,請為我備好戰馬和寶劍吧
」
o
於是,神父在騎士走前為他備好了戰馬,以及他所需要的一切。
當他醒時,就依照著命運戴上頭盔,沖入騎著黑馬、穿著黑衣與騎著白馬,穿著白衣的兩方交戰。
但這一次他就向著穿著黑衣的一方揮砍,一直到自己的精力不濟,被砍的跌落在地上o
但【蘭斯洛特】卻感謝主的仁慈,他說:「我已經見到了聖杯,這就足夠了。」
「蘭斯洛特先生又變回之前的暴走機器了。」
弟子零號有些失望地看著自己努力的結果。
她轉過頭,第一次生氣地向愛麗絲菲爾質疑。
「師父您太過分了!為什麼要那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