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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組建團隊×見面和介紹

2026-10-07 12:44:34 作者: 功夫貓爺

  第264章 組建團隊×見面和介紹

  從田中角的宅邸回來時,已經是深夜。

  東京的街道在車窗外飛速掠過,霓虹燈在夜色中明明滅滅,紅的、綠的、藍的,把街道染成五顏十二色的河流,像是一條流淌在黑夜中的彩色絲帶。

  石川隆一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的每一個細節。

  田中角的沉默,田中正也眼中的光芒,三隻酒杯輕輕相碰時那清脆的聲響。

  兩位盟友,已經入局。

  安田一,金融世家,懂銀行,懂運營,懂收購的每一個環節。

  他是安田善次郎的曾孫,血液里流淌著銀行家的基因,那種基因不是後天學來的,而是與生俱來對數字的敏感,對風險的直覺,對市場的洞察。

  他的曾祖父白手起家,創立了安田銀行,建立了安田財閥,和三菱、三井、住友並稱日本四大財閥。

  他繼承了曾祖父的才華,卻沒有繼承他的舞台。

  他在富士銀行當了多年的顧問,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類似一把被鎖在柜子里的寶刀,刀刃依然鋒利,卻沒有用武之地。

  現在,安田一有了舞台,這個舞台,是石川隆一搭的。

  田中角,大藏大臣,掌握著銀行審批的生殺大權。

  他是自由黨少壯派領袖,是未來首相的有力競爭者,在日本政壇的地位如日中天。

  他的權力,他的地位,他的影響力,足以讓大藏省的官僚們俯首帖耳,讓那些習慣了按部就班的官員們不敢有半分怠慢。

  有他點頭,審批的事就不再有障礙。

  有他背書,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會動心。

  有他撐腰,那些想使絆子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在這個國家,政治和金融從來都是一體兩面,沒有政治的保護,再多的錢也只是砧板上的肉。

  有這兩個人,單就收購靜岡銀行,就有了十二成把握。

  同樣,石川隆一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拉攏更多盟友的時候。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每一個新加入的人,都意味著多一份泄密的風險。

  消息一旦走漏,股價就會波動,大藏省就會關注,競爭對手就會介入。

  同時,也多一層協調的成本,人越多,意見就越雜,決策就越慢。

  更是多了一種變數的可能,誰也不能保證新加入的人不會中途變卦,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有了安田一和田中角,足夠了。

  一個是金融界的行家裡手,一個是政壇的權力核心,一內一外,一專業一政治,兩張牌已經夠用了。

  目前來說,真正重要的,不是盟友的數量,而是速度。

  

  必須儘快拿下靜岡銀行,只有手裡有了銀行,才能去拉攏更多的人。

  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那些心存疑慮的人,那些騎牆觀望的人,只有看到實實在在的成果,才會真正動心。

  只有手裡有了銀行。

  那些還在觀望的人才會真正動心,不是因為你說了什麼,而是因為你做到了什麼。

  只有手裡有了銀行。

  他石川隆一才能從有錢的年輕人變成掌控金融命脈的人。

  這兩個身份之間的差距,比東京到紐約還要遠。

  有錢的年輕人遍地都是,掌控金融命脈的人,鳳毛麟角。

  轎車在港區元麻布的石川老宅門前停下。

  石川隆一推門下車,走進書房,沒有開燈。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如破碎的銀幣散落一地。

  庭院裡的枯山水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砂紋如凝固的波濤,石塊如沉默的山巒,那株百年老松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

  他坐在黑暗中,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每一步。

  收購靜岡銀行,需要資金,需要團隊,需要策略。

  這三樣東西,缺一不可,好似一張三條腿的桌子,少任何一條都會翻倒。


  石川隆一的目標,從來不是百分之二十,而是百分之四十以上。

  他要的不是參股,是控股。

  他要的不是一個席位,是絕對的話語權。

  只有這樣,靜岡銀行才能真正成為他手裡工具,而不是一個需要不斷妥協的合作伙

  伴。

  參股和控股之間的區別,就像租客和房東之間的區別。

  租客住得再好,隨時可能被趕走。

  房東就算房子舊了,也是自己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將來會以靜岡銀行作為主體收購其他銀行,控制靜岡銀行等同於掌控未來的財團。

  至於怎麼做到收購百分之四十以上的股份?

  自然是用不相關的公司,暗中分散持股。

  讓A公司買百分之四,讓B公司買百分之三,C公司買百分之二,D公司買百分之一,以此類推。

  表面上看,這幾家公司毫無關係,註冊地址在不同的城市,法人代表是不同的名字,股權結構經過多層嵌套,各自的持股比例都不高,不會觸發大藏省的審批紅線。

  按照日本當時的銀行法規,單一股東持股超過百分之十就需要報備,超過百分之二十就需要特別審批。

  十家公司,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股份,再加上表面持股的百分之二十,就能牢牢控制靜岡銀行。

  這件事,需要內藤千野去辦。

  多開幾家投資公司,用不同的名義,在不同的城市註冊,東京一家,大阪一家,名古屋一家,橫濱一家等等。

  每一家的註冊地址都用商務秘書公司的地址,每一家的法人代表都用信得過的員工,每一家的股權結構都經過兩層以上的嵌套。

  不能讓任何人看出這些公司之間的聯繫,不能讓任何人在股權結構圖上畫出一條線來指向自己。

  石川隆一睜開眼睛,拿起話筒,撥通了內藤千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內藤家。」

  內藤千野的聲音傳來,帶著職業性的恭敬,即使在深夜,也保持著清醒和警惕。

  「是我。」

  內藤千野的聲音立刻變得更加恭敬,帶著一絲緊張,猶如士兵聽到了長官的命令。

  「閣下,有什麼吩咐?」

  石川隆一沒有繞彎子。

  「多開幾家投資公司。用不同的名義,在不同的城市註冊。不要讓任何人看出這些公司之間有關係。」

  「股權結構要複雜一些,至少要經過兩層嵌套。第一層用我們的人當法人代表,第二層用空殼公司持股,查不到源頭。」

  內藤千野沒有多問,只是沉聲應道,語氣中透著一種絕對的服從。

  「哈依。需要開幾家?」

  石川隆一想了想。

  「八家以上。資本金不要太大,每家五千萬日元左右,太大容易引起注意,太小又顯得寒酸。」

  「另外註冊地址用商務秘書公司的地址,法人代表用我們信得過的人,名單你定,但要可靠。最後,用我們的離岸公司控股。」

  「哈依。我明天就去辦。註冊需要時間,大概一周左右能全部搞定。」

  石川隆一頓了頓,又道:「對了,準備一份靜岡銀行的詳細資料。」

  「股東結構、財務狀況、主要業務、管理層信息。越詳細越好。特別是前十大股東的

  背景,要查清楚。」

  「還有,包括他們和當地政府的關係,和其他企業的關係,和同業的關係,都要了解。誰和誰是朋友,誰和誰是仇人,誰可以爭取,誰必須硬碰硬。」

  「哈依。屬下明白。資料整理好之後,我親自送過來。」

  電話掛斷。

  石川隆一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的枯山水上,砂紋如凝固的波濤,石塊如沉默的山巒。

  接下來,就是等安田一的消息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石川隆一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白天在警視廳政策研究組上班,翻閱資料,整理文件,做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晚上去早稻田大學上課,雷打不動,從不缺課。

  周末在書房裡翻閱法律文獻,構思下一篇論文的題目,筆記寫了一頁又一頁。

  但他的心中,一直在等。等安田一的電話,等那個準備好了的信號。

  相比悠閒的石川隆一。

  安田一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組建一個收購團隊,不是隨便找幾個人就行。

  需要的人,每一個都要有真才實學,不是那種紙上談兵的學問,而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經驗。

  每一個都要信得過,嘴巴要嚴,心要正,不會在背後搞小動作。

  每一個都要能保守秘密,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該閉嘴。

  安田一第一個想到的,是舊安田銀行的老部下。

  戰後,安田銀行被分割,那些老部下散落在各家銀行、證券公司、保險公司。

  有些人已經退休,在家裡含飴弄孫。

  有些人還在職,每天朝九晚五。

  有些人早已改行,做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

  可他們對安田家的忠誠,還在。

  他們還記得安田善次郎,還記得安田銀行的輝煌,還記得那個曾經讓他們驕傲的家族,還記得當年的那些往事。

  安田一花了一周時間,一家一家的拜訪。

  在東京,在橫濱,在大阪,在名古屋。

  有些人的門好進,一杯茶,幾句寒暄,就答應了,說「安田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

  有些人的門不好進,他等了很久,說了很多,才勉強點頭,眼睛裡還有猶豫。

  還有幾個人,安田一親自登門三次,人家才鬆口。

  每一次登門,他都要帶上一份禮物,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只是一盒點心,一瓶酒,但代表的是心意。

  他不是在求人,而是在請人。

  求人和請人之間的區別,在於姿態。

  求人是彎著腰的,請人是平視的。

  第二個需要的,是律師。

  銀行收購涉及大量的法律問題,股份轉讓、合同審查、合規審批、反壟斷申報。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專業的法律支持,每一個條款都可能暗藏陷阱。

  安田一找了幾個老朋友幫忙推薦,最終選中了一個叫小松正樹的律師。

  四十出頭,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在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工作十幾年,精通公司法,在業內口碑極好。

  最重要的是,這人嘴嚴,從不亂說話,不是那種喜歡在酒桌上吹噓自己經手了什麼大案子的人。

  安田一約對方在一家安靜的料亭見面,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小松正樹聽完,沉默了很久,筷子夾起一片刺身,又放下。

  然後,他問道:「安田先生,這家銀行的背後,是誰?」

  安田一看著他:「這個,你現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這件事,值得你做。」

  小松正樹看著安田一,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安田一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尋找什麼。

  最終,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而堅定。

  「好。我加入。」

  第三個需要的,是會計師。

  銀行收購涉及大量的財務數據,資產、負債、不良貸款、資本充足率。

  因此,沒有專業的會計師,根本看不明白那些數字背後的真相。

  那些數字會說話,但只會對懂它們的人說話。

  安田一通過關係,找到了一個叫山田和夫的會計師。

  五十出頭,在一家大型會計師事務所工作二十多年,做過好幾家銀行的審計,對銀行業的財務門道了如指掌。

  安田一約他在一家咖啡館見面,把情況說了一遍。

  山田和夫聽完,扶了扶眼鏡,問了一個和小松正樹一樣的問題。

  「安田先生,這家銀行的背後,是誰?」


  安田一還是那句話。

  「你現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這件事,值得你做。」

  山田和夫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

  他皺了皺眉,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加入。」

  第四個需要的,是談判專家。

  收購銀行,最終要落實到談判桌上,和股東談,和管理層談,和大藏省談。

  沒有好的談判專家,一切都白搭,再好的方案也只是紙上談兵。

  安田一找了很久,最後通過一個老朋友介紹,找到了一個叫赤坂大正的人。

  四十五歲,在一家大型商社做了二十年採購,談判經驗豐富,心理素質極好,從不在壓力下讓步。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對手,有拍桌子的,有摔茶杯的,有哭鼻子的,有笑裡藏刀的可赤坂大正從來不會被打亂節奏。

  安田一約對方在一家酒吧見面,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赤坂大正聽完,沒有問那個問題,只是問。

  「安田先生,哪家銀行?」

  安田一稍作思索,還是決定冒一次險。

  「靜岡銀行。」

  赤坂大正沉思片刻道:「靜岡銀行的大股東,主要是當地的幾家企業。這些企業,我打過交道。」

  「有一家是做茶葉的,有一家是做漁業的,有一家是做旅遊的。他們的談判風格,我了解。」

  「做茶葉的那家,精打細算,每一分錢都要算清楚。做漁業的那家,豪爽直率,但脾氣大。做旅遊的那家,表面客氣,背後精得很。」

  安田一眼睛一亮。

  「那你的意思是?」

  赤坂大正舉起酒杯,酒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我加入。」

  第五個需要的,是一個熟悉靜岡當地情況的人。

  靜岡銀行除了大股東,還有無數的分散小股東,大多是靜岡縣當地的企業。

  不了解這些企業,不了解當地的人情世故,不了解那些盤根錯節的家族關係,談判起來會很被動。

  誰和誰是親家,誰和誰是世仇,誰說話算數,誰只是擺設,這些東西,不會寫在任何文件上,只有當地人才知道。

  安田一通過關係,找到了一個叫成海一郎的人。

  五十多歲,靜岡本地人,在靜岡縣商工會議所工作多年,和當地的企業家都很熟。

  安田一親自去靜岡找人,在一家老字號鰻魚店請他吃飯。

  酒過三巡,安田一將來意說明。

  成海一郎聽完,沉默了很久,筷子夾著的一塊鰻魚懸在半空,遲遲沒有送進嘴裡。

  「安田先生,您為什麼要收購靜岡銀行?」

  安田一看著成海一郎,目光堅定。

  「因為靜岡銀行是一家好銀行。它值得更大的舞台。」

  成海一郎看著安田一,目光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安田先生,我幫您。」

  一個月後,團隊終於組建完畢。

  十一個人,加上安田一自己,一共十二人。

  安田一站在書房裡,看著名單上那十一個名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是他一個一個請來的。

  有老部下,有老朋友,有通過關係找到的陌生人。

  然而,有些人願意加入,不是因為錢。

  這份信任,不能辜負。

  安田一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撥通了石川隆一的號碼。

  「石川家主,團隊組建完畢了。明天上午,我在家裡等您。我讓您見見他們。」

  電話那頭,石川隆一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宛若早就知道這個消息。

  「好。明天見。」

  同一時間,石川隆一掛斷安田一的電話後,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不是田中角的,而是他兒子田中正也的。

  田中正也沒有住在大藏大臣官邸,而是住在自己家裡,澀谷區松濤的一棟西式洋房。


  灰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門前種著一棵桂花樹,秋天的時候滿院飄香,夏天的時候綠蔭如蓋。

  他和妻子、兩個孩子住在一起,過著普通上班族的生活。

  每天早出晚歸,周末帶孩子去公園,偶爾和同事喝一杯。

  從外面看,田中正也和東京任何一個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田中家。」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傳來,溫和而禮貌,是田中正也的妻子。

  「田中夫人,晚上好。我是石川隆一。請問正也在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聞言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石川先生!請稍等,我去叫他。」

  片刻後,田中正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期待,那種期待是壓抑不住的,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終於聽到了敲門聲。

  「石川君,有什麼消息嗎?」

  石川隆一沒有繞彎子。

  「正也兄,收購團隊已經組建好了。明天上午,在安田家見面。我來接你。安田一找了十一個人,都是業內的老手,想讓你也認識認識。」

  田中正也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音調都高了半度。

  「好!明天幾點?」

  「上午九點。我在你家門口等你。」

  「好!我一定準時。我準備一下,把資料再看一遍。」

  電話掛斷。

  田中正也放下話筒,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幾圈。

  他的腳步急促而有力,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一個多月。

  自從父親告訴他那件事之後,他每天都在等。

  等石川隆一的電話,等安田一的消息,等那個改變命運的時刻。

  他每天上班的時候在想,下班的時候在想,吃飯的時候在想,睡覺之前也在想。

  田中正也知道,這件事如果成了,自己就不再只是一個給別人打工的上班族。

  他將成為一家基金會的理事長,掌控著數百億、乃至上千億資金。

  他不用像父親一樣,在政治的漩渦里掙扎,每天面對那些爾虞我詐、明槍暗箭。

  他可以在商界大展拳腳,用另一種方式,延續田中家的輝煌。

  這條路,比政治更寬,也更穩。

  田中正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走上樓,來到書房,打開書桌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份他花了幾天時間整理的資料,靜岡銀行的詳細情況。

  他從各種公開渠道搜集來的信息,報紙、雜誌、行業報告,一條一條的剪下來,貼在本子上,旁邊用鋼筆寫著批註。

  看了幾遍後,確定沒問題。

  田中正也,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明天,一切就要開始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

  東京都澀谷區松濤,田中正也的家門口。

  石川隆一開著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準時出現在門前。

  車身在晨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宛如一頭安靜的黑豹。

  車裡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裝著數十份文件,每一份都是內藤千野連夜準備的,紙張的邊緣整整齊齊,沒有一點摺痕。

  田中正也已經站在門口等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田中正也的妻子站在身後,幫其整理了一下領口,低聲說了句什麼。

  田中正也點點頭,快步走上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石川君,早。」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但努力保持著鎮定,不想顯得太毛躁。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正也兄,早。準備好了?」

  田中正也用力點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準備好了。」

  轎車啟動,駛向文京區千駄木。

  一路上,兩人沒有多說什麼。

  田中正也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中滿是期待。

  那些熟悉的街道、商店、行人,在他眼中都變得不一樣了,仿佛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石川隆一專注的開著車,表情平靜,目光深邃,宛然一個正在走向戰場的將軍。

  九點四十分,轎車停在安田家宅邸門前。

  黑瓦白牆,門前兩棵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松樹,虬枝盤曲,蒼勁有力,像兩位沉默的守

  衛。

  門楣上鑲嵌著安田家的家紋,三枚錢孔圖案,在晨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那種光澤是歲月打磨出來的,不是新漆能比的。

  兩人下車。

  石川隆一拿起公文包,和田中正也並肩走向大門。

  管家已經等在門口。

  看到兩人,他深深鞠躬。

  「石川家主,歡迎。家主正在茶室等您。請隨我來。」

  兩人跟著管家穿過庭院。庭園不大,但布局精巧。

  石板小徑在苔蘚間蜿蜒,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有杜鵑,有南天,有馬醉木。

  池塘里幾尾錦鯉悠然遊動,紅白相間,在陽光下閃著光,時而聚攏,時而散開。

  來到茶室前。

  管家輕輕敲門,拉開障子門。

  茶室里,十二個人正坐在榻榻米上。

  安田一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羽織,氣度從容。

  他的左手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正是小松正樹律師。

  他的右手邊,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身材微胖,圓臉上掛著笑容,是山田和夫會計師。

  再旁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精瘦幹練,目光銳利,是赤坂大正談判專家。

  靠門的位置,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容忠厚,皮膚黝黑,是成海一郎,靜岡本地人。

  另一個人,五十出頭,面容沉穩,目光堅定,是安田一的老部下,舊安田銀行的資深銀行家,三船誠一。

  其餘六人也全是中年人,沒有一個在四十以下。

  十二個人,二十四雙眼睛,齊刷刷的落在石川隆一身上。

  有些人聽說過石川隆一的名字,聽說過石川隆一的事跡,聽說過那些關於石川隆一的傳言。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對這個年輕人充滿了好奇。

  這樣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是那種鋒芒畢露的,還是那種深藏不露的?

  此刻,他們看到了。

  一米八的身高,深灰色的西裝,挺拔的身姿,從容的氣度。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年輕人的張揚和浮躁,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那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石川隆一站在那裡,目光平靜的掃過每一個人,微微欠身,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送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各位,辛苦了一個月。在下石川隆一,感謝各位的信任。」

  安田一起身,走到石川隆一身邊,指著那十二個人,一一介紹。

  他的聲音平穩而鄭重,像是在介紹一支軍隊的將領,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段履歷。

  「這位是三船誠一,我的老部下。在銀行幹了二十年,從櫃員做到分行長。銀行運營的事,他最清楚。」

  三船誠一起身,微微欠身。

  石川隆一還禮。

  「三船先生,辛苦了。」

  「這位是小松正樹律師,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精通公司法。收購的法律問題,交給他。」

  小松正樹起身,微微欠身。

  石川隆一還禮:「佐藤先生,拜託了。」

  「這位是山田和夫會計師,做了二十多年銀行審計。靜岡銀行的財務狀況,他比誰都清楚。」

  山田和夫起身,微微欠身。

  石川隆一還禮:「山田先生,辛苦了。」

  「這位是赤坂大正,在一家大商社做了二十年採購,談判經驗豐富。和股東們的談判,交給他。」

  赤坂大正起身,微微欠身。

  石川隆一還禮:「中村先生,拜託了。」

  「這位是成海一郎,靜岡本地人,在靜岡縣商工會議所工作多年。靜岡銀行那些股東的情況,他最了解。」

  成海一郎起身,微微欠身。

  石川隆一還禮:「渡邊先生,辛苦了。」

  十幾分鐘後,介紹完畢。

  十二個人重新坐下。

  石川隆一在安田一旁邊坐下。

  田中正也則坐在石川隆一的旁邊。

  安田一看著石川隆一問道:「石川家主,可以開始了嗎?」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幾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是內藤千野連夜準備的,每一頁都蓋著公章,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核對,紙張的邊角整整齊齊,沒有一點摺痕。

  「各位,」他開口了,聲音平靜而鄭重,「在正式開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做。」

  石川隆一將文件推到每個人面前。

  「這是一份保密協議。各位在參與這件事期間,所聽到的、看到的、知道的任何信息,都不能透露給任何人。包括你們的家人、朋友、同事。如果違反,後果會很嚴重。」

  他的語氣平靜,可每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收購銀行這種事,一旦走漏風聲,股價就會波動,大藏省就會關注,競爭對手就會介入。

  保密,是基本的前提。

  十二人對視一眼。

  他們早就知道,這件事需要保密。

  三船誠一第一個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跡端正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認真,一如他的為人。

  接著是小松正樹。

  他簽得很慢,每一筆都寫得很仔細。

  下一個是山田和夫,赤坂大正,成海一郎..

  十二個人,全部簽完。

  石川隆一將協議一份一份的收好,放進公文包。

  隨後,他看向田中正也。

  「各位,」石川隆一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加鄭重,「我給大家介紹一個人。」

  田中正也站起身,微微欠身,動作有些僵硬,雙手在身側微微握緊,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石川隆一沉聲道:「這位是田中正也先生。田中角閣下的長子。」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很短暫,卻像是凝固了一樣。

  十二個人的眼睛,齊刷刷的亮了起來。

  田中角。大藏大臣。自由黨少壯派領袖。未來首相的有力競爭者。

  他的兒子,在這裡。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太清楚了。

  收購銀行,最大的障礙就是大藏省的審批。

  沒有大藏省的點頭,一切都是空談。

  而現在,大藏大臣的兒子就坐在他們面前。

  這意味著,審批的事,不再是問題。

  安田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原以為,石川隆一隻是和田中角有交情,沒想到,這份交情,深到這種程度。

  安田一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卻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三船誠一看著田中正也,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在銀行於了二十年,見過太多的收購案因為審批不過而胎死腹中。

  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

  小松正樹扶了扶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他是律師,最清楚大藏省審批的重要性。

  有了田中正也在,這件事的勝算,至少多了三成。

  山田和夫和赤坂大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成海一郎沉默著,可手微微顫抖。

  田中正也站在那裡,感受到二十四道目光的重量。

  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但努力保持鎮定。他微微欠身:「各位,請多多關照。」

  十二個人紛紛起身還禮。

  石川隆一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田中正也的身份,是一張王牌。

  他一直等到現在才打出來,就是為了這個效果。

  在最關鍵的時刻,讓最關鍵的人物出場,才能產生最大的衝擊力。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有大藏大臣在後面撐著。

  他們可以放手去幹了。

  中午,安田一在宅邸里準備了午宴。

  菜餚很豐盛,有刺身、壽司、天婦羅、煮物,還有幾道安田家代代相傳的私房菜。

  刺身是金槍魚、鯛魚、烏賊,切得厚薄均勻,擺放得如同畫作,紅色的金槍魚、白色的鯛魚、近平透明的烏賊,在盤中組成一幅色彩和諧的畫面。

  壽司是握壽司,米飯粒粒分明,上面的魚生閃著光澤,每一貫都像是藝術品。

  天婦羅炸得金黃酥脆,蘸著特製的醬汁,咬一口能聽到清脆的聲響。

  酒是上等的純米大吟釀,香氣清雅,入口甘醇,倒在杯中微微泛著光。

  十幾個人圍坐在長長的餐桌旁,氣氛熱烈而融洽。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每個人臉上,把他們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三船誠一喝了幾杯酒,話也多了起來。

  他拉著石川隆一,說起自己在銀行的那些年,說起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貸款案。

  有個農民貸款買牛,結果牛死了,貸款還不上,每次去催款都看見他在牛棚前發呆。

  有個小工廠主貸款擴大生產,結果產品賣不出去,工廠倒閉了,最後拿了一批滯銷的貨物抵債。

  他說起那些形形色色的客戶,有精明的商人,有老實的農民,有狡猾的投機者,有善良的小販。

  石川隆一耐心的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恰到好處的表示出興趣。

  小松正樹和山田和夫在低聲討論著什麼,似乎在分析靜岡銀行的財務數據。

  小松正樹手裡拿著幾張紙,上面寫滿了數字,山田和夫指著其中一行,小聲說著什麼。

  兩人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赤坂大正和成海一郎則在聊靜岡當地的情況,從企業到政府,從人情世故到商業習慣o

  成海一郎說,靜岡那些企業家,最看重的是信任。

  你跟他們喝過酒,吃過飯,聊過天,他們就把你當自己人。

  你跟他們談條件,講利益,他們就跟你保持距離。

  「在靜岡,」成海一郎道,「生意是喝出來的,不是談出來的。」

  安田一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團隊,是他一手組建的,每一個人,都是自己親自請來的。

  安田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絲甘甜。

  田中正也被安排在三船誠一旁邊。

  兩人聊得很投機。

  三船誠一問田中正也一些銀行業務上的問題。

  田中正也回答得頭頭是道,從存款利率到貸款審批,從不良資產處理到資本充足率計算,每一個問題都答得有條有理。

  三船誠一驚訝的發現,這個年輕人雖然不在金融界工作,但對銀行業的了解,遠超一般人。

  午宴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下午兩點,石川隆一起身告辭。

  田中正也跟在身後。

  安田一送兩人到門口。

  三人握手道別。

  安田一看著石川隆一,目光鄭重:「石川家主,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感受到安田一手掌中的溫度和力量。

  「拜託了。」

  兩人坐進車裡,轎車緩緩駛離。


  石川隆一開著車,田中正也坐在副駕駛。

  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車內的安靜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而是那種默契的安靜。

  兩個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的人,不需要太多言語。

  車到澀谷區松濤,停在田中正也家門口。

  田中正也推開車門,走下車。

  他站在門口,看著石川隆一,欲言又止。

  「石川君,今天謝謝你。」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正也兄客氣了。以後還有很多事要麻煩你。」

  田中正也鄭重的點頭。

  「隨時。」

  石川隆一擺了擺手,駕車離去。

  田中正也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轉身走進家門。

  只是,他沒有休息,而是直接走向車庫,開著自己的車,駛向父親的大藏大臣官邸。

  大藏大臣官邸,書房。

  田中角正坐在書桌後面,翻閱一份文件。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都是今天要處理的公務,每一份都需要他簽字、批示、過目。

  他的眉頭微皺,目光專注,不時在文件上批註幾筆,字跡潦草但有力。

  聽到敲門聲,田中角抬起頭。

  「進來。」

  田中正也推門而入,走到父親面前,在椅子上坐下。

  「怎麼樣?」

  田中角放下手中的筆,將正在看的文件合上,開口問道。

  田中正也將今天見面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從安田家的宅邸,到那十二個團隊成員,到保密協議,到石川隆一介紹他的身份時所有人的反應。

  田中正也說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三船誠一的驚訝,小松正樹的興奮,山田和夫的激動,赤坂大正的躍躍欲試,成海一郎的沉默等等...

  田中角面不改色的聽著,可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十二個人,有銀行家,有律師,有會計師,有談判專家,有熟悉當地情況的人。

  這個團隊,組建得很專業。

  安田一做事,確實有一套。

  他不是隨便找幾個人湊數,而是有針對性的物色每一個人,每一個位置都放對了人。

  石川隆一用人,也確實有眼光。

  他選中安田一,就是看中了安田一的能力和人脈。

  而且,石川隆一把自己的兒子田中正也安排在團隊裡,讓其參與全過程。

  這不僅是在培養正也,也是在向團隊表明,田中家,是這件事的一部分。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讓所有人安心的信號。

  田中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正也,既然加入了,就好好干。別給田中家丟臉。」

  田中正也點頭,坐得筆直。

  「父親,我知道。」

  田中角看著兒子,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目光里有期望,也有擔憂。

  「但有幾件事,你要記住。」

  「第一,多聽,少說。在團隊裡,你是最年輕的一個,也是最沒經驗的一個。那些人的話,你要聽進去。他們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肚子裡有貨。你不是去教他們怎麼做事的,你是去跟他們學怎麼做事的。」

  「第二,不要急著表現自己。石川隆一安排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自作主張。

  他是這盤棋的執棋人,我們只是棋子。棋子要做的,就是聽棋手的。不該你做的事,不要做。不該你問的事,不要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把這件事,當成是田中家的生意。這是石川隆一的生意。你只是在幫他。這一點,你要時刻記住。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有不該有的念頭。石川隆一這個人,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比你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田中正也認真的點了點頭,把父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父親,我記住了。三條,多聽少說,不自作主張,不越界。」

  田中角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去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哈依。」

  田中正也起身離去,輕輕關上房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

  田中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這樣,一個人站在門口,聽母親的教誨。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腔熱血和不甘平凡的野心。

  現在,他什麼都有了,地位、權力、名聲。

  可每次看到田中正也,他就會想起當年的自己。

  這條路,田中角走過,知道有多難,有多險。

  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再走一遍。

  所以,當石川隆一提出那個計劃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讓正也加入了。

  這不是政治交易,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安排。

  田中正也的能力有限,他給不了什麼,只能給一個機會。

  一個不用像自己一樣在政治的漩渦里掙扎的機會。

  一個能在商界大展拳腳的機會。一個延續田中家輝煌的機會。

  田中角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

  但他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田中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書桌前,繼續翻閱那份文件。

  窗外,天色漸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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