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我的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桀驁之色,才道:
「我要更多亂神煞!」
「把身體借我掌控幾日吧……你實在太磨嘰了!」
「巡天閣不是收了很多墟塵麼?去搶就是。」
「還有那些知道亂神煞所在的宗門,一個個問過去。肯說的留下,不肯說的殺了,擋路的也殺了……」
「把重天從頭到尾屠戮一遍,該有的自然都有了……」
陸離只回了兩個字。
「不必。」
「嘖。」
魔我頗有些遺憾。
「就算是本我以前殺起人來,也沒有你這麼多顧忌……」
這一句話,卻讓它自己又想到了什麼。
黑火忽然安靜下來。
「說起來……」
「『本我』才是你我真正該擔心的那個。」
陸離眼中的金芒輕輕一動,魔我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他現在確實很弱,和螻蟻一般,可再弱,他也是本我!」
「你這些年占據這具身體,神力越來越強,甚至已經可以將他壓在神海最深處,可你始終沒能讓他的意識徹底消融。」
「因為你也做不到,對麼?」
這一次,魔我說中了。
神我可以壓制本我,可以令其沉睡,卻始終有一部分東西無法真正觸及。
魔我對此同樣清楚。
「現在的他自然不足為慮,可若有朝一日,他重新醒來,又恢復到了足以與你我爭奪身體的程度……」
魔我笑了笑。
「你我恐怕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畢竟他才是最初的陸離。」
「你我,都只是後來者。」
「……」
此言落下,神我陸離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女子身影。
那女子抱著他的手臂,仰頭望來,臉上帶著淺淺笑意。
董香。
她曾一次次不惜損傷自己的冰凰本源,探入他的神海。
她陪在自己身邊,卻從未掩飾過真正的目的。
她一直在找本我!
那個沉睡在最深處的陸離!
這個念頭升起的一刻,一絲從未有過的情緒也隨之浮現,讓陸離有些陌生與不適。
下一刻,這一部分心念便被神光隔絕。
魔我的聲音戛然而止,它與神我之間的聯繫,被硬生生切斷。
「嗯?」
黑火晃了晃。
很快,魔我便笑出了聲。
「你方才把什麼念頭藏起來了?」
陸離收回思緒。
「與你無關。」
魔我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神我啊神我……」
「原來你也會怕。」
它顯然已經自行找到了一個自認為合理的答案,認為神我也在害怕本我。
「難怪。」
「我恢復,你可以由著我,因為你始終覺得自己壓得住我。」
「可本我不同。」
「你嘴上說得漂亮,什麼你我皆是陸離,什麼本我越強,你也越強……」
魔我冷笑。
「真等他甦醒,你還能不能繼續做這個『陸離』,可就未必了……」
這時,金輝重新開始在陸離身上流轉,剛剛放出來的黑火再度受到壓制。
魔我卻越發認定了自己的判斷。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先聯手。」
「趁他還沒有醒,將那最後一點本我徹底磨滅。往後這具身體,你我再分個高下,如何?!」
陸離眉心神印亮起。
「此事再議。」
「再議?」
魔我嗤笑道:「你分明已經——」
「下一處亂神煞,我會放你出來。」
陸離直接打斷道,金光順著指尖沒入體內,黑火驟然收縮。
魔我還想說些什麼,聲音卻已經越來越遠。
「至於本我。」
「用不著你操心!」
隨著最後一縷黑火斂入體內,裂谷之中徹底安靜下來。
陸離站在原地,眼中金芒明滅,似乎還在想著方才魔我所說的那些話。
片刻後,他繼續向裂谷深處走去。
亂神煞已經被魔我吞得乾乾淨淨,而隨著黑氣散去,原本被遮掩在各處的墟塵,也漸漸顯露出來。
石壁、岩縫,甚至一些深埋地下的碎石之中,都能看到零星銀芒。
數量比陸離先前所見多了太多。
陸離自然不會客氣。
神識散開,很快籠罩四周,所過之處,一粒粒墟塵從石縫間飛出,被他收入玉瓶。
……
……
裂谷之外。
聞道玄已經等了整整一日。
從最開始還能勉強保持平靜,到後來,他看向谷中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當年他第一次進入黑墟谷,只撐了一炷香便匆匆退了出來,此後更是用了數月,才將亂神煞對神魂的影響徹底清除。
陸離卻已經進去了一日。
若換作旁人,他早就認定對方死在了裡面。
可想到陸離先前吸收墟塵時的異狀,聞道玄一時間還真不敢下這個判斷。
正想著,前方忽然有了變化。
谷中的黑氣正在飛速消散。
起初還只是靠近入口的部分,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亂神煞開始退去,放眼望去,那片常年被黑氣籠罩的巨大裂谷,竟一點點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直到最後,徹底散盡。
聞道玄怔在原地。
風從谷中吹來,乾淨得甚至讓他有些不習慣。
「亂神煞……」
「沒了?」
聞道玄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神識探入其中,再沒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混亂之意。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精彩。
墟塵能夠被陸離吸收,已經足夠離奇,現在連這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亂神煞,都在陸離進去以後消失得一乾二淨。
聞道玄盯著裂谷深處看了許久,心裡卻漸漸生出一股寒意。
今日發生的事情,知道任何一件,都未必是什麼好事。
偏偏他知道得太多了。
墟塵。
如今又多了一個黑墟谷,換作自己站在陸離的位置……
說不定也會出手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