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滄西南,一處廢棄多年的礦脈深處,靈氣荒蕪,平日裡連凡人都極少靠近。
如今,縱橫交錯的礦道中卻藏著數百道人影。
這些人大多衣衫破損,身上還帶著傷,修為高低不一,從山門覆滅的那一日開始,他們便各自逃入玄滄各處,短短數日之後,又陸續趕到了這裡。
合歡宗已經覆滅。
山門被魔火吞盡,宗內多年積攢下來的靈石、丹藥與靈材幾乎被一掃而空,能夠從那一場災難里逃出來的人,已經盡數聚在這座廢棄礦脈中。
礦洞最深處,一名灰袍老者盤坐在石台上。
他的胸口至今仍凹陷著一大片,右臂焦黑,幾道裂痕從肩頭一路蔓延到脖頸,體內源力每運轉一個周天,胸腔中的傷勢便隨之牽動,喉間不時湧上一股血腥味。
幾名衣衫單薄的女弟子依偎在他身旁,合歡宗功法緩緩運轉,一縷縷源力順著彼此接觸之處渡入老者體內。
許久之後,那幾名女弟子的臉色明顯蒼白下來。
老者重新睜開雙眼時,臉上總算恢復了幾分血色,可想到數日前發生的事情,目光很快又陰沉下去。
「可惜了。」
他伸手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寧清漪的模樣。
「太陰玉髓體……」
「這等雙修體質,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也只在宗內留下的古籍中見過。」
當初花無極先一步擒住寧清漪,又將人送去了祁萬山的壽宴,他為此惋惜了很長時間,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染指,誰能想到玄滄大亂之後,竟又讓他在途中撞見了寧清漪。
可惜最後還是讓人跑了。
想到這裡,老者伸手按住胸口,臉上的陰翳更重。
「那丫頭身上留下的保命手段倒是厲害。」
「老夫挨了那一擊,若非修為高她太多,只怕真要栽在那裡。」
他冷笑一聲。
「不過這種東西,她不可能還有第二件。」
「老夫受傷之前,已經把追魂香留在她身上,等傷勢恢復,再順著氣息把人找回來。」
台下一名年輕男弟子一直候在旁邊,見老者結束療傷,立刻捧著一件錦衣走上前來。
「長老。」
「如今無天魔帝還沒有離開玄滄,昨日又有消息傳回來,東邊幾處修真勢力已經被他掃空,我們繼續留在這裡,會不會……」
老者接過衣袍披在身上,冷冷看了他一眼。
「離開玄滄?」
「從哪裡走?」
「附近幾座道域的大型傳送陣,大半都要經過太岳山一帶。那妖人如今就在玄滄四處活動,現在往傳送陣趕,才是真的找死。」
年輕弟子不敢再說。
老者從石台上站起身,看向礦洞外聚集的數百名弟子,心裡反而逐漸安定下來。
「這半個月我已經看明白了。」
「那妖人所過之處,吞的都是修仙宗門、靈脈和高階修士,對凡俗城池根本沒什麼興趣。如今玄滄真正像樣的修真勢力已經被他殺得差不多了,再留下去,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只要等他離開……」
老者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周圍,臉上終於浮現出笑意。
「整個玄滄就會空出來了……」
那些原本在玄滄的宗門死得七七八八,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同樣已經葬身魔火,過去輪不到他的東西,如今反倒都成了無主之物。
這場災禍對別人來說是滅頂之災,可對一個僥倖活下來的長老而言,未必全是壞事。
年輕弟子很快反應過來,他遲疑片刻,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討好。
「長老說得有理。」
「而且這幾日,宗門散出去的弟子已經陸續通過合歡印傳回消息,其中一部分就在玄滄各處,還有不少人早些年便被派往了其他道域。」
老者眉頭微挑。
「外面的弟子聯繫上多少了?」
「暫時還沒統計清楚。」
年輕弟子連忙解釋道:
「山門出事的時候,宗內主印受損,各地合歡印一度失去感應,這幾日重新建立聯繫以後,已經不斷有人傳訊回來。」
「她們都在詢問玄滄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是否需要回來。」
聽到這裡,老者臉上的笑意更濃。
合歡宗真正的弟子,不只留在山門。
宗內功法修到一定程度以後,體內便會自然凝成一道合歡印,平日裡可以感知同門氣息,若是由宗門主印催動,還能在相當遠的距離內傳遞簡單消息。
一些天賦不錯、容貌出眾的弟子,在修為達到一定程度後,還會被宗門主動派往各處,經營關係,打聽消息,順便為宗門搜集所需的資源。
還有一些甚至被悄悄送往了其他的道域之中!
這些人平日裡看起來遍布各地,可山門一旦發出召令,靠著合歡印,很快便能重新串聯起來。
眼下礦洞裡的數百人,便是這樣在短短几日內重新聚到了一處。
「很好。」
老者明顯舒坦了許多。
「讓倖存的那些人先不要輕舉妄動……」
「玄滄現在處還在混亂之中,讓她們留在各自的位置。」
「等無天魔帝走後,本座重新立宗,到時候再召她們回來。」
年輕弟子聽到「本座」兩個字,眼珠一轉,馬上拱手。
「方宗主考慮得周全。」
這一聲「方宗主」,叫得老者愣了一下。
很快,他便忍不住大笑起來。
四周那些合歡宗弟子哪裡還不明白,紛紛跟著改口。
「拜見方宗主!」
「恭賀宗主!」
聲音沿著礦洞一層層傳出去。
方長老聽得滿面紅光,原本因為重傷壓在心裡的鬱氣都散了不少。
魔離橫掃玄滄,確實毀掉了合歡宗。
可與此同時,那些過去壓在他頭上的人,同樣全都死了。
只要自己能夠熬過這一陣,等那尊煞星離開玄滄,合歡宗尚存在各處的人脈、暗線和功法傳承,便足夠讓他迅速把合歡宗重建。
到時候,整個玄滄修真界所剩下來的地盤,反而可能任由他挑選。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欲望越來越盛。
視線重新落回身旁幾名女弟子身上時,腦海中卻又一次浮現出寧清漪。
這些女子姿容已經算得上上乘,可和太陰玉髓體相比,始終差得太遠。
方長老伸手把身側女子拉近一些,手中胡亂一抹,口中低聲自語。
「寧清漪……」
「等本座傷勢恢復,自會找到你的。」
「啊!」女子被他捏得吃痛,忍不住低聲求饒。
方長老沒有絲毫憐惜,可就在下一刻,他動作忽然停住,猛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