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霧來勢迅猛,雷光不斷在其中閃爍,前一眼還只在天邊,轉瞬便已經掠過大片長空。
黑霧卷過雲層,所經之處被盡數撕裂,一道模糊身影藏在其中,背後雷翼每一次震動,都會帶著身形向前跨出極遠,速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軌跡。
陣外數百名見神修士很快注意到了異常。
「那是什麼?」
「那黑雲之中,似乎有人……是無天!」
他們大多只聽說過無天魔帝,卻沒有真正見過。
當那股氣息真正臨近的時候,許多人只覺得體內源力運轉都變得艱澀起來,神魂深處更是驀然生出一種顫慄之感!
偏偏就在黑影前行的路線上,一名來自山海界的見神修士並未退開。
他感應片刻,確認來人氣息雖然凶厲,境界卻只在見神八重,心裡那點戒備頓時壓下不少。
「這就是那個來自黑冥界的小狼狗?」
他冷笑著抬手,法寶已經祭起。
「區區見神八重,也敢——」
話音尚未落下。
那道黑光已經掠過身前。
砰!
護體靈光連同肉身一起炸開。
血霧甚至還沒來得及向四周散去,後方翻湧而來的黑雲便將其整個吞沒,連元神都沒能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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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是一聲爆鳴。
砰!
隨後第三聲、第四聲接連響起。
凡是恰好擋在前路上的修士,都只在那條黑線掠過時短暫出現一瞬,緊接著便化作血霧,被後方黑雲卷得乾乾淨淨。
「退!」
「都讓開!」
最前方有人厲喝出聲。
人群頓時向兩側避去,方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陣外,轉眼便被讓出一條寬闊通路。
只有秦鎮岳站在原地。
鎮岳血相已經將他的理智吞噬,此刻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更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股強盛氣息。
方才還在不斷轟擊大陣的雙拳緩緩停下,他抬頭盯住天邊,布滿血絲的眼中漸漸浮出一種近乎野獸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下一刻,腳下山石轟然炸開。
秦鎮岳整個人沖天而起!
暗黃色源力與翻滾血氣同時覆上身軀,高大的肉身橫跨長空,沿途虛空層層震盪,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嶽,正面迎著那道疾馳而來的黑影撞去。
轟!
兩者相撞。
一路未曾停頓過的黑雲,停了下來。
秦鎮岳雙臂橫在身前,十指深深扣入那片黑光之中,渾身筋骨同時發出低沉爆鳴,硬是憑著一身血肉之力,將那股沖勢生生截了下來。
「擋住了!!」
遠處立即有人出聲。
另一名山海修士也稍稍定下心來。
「岳王的鎮岳血相已經全開,真要近身搏殺,十王之中都沒幾人願意與他正面而戰。」
「這小狼狗方才不過是仗著速度——」
話還沒有說完。
兩人相撞之處,驟然亮起一道熾白光芒。
緊隨而來的轟鳴幾乎震碎耳膜。
轟——!
狂暴衝擊沿著長空轟然盪開,離得稍近的幾名見神修士當場被掀出數百丈,就連下方巡天大陣都被餘波壓得猛然向內凹陷,大量陣紋同時亮起。
雷光尚未散盡,大片黑火從中席捲而出。
下一瞬,所有人都看見秦鎮岳倒飛了出去。
那具方才還如山嶽一般橫壓長空的高大身軀,竟被硬生生轟回地面,落地之後仍舊止不住去勢,一路撞碎岩壁與山石,在地面犁出一道數百丈長的溝壑,最後重重砸在巡天大陣之上。
轟!
淡金色光幕猛地向內凹陷。
遠處方才還在議論的幾名修士,聲音戛然而止。
直到翻湧而來的黑霧稍稍散去,眾人才真正看清那道半空中身影。
一頭黑髮凌亂披散,赤足立在半空,身上的黑袍破爛不堪,乍看只是個身形清瘦的少年,可再細看,許多人臉上的神情便慢慢變了。
他的身體,似乎出了大問題!
一道道細密裂痕遍布皮膚,從脖頸一直延伸到裸露在外的手臂與胸腹。
傷口之中沒有鮮血,只有一縷縷壓抑至極的黑氣透出。
像是這具肉身已經到了極限,體內積蓄的力量卻仍在不斷膨脹,只差最後一點,便會將整個人徹底撐爆!
很快,有人認出了那股隨著裂痕一同溢出的黑氣。
「亂神煞……」
此話一出,不少修士臉色瞬間大變。
亂神煞,他們自然聽說過,可眼前這些黑氣分明不是附著在魔離體外,而是從血肉深處一點點滲透出來。
他不知用什麼手段把亂神煞強行吞進了身體裡。而且數量多得已經連這具肉身都快承受不住的地步!
就在這時,魔離忽然蜷起了身體。
沒有任何徵兆。
他雙手死死扣住頭顱,整個人在半空中弓成近乎扭曲的弧度,一道低沉嘶吼從喉間響起,化作近乎野獸般的咆哮,在群山之間滾滾盪開。
「吼——!」
離得近的一些修士只覺得識海刺痛,體內源力也跟著混亂起來。
魔離像是根本感知不到外界。
他手指深深壓進頭髮之間,體表裂紋隨著每一次掙扎明暗變化,裡面那股黑光時而收縮,時而又猛地向外鼓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身體裡面反覆衝撞。
方才還被他一路撞開的山海修士,此刻反而無人敢趁機靠近。
秦鎮岳被正面轟飛的一幕就在眼前,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已經到了崩潰邊緣的人,下一刻還會爆發出怎樣的力量。
有人盯著那不斷逸散的黑氣,聲音發澀:
「他體內的亂神煞……似乎已經開始失控了。」
陣內,祝玄燼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盯著半空那道不斷翻滾的身影,眼中的輕慢一掃而空。
秦鎮岳如今已將鎮岳血相催到這般程度,卻仍被迎面一擊撞飛,而魔離眼下這種狀態,更是怪異,讓他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寧清漪也看到了此刻的陸離。
在她的印象里,魔離冷漠,狂傲,殺人時還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從容,哪怕黑火吞掉再多人,哪怕腳下已經屍橫遍野,衣袍上甚至也不會沾上敵人的血。
可眼前的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赤足懸在半空,雙手死死抱著頭顱,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嘶吼不斷從喉間傳出。
寧清漪從未見過他這樣。
她甚至分辨不清,那發出的聲音究竟來自魔離自己,還是那些被他強行吞進體內的亂神煞。
「神泣原里……」
「到底發生了什麼……」
……
「魔帝……是魔帝回來了。」
陣內,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因為魔離現身而生出的狂喜,卻沒能真正蔓延開來。
一道道目光落在半空,那些守了一日一夜、始終等著魔帝歸來的合歡宗修士,此刻竟無人敢高聲歡呼。
若非那張面容仍舊熟悉,他們甚至很難將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渾身開裂,在半空中抱著頭顱不斷嘶吼的人,與曾經的無天魔帝聯繫到一起。
一時間,群山之間只余那低沉而痛苦的吼聲。
砰!
下方碎石驟然炸開。
方才被轟入地面的秦鎮岳重新站了起來。
那一撞雖然將他掀飛數百丈,卻沒有留下多少傷勢,反倒讓他眼中的血色更濃了幾分。
秦鎮岳望著半空中的魔離,緩緩舔了一下嘴唇。
下一刻,一柄赤紅長刀落入掌中。
刀身寬厚,足有常人手掌數倍之寬,沒有多少繁複紋飾,隨著秦鎮岳五指握緊,濃重血氣沿著刀柄一路攀上刀鋒,附近空間也在那股沉重力量下隱隱扭曲。
他沒有說話。
只是提刀向前。
一步。
兩步。
每一次落腳,周圍的血氣都會濃上一分,那具本就高大的肉身仿佛也在隨著鎮岳血相繼續膨脹,直至後來,竟真有幾分拖著一座山嶽向前而行的錯覺。
而原本還在半空中掙扎的魔離,似乎也察覺到了那股越來越近的氣息。
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蜷縮著,雙手仍舊扣在頭顱兩側,只是脖頸以一個有些怪異的角度慢慢轉了過去。
那雙漆黑眼睛,落在秦鎮岳身上。
黑火在瞳孔深處搖曳了一下。
緊接著,魔離嘴角一點點咧開,弧度越來越大。
配上蒼白面孔間縱橫交錯的裂紋,已經看不出笑意,反而像是一頭忍受了許久痛苦的凶物,發現了能夠讓自己宣洩的東西。
秦鎮岳同樣咧嘴笑了起來。
血相已經吞掉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什麼亂神煞,什麼無天魔帝,此刻於他而言都沒有意義,他只能夠感受到眼前這個人的強大。
越是強大的氣息,越能激起體內那股近乎失控的殺性。
三十丈。
十丈。
五丈。
秦鎮岳一步步走到魔離身前,後者始終維持著那個近乎蜷縮的姿勢,唯有那雙漆黑眼睛隨著他的移動而一點點轉動。
直到相距不過三丈。
秦鎮岳停下。
手中赤刀緩緩抬起。
沒有使用術法,只是最簡單不過的一個舉刀動作。
可隨著刀鋒越過頭頂,積壓在他體內許久的血氣也在這一刻盡數湧入雙臂,原本便已經不堪重負的空間頓時浮出大片扭曲。
然後,一刀斬下。
轟!
刀鋒所過,空氣被壓出沉悶爆響,前方空間像是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強行擠開,赤紅刀芒還未真正觸及魔離,下方山石已經承受不住余勢,裂開一道筆直溝壑。
魔離沒有躲,連蜷縮著的身體都沒有舒展開。
直至那柄赤刀幾乎要斬入頭顱,一隻遍布裂痕的手掌才毫無徵兆地抬了起來。
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等眾人真正反應過來,那五根蒼白手指已經攥在刀鋒之上。
鐺——!
一道沉悶至極的金鐵之聲盪開。
赤紅大刀停在半空。
秦鎮岳仍舊保持著下斬的姿勢,雙臂之上青筋暴起,血氣順著肩背不斷翻湧;
魔離卻依舊弓著身體,一隻手扣著頭顱,另一隻手便這麼攥著刀鋒,五指之間有細密黑光沿著裂紋向外不斷滲出。
兩人的動作都簡單到了極點。
一人揮刀。
一人抬手。
可那柄刀停住的一刻,兩人周圍的空間再也承受不住,大片裂紋以刀鋒為中心迅速蔓延,隨後接連崩碎,狂暴亂流從縫隙間湧出,將附近尚未散盡的黑霧與血氣撕得粉碎。
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僵持。
可下一刻,魔離扣在頭顱上的另一隻手緩緩垂了下來,蜷縮著的身體也一點點站直。
隨著他的動作,那柄原本壓在頭頂的赤刀,竟被那隻布滿裂紋的手掌硬生生舉了起來。
秦鎮岳雙臂青筋盡起,鎮岳血相在體表瘋狂翻湧,整個人幾乎將全部力量都落在刀上,可那柄刀還是一點點向上抬去。
強行發力之下,他肩背數處皮肉直接崩開,血霧不斷炸出,卻依舊壓不住魔離站起的動作。
直到魔離徹底直起身體。
散亂黑髮從臉側垂下,那雙幽黑眼睛近在咫尺,眼底黑火搖曳得愈發劇烈。
下一瞬,他握住刀鋒的手隨意向上一揚。
秦鎮岳連人帶刀被整個掀了起來!
那具高大的身軀在半空划過一道巨大的弧線,隨後被魔離順勢甩出,帶著滾滾血氣橫飛數百丈。
可這一次,秦鎮岳甚至還沒有落地。
魔離已經從原地消失了。
黑光在長空中一閃,他先一步出現在秦鎮岳倒飛的路線上,赤足抬起,一腳正中胸膛。
砰!
秦鎮岳身體猛地折了一下,原本橫飛出去的方向當場改變,被這一腳狠狠踹向另一側。
而魔離的身影又不見了。
下一聲悶響,從更遠處傳來。
砰!
隨後又是一聲。
砰!
眾人已經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能看見秦鎮岳那具高大的身體一次次改變方向,在半空中不斷被轟飛,血氣被撞得四散炸開,而一道漆黑身影總會提前出現在他即將飛去的位置。
拳。
肘。
膝。
腿。
沒有任何複雜術法,甚至看不出多少章法。
魔離像是根本沒有在與一名山海十王廝殺,只是在憑著某種最原始的本能,不斷追逐著眼前這團最為旺盛的生機。
而秦鎮岳,便成了被他來回拋擲的玩物。
「岳王……我看到了什麼?」
一名山海修士失聲。
他們曾親眼見證過鎮岳血相下的秦鎮岳肉身究竟有多強,眼下竟被人以這種方式一路壓著打,實在難以置信。
陣內,祝玄燼一直凝視著這一幕。
秦鎮岳還沒有落敗,鎮岳血相尚未崩潰,那具肉身也遠沒有到無法再戰的程度。
可真正讓祝玄燼在意的,從來不是秦鎮岳此刻有多狼狽,而是魔離此刻展現出來的壓制力。
鎮岳血相全開以後,秦鎮岳最強的便是近身廝殺。
縱然放在山海十王之中,也極少有人能夠在正面交鋒中將他壓製成這副模樣。
可從兩人交手到現在,他竟連一次穩住身形的機會都沒有。
祝玄燼望著半空那道不斷閃爍的黑影,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個名字。
姜太淵。
整個山海界年輕一代之中,真正能夠以這種近乎碾壓姿態正面鎮壓住秦鎮岳的人,過去也只有那位一皇。
可眼前這個黑冥界修士,境界分明還在見神八重,卻已經做到了同樣的事……
祝玄燼臉上的神情徹底陰沉下來。
他重新掃了一眼四周陣幕,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
秦鎮岳肉身再強,終究有極限,若任由魔離這樣打下去,鎮岳血相遲早會先一步崩潰。
到時候自己被困在陣中,外面又只剩一個狀態不明的瘋魔,局面只會越來越糟。
祝玄燼抬手將寧清漪隨意丟到一旁,腳下火紋隨之鋪開。
這一次,他開始重新審視起整座焚陣的運轉。
陣眼逆轉以後,陣法的確已經不再受人控制,卻不代表完全沒有破綻。
只是想從這種狀態下強行撕開缺口,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祝玄燼眸中火光漸漸亮起,神識沿著陣幕掃過,開始尋找十八處陣眼之間最薄弱的銜接之處。
……
而陣外,隨著時間推移,秦鎮岳已經真正開始流血了。
砰!
他的身體再次被從半空轟落。
還未墜地,魔離已經先一步出現在身側,一隻手直接扣住了秦鎮岳持刀的手臂。
下一刻——
刺啦!
血肉撕裂的聲音驟然響起。
秦鎮岳那條粗壯手臂,連同仍被死死握在掌中的赤紅長刀,被魔離從肩頭硬生生扯了下來。
鮮血當空潑灑。
斷臂旋轉著墜向地面,長刀最先砸入山石之中,緊跟著那截手臂重重落下,震得附近碎石四散。
秦鎮岳身體猛地一偏。
鎮岳血相仍在瘋狂運轉,斷裂處血肉迅速收縮,大片暗紅血氣不斷向傷口匯聚,像是還想強行封住創口。
可魔離沒有給秦鎮岳任何喘息的機會。
五指落下,直接扣住了另一側肩膀。
秦鎮岳本能地掙紮起來,剩下那隻手臂猛地揮出,帶著翻滾血氣砸向魔離頭顱,可那一拳還沒真正落下,魔離已經抓住他的手腕,順勢向外一扯。
刺啦——!
第二條手臂也飛了出去。
血雨灑落長空。
失去雙臂的秦鎮岳被慣性帶得橫飛出去,龐大的身體一路墜下,最終轟然砸進地面,震開一個數十丈深坑。
秦鎮岳仰面躺在坑底,喉間發出低沉嘶吼,鎮岳血相已經消耗到了極致,先前被壓下去的神智也重新浮起一絲。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可身體才剛撐起些許,胸口便再度一沉。
一道身影已經落在他身上。
魔離盤坐在他胸前,散亂黑髮垂落下來,臉上那些細密裂紋仍在向外滲著黑光,只是方才那股近乎癲狂的興奮,已經淡去了許多。
秦鎮岳抬起頭,正好撞上那雙漆黑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竟從裡面看見了一絲索然無味。
像是玩了一陣以後,終於發現眼前這個東西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有趣。
秦鎮岳的神智在這一刻徹底清醒了。
屈辱隨之涌了上來。
堂堂岳王,山海十王之一,鎮岳血相盡開,卻被人撕去雙臂,踩進深坑,如今更被這樣壓在身下。
他張開嘴,剛想說什麼——
砰!
拳頭已經落在臉上。
頭顱重重撞入泥石。
體內才剛剛聚起的血氣隨之潰散。
魔離沒有停。
第二拳緊跟著落下。
砰!
然後第三拳。
第四拳。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他就這麼坐在秦鎮岳身上,一拳接著一拳砸下,每當鎮岳血相重新聚起一點力量,下一拳便會準確落下,將那股血氣再次打散。
深坑之中,沉悶的撞擊聲不斷響起。
秦鎮岳身體的反應越來越弱,直到最後一縷重新匯聚起來的血氣也被拳鋒生生打散,那顆埋進碎石里的頭顱終於偏向一旁,再沒有了動靜。
魔離懸在半空的拳頭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秦鎮岳片刻,失去了興趣,很快便從那具殘破的身體上站了起來,散亂黑髮垂在臉側,幽黑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數百名山海見神修士映入眼中。
魔離舔了舔嘴唇。
下一刻,身影驟然消失。
幾乎與此同時,大片黑火從他方才站立之處蔓延下來,將昏死過去的秦鎮岳整個覆蓋。
黑焰沿著傷口鑽入血肉,開始吞噬其中龐大的生機。
只是十王級修士的根基遠非尋常見神可比,哪怕已經重傷失去意識,體內源力依舊自行流轉,在經脈與臟腑之間形成最後一道屏障,使得黑火一時難以將其徹底吞盡。
若是理智尚存,魔離或許會留下,慢慢磨掉這層護體源力。
可現在的他根本沒有這樣的耐性。
前方還有更多活物。
一名山海修士只覺得背後一寒,還沒來得及回頭,魔離已經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後。
拳鋒落下。
砰!
護體源光只亮了一瞬,整個人便從胸腹開始炸開,血肉還未真正灑落,四周黑霧已經卷了上來,將那團生機吞得乾乾淨淨。
不遠處另一名修士剛剛祭出遁光。
黑影已經到了。
又是一聲悶響。
第二個人消失。
直到這個時候,四周修士才真正從秦鎮岳慘敗帶來的震動里回過神來。
「怪物……這是個怪物……」
不知道是誰喃喃出聲。
人群徹底大亂。
岳王尚且被打成這副模樣,他們這些人哪裡還敢生出交手的念頭。
數百修士轉眼四散而逃,各色遁光朝著不同方向衝去,只恨自己離得還不夠遠。
魔離沒有追向某一個固定方向。
那些分散逃開的修士,在此刻的感知里仿佛化成了一團團明暗不同的生機,哪一團距離更近、氣息更盛,他便本能地朝哪裡過去。
雷翼輕輕一振。
黑影消失。
砰!
遠處一團遁光炸開。
下一刻,魔離已經出現在另一個方向。
再下一息,又有人從半空中化作血霧。
山海修士已經竭力將速度催到極致,可與魔離相比,他們之間的差距根本無法用遁術彌補。
魔離每一次出現,幾乎都會伴隨著一聲短促的爆響,隨後便有一道氣息從天地之間徹底消失。
到了後來,眾人已經不敢回頭。
因為只要那道黑影在視野中消失,下一刻便有可能出現在自己身後。
原本隨雙王而來的數百見神,不過短短片刻,便已經折去一半。
而半空中的魔離,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