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王不過項,將不過李
上京百姓和殘存軍卒躲在建築中,死不出去的時候,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已經逐漸靠近了京畿。
五陽縣,五陽河畔。
此乃燕水支流。
《素問·湯液醪醴論》中強調心、肺、脾、肝、腎五陽之氣布散可疏滌五臟以消水氣,五陽縣和五陽河因此得名。
眼下望著這微微結冰的五陽河,北衙禁軍大都督、正二品上將軍、奔雷槍王彥忠不由得產生一種宿命感。
古人都比較信奉「天命」,也信「玄」!
而北衙禁軍左、右、中、前、後五衛軍,豈不是正象徵著這心、肺、脾、肝、腎五陽之氣?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疏滌」幾里之外北朝大軍這則「病灶」了!
「都督,過了五陽河,距離上京已不過數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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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臨近晌午,大軍一路急行至此,又搶渡五陽河,已經有些人困馬乏了。
但都督北方諸軍事的平津侯左玄通過信鴿和沿途衙門一日七傳,最後一封求救信已經言明,從今早起,北朝大軍主力就已經開始對上京城進行攻城,且戰事激烈,局勢刻不容緩,望其速援。
但這種情況下,他怎麼援?
尤其是,大軍未曾渡河前,敵軍遲遲未見,反而剛剛渡河不久後,敵軍便已經現身相迎了。
擺明了是在吃阻擊他們的北朝軍。
且根據斥候探測,北朝至少三萬人以上的部隊,正朝著五陽河北岸緩緩壓過來,此時距離大軍前軍已經不足五里。
這是打算與我軍正面對決?
三萬打我朝十萬北衙禁軍精銳?
雖然如今天下一直都在傳,說北朝軍卒悍勇無敵,如狼似虎,但北衙禁軍也不是弱旅,對方此舉未免有些看輕北衙了。
這個時候,中衛軍大將軍、雙鞭宇文承騎馬上前,對著王彥忠說道。
「都督,可知曉對方領兵者為何人?可是燕山口之戰那名七進七出的項姓將軍?」
嗯,要論北朝將領在大雍軍中的知名度,那位帶著重騎兵在陸枯軍中七進七出的將領幾乎無人出其左右,眼下在大雍軍中傳來傳去,儼然有北朝「第一猛將」的趨勢。
王彥忠也問了傳信的斥候。
知曉敵將是誰,作戰風格如何,本就是需要獲取的戰場情報之一!
對方當即抱拳搖頭道:「稟告都督,對方旗幟上只有飛虎、百花、驍騎幾字,未曾見過有豎立項」字旗的I
」
王彥忠聽了微微皺眉。
「驍騎軍?」
畢竟是老國公麾下的勁旅,雖然大雍對其略有「苛責」,卻也不是對方投降北朝的理由!
俗話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視為不忠。
且驍騎軍自成一脈,幾成徐家軍,已經有了尾大不掉之勢,在王彥忠看來,朝廷收繳其兵權乃是中樞決策,無從指摘,但驍騎軍兵變,投降北朝,此舉明顯有些過了。
眼下兩軍遇到,也算是替朝廷「清理門戶」!
「不過,告訴前衛軍的步操,讓他小心驍騎軍,對方的騎兵可不弱!」
「諾!」
王彥忠也擺了擺手,命令大軍散開,準備背靠五陽河,與北朝大軍決一死戰!
與此同時,大雍的騎兵也已經開始翻身上馬了。
嗯,雖然說大雍缺馬,可這是相對於整體而言,但畢竟是一個有三萬萬人口的大國,搜羅出幾萬匹戰馬還是不難的,而北衙禁軍又是拱衛京師的主力,自然是有戰馬的相應配備,因此,王彥忠的手下是有兩萬騎兵的。
其實一萬騎兵由前衛軍統領,就在步操手中為前軍,另外一萬騎兵則一分為二,為左衛軍和右衛軍各統領五千,作為護持大軍兩翼之用。
王彥忠的核心戰術也很簡單,以步兵固陣抗騎,以騎兵牽制破局。
王不過項,將不過李!
北衙禁軍所面對的將領,正是【飛虎營】的李存將!
從誕生之初,除了光復蒼州府,乃至運送物資之外,【飛虎營】一直駐紮在蒼州充當預備隊。
草原大戰之時,堪稱全程打醬油,別說肉了,就連湯都喝不到。
——
仔細回顧全軍主力營,沒有比【飛虎營】更慘了,岳興和【背嵬營】這支禁軍屬性的軍隊打仗都比他們多。
知道這段時間我們是怎麼過來的嗎?
嗯,沒錯,在蒼州訓練新兵,玩了一段時間的「老鷹捉小雞」!
眼下,終於可以————大開殺戒了!
哈哈哈————
牙花子都笑出來了!
可惜,全身套著重甲,穿的像是鐵管頭一樣,臉都沒露出來,因此沒人看得到。
眼下,天朝大軍的兩翼,兩萬驍騎軍,一左一右,各一萬精銳騎兵護衛大軍兩側。
【飛虎營】作為前鋒主力列陣在前,百花軍緊隨其後!
為首的李存將單臂拎著沉重的禹王槊,光看其造型,倒是與大王的獨腳銅人有些相似,就像一支人手,雙指併攏指天,掌心處還插個釘子,反正怎麼看怎麼覺得古怪。
不過,古怪是古怪,能殺人便可。
大軍行至對方二里處,李存將揮動禹王槊,單槊指天,大軍頓時微停。
隨後,前方的【飛虎營】迅速散開,讓出了身後緩緩推上來的二百輛【千軍車弩】。」
」
就給人一種,大人打小孩,但我還要拿著刀的感覺。
不愧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太特麼穩健了。
游弋在兩軍陣前的北衙禁軍哨騎兵見了,面色大變。
床弩?
要知曉,北衙禁軍一路北上支援上京,為了儘快趕路,除了一些必要的輜重,幾乎沒有帶什麼重型的防禦乃至攻擊類的軍械,畢竟,帶著那玩意兒多久才能跑到上京啊!
眼下雖然不知曉【千軍車弩】的威力如何,但對方推出來了,說明對北衙禁軍,就是有威脅的。
一些哨騎連忙打旗語,紅底黑旗上下擺動,但片刻後就變成了黃底三角旗的旗面向前了,而又沒過多久,雙旗交叉舉過頭頂。
然後「嗖」的一聲,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射來的箭矢,射穿了那原地打旗語哨騎的腦袋。
對方頭顱中箭,當場從馬背上栽倒下來。
腦袋朝下杵地。
也不奇怪。
畢竟在戰場中央,又紅底黑旗,又黃底三角旗,像啦啦隊一樣瞎特麼揮,像誰看不到似的。
不射你射誰?
當然,哪怕射死了哨騎,消息也傳遞到了北衙禁軍大軍的防線之中。
而且,二里距離雖然看不清,但北朝軍隊推出一排黑壓壓的東西,還是隱約能看到一些的,此時,北衙禁軍的前軍自然是有些警惕的。
北衙禁軍前衛軍大將軍步操見了,微微蹙眉。
「結多層盾陣!」
「盾牌兵向前!」
「轟!」
「嘿!、嘿!」
前衛軍步卒手持大盾,一邊大聲「嘿、嘿」吶喊,以壯聲勢,一邊重步前踏,盾牌列陣於大軍之前。
排成一層又一層的盾陣!
只是,古代的主流盾牌,幾乎是都是木質包皮革,有些會包裹一些鐵皮,主要是扛刀砍槍刺,或者箭矢攢射。
但像全金屬的單兵盾牌幾乎沒有,要麼就是面積太小,無法抗傷,要麼就是沉重異常,就算是少數「特殊部隊」用來攻城防範床弩乃至攻城錘的方形鐵盾,也得是不少人合力抬著才能抬得動,不符合戰場需求。
畢竟,上哪裡去找那種,扛著上百斤大鐵片子還能健步如飛的傢伙,那種變態是「自然」產物嗎?
因此,當看到遠處的北朝軍隊推出了一片黑乎乎的東西,前衛軍步卒對於手上的大盾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安全感。
果然,不久後,空氣轟鳴。
有大量的箭矢破開而來。
透過大盾空襲,不少步卒看到了一大片黑點快速臨近。
「轟!」
「轟!」
「轟!」
整個前衛軍的盾牌陣地傳出了巨響,大盾驟然碎裂,持盾步卒被貫穿軀體,有的腦袋都被當場射爆了。
猶如長槍般的巨響箭矢連續穿透了四層盾牌陣,一箭射穿數人,數盾,最後方甚至有人被穿胸而過,然後連人帶箭,撞向了同伴,在猶如天女散花般倒飛而出,又被後續射來的巨箭在半空中撕成了碎片。
這種場面幾乎變相的彌補了天朝主力營猛士,在被床弩正面射擊後,沒有被掀飛的空白,彌補了床弩射不死人的遺憾!
一次性兩萬支長槍般的巨箭呼嘯而來,整個前衛軍的前軍猶如倒伏的麥子似的,前排空了一大片!
主要是【千軍車弩】射的太過密集。
若是換成普通床弩,大多都是單根箭矢,少數可能有三、五、八根,就算是八根,也才一千六百支箭矢,對方若是站隊不密,一次能不能射死幾百人都不好說。
但兩萬就不一樣了。
那真是長槍如雨,箭矢如林啊,呼嘯而來,堪稱鋪天蓋地。
前衛軍大將軍步操見了,眼睛瞬間就紅了。
這玩意兒要是來上兩輪,整個前衛軍怕是得被射的屍骨無存,北朝從哪裡搞來的這種大殺器?
要知曉,尋常床弩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無法決定一場戰爭走向的,它也就是鼓舞氣勢,震懾敵軍的作用相對更大一些,除非瞎貓碰死耗子射死了敵軍大將,不然,這玩意兒一場大戰下來幾乎都射不死多少人。
可如今情況變了,北朝手裡出現了一種,極為密集的床弩,一次密集齊射,能造成數千傷亡,這已經能能影響戰爭走向了。
步操一邊讓人,迅速報與大都督知曉,並且求援,一邊急令處於大軍之後的一萬騎兵快速出擊,一則滋擾敵軍,不給對方重新裝填這種大殺器箭矢的時間,一邊用來彌補前軍的防禦缺失,以攻代守。
畢竟,這一輪下來,前軍的一萬步卒怕是已經廢了。
全軍覆沒不至於,因為一輪射不死那麼多人,又不是什麼精確制導,但死幾千是肯定的,而且裡面還有不少重傷沒死的,聽著隊友慘叫的哀嚎聲,看著同伴被射成了碎片,這個對於士氣的打擊才是最大的。
北疆禁軍就算是精銳,也絕無可能在這種恐怖的場面下,還保持應有的戰鬥力。
這個時候,剩下的幾千人已經無法成為抵抗北朝鐵騎衝鋒的主要力量了。
裂紋已生,修修補補也無用,無法成為北衙禁軍需要的最堅硬的「盾」了,只能想辦法舉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