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恐懼:我也要死嗎?
AECP總部。
諾大的辦公室里。
日光燈管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嗡嗡低鳴,投下慘白而扁平的光影,將堆積如山的文件和蒙塵的綠植都籠罩在一片了無生氣的灰調里。
此刻。
菲尼亞斯·伍德心神不寧的來回踱步。
不知為何,他本來只是正在辦公室里刷手機短視頻,可是好端端的就莫名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就像是面對槍口或猛獸時,渾身汗毛下意識豎起,冷汗也止不住的流下來的那種感覺o
當初他還是個一線特工的時候,就憑藉著這種敏銳的直覺,躲過好幾次可能身死的危險。
如今這種感覺又來了。
簡而言之。
就是身體好像覺得自己要死了。
但是菲尼亞斯·伍德覺得自己應該還能搶救一下。
所以他選擇不停的上下翻閱著各種有關自己以及自己所處的組織的信息,妄圖找到那危險不安感的來源。
他直奔檔案室。
先在最近的大案要案卷宗裡面開始了仔細的尋找。
因為恐懼的原因。
他在拉開一個又一個沉重文件櫃抽屜的過程中,手指都因為莫名的寒意而微微有些顫抖。
他止不住這種顫抖,便只能一直低聲咒罵來緩解情緒:「該死!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此刻的菲尼亞斯·伍德就像一頭困獸,瘋狂地翻檢著所有與他個人安全、與AECP核心機密相關的卷宗。
是阿拉斯加事件的後續報復?
不,他們明明已經龜縮並避開了所有敏感區域。
是內部權力傾軋?
不,他最近剛清洗完異己,位置應該還算穩固。
是某個被他們「例行處理」掉的民間異常事件苦主背後有未知勢力?
不,可能性太低————
一份份標著「絕密」的文件被粗暴地抽出、攤開,然後又被他煩躁地掃了幾眼後丟回。
紙質的找不到,他就又打開檔案室的電腦開始在資料庫里尋找。
在這個過程中他排除了近期所有高風險任務評估報告,排除了針對幾個古老神秘結社的監控簡報,甚至排除了總部安保系統的最新漏洞分析——————
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能夠讓他這個AECP頭子如此不安的原因。
可是————
不安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像不斷收緊的絞索一般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定是他漏掉了什麼!
他的直覺並非什麼特殊的超凡力量。
只是潛意識活動旺盛且整體記憶能力比較發達帶來的副產物,它是相當科學且有據可循的。
其原理在於許多他哪怕只是瞥過一眼的東西都會被記錄在潛意識裡,主觀意識在關鍵時候想不起來,潛意識就會通過直覺去示警。
舉例解釋一下的話。
就比如說他曾經在某處人多眼雜的黑幫地盤帶隊將其團滅,但是黑幫老大的私生子喬裝打扮從他眼前逃掉了,當時他只是看了一眼後並不在意,事後再也不能回憶起這個不起眼的路人的細節。
但是當許多年後的某天,那個曾經喬裝打扮後逃掉的孩子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場合,並且腰間還帶槍時。
哪怕他本人不記得這個世界,從不會忘記的潛意識也會將這個孩子標示上重點威脅與尋仇的標記,同時為此而瘋狂用直覺警示他小心。
這就是他直覺的本質科學原理。
就像是擁有一個不怎麼好用的記憶宮殿的神探。
如果這樣看來的話。
也許剛才突然感覺到強烈的不安,就是因為注意到了某個主觀意識察覺不到,但潛意識看到之後已經分析一通並且嚇麻了的細節?
那麼————
他剛才在幹什麼?
好像是窩在辦公桌後面刷短視頻?
那短視頻的內容都有啥?
【霍爾海峽封鎖導致全球油價變動(#霍爾海峽危機#油價波動#地緣政治#全球經濟#
新聞快訊)】
【海賊王神之谷篇章回憶中,卡普進場之後見人就打,老輩子見面先扔三斤霸氣打招呼還是太權威了(#海賊王名場面#卡普霸氣#神之谷回憶#動漫剪輯#熱血戰鬥)】
【自然紀錄片裡一群遷徙的鳥在掠過某片荒原上空時,遇到了掠食者驚擾(#鳥類遷徙#自然奇觀#掠食者突襲#紀錄片精選#野生動物)】
【一線模特教導扭胯的正確方式(#模特教學#扭胯技巧#時尚舞蹈#健身教程#潮流挑戰)】
【知名網紅陳白榆目前已成功挑戰完尾崎八項第三項燕子洞跳傘,在場記者均為成功與其會面並進行採訪(#尾崎八項挑戰#燕子洞跳傘#極限運動#網紅冒險#高空驚魂)】
裡面也沒什麼值得關注,值得潛意識瘋狂警告的東西吧?
總不能卡普真能帶著霸王色纏繞的拳頭衝出屏幕給他來一發狠的吧?
如此思索間。
菲尼亞斯·伍德突然愣住了。
因為就在這他幾乎要放棄,懷疑自己是否因長期高壓而精神過敏的這一刻。
他反應過來了一件事。
下一刻,菲尼亞斯·伍德在電腦上操控了幾下,一份標註為「近期常規調查項目」的文件夾被他調取出來。
《關於異常超凡人物「陳白榆」的調查與初步處置建議(代號:Project
Dragonfly)》
「陳白榆?」
菲尼亞斯看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剛才他確實有看過這個男人的相關短視頻,那個短視頻上講述了這個男人再次成功挑
戰尾崎八項,將整個挑戰進度推到了八分之三的故事。
還講述了諸多記者、粉絲與極限運動大師想要見他一面,卻都被那個男人拒絕掉了。
而此時此刻。
他的面前電腦上,也確實有一份調查這個男人的報告與行動規劃。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巧合了!
這一刻。
眼皮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起來,像被電流擊中。
那股幾乎讓他心臟停跳的強烈不安感,在目光觸及這份文件的瞬間陡然飆升到了頂點一他忍不住立馬仔細回憶起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份文件源自兩天前,技術部門前段時間例行提交上來了一個「疑似具備超越常人能力」的華國網紅。
當時他掃了一眼,只覺得又是那種譁眾取寵或者用了些障眼法的傢伙,技術部那群書呆子總愛大驚小怪。
按照局裡新編撰不久、旨在「規範流程、規避風險」的《異常應對暫行準則》,這種級別的「異常」優先級不高,走標準調查流程即可。
也就是先搜集公開信息,嘗試接觸評估,若確認有潛在威脅或研究價值,則考慮「非自願收容」。
後來他忙著去享受人生,就任命了三組組長去負責這件事。
沒再多管細節上的事情。
反正在他看來,自己混到如今這個位置上就是當靶子的。
接下來在出事之前好好享受人生,並且組織手下有意避開阿拉斯加,做做樣子似的調查超凡力量即可。
儘可能延長他摸魚享受人生的時間。
如此思索間。
他忍著強烈的不安感,開始仔細瀏覽起這份持續更新的文件上的信息。
報告文件里羅列著那個華國男人在剛果河極限漂流和珠峰定點跳傘中展現出的「非人力量、平衡感及環境適應性」。
技術部門分析了視頻的真實性,結論是未發現造假痕跡,於是便評估了其潛在的「搭
載了生物強化技術」或「擁有未知超凡力量」的可能性。
因此。
負責此事的三組組長按照AECP的準則開始了相關行動。
他們分兩步行動。
一部分人去動用在華情報網絡,深挖目標背景、社會關係及力量來源。
另一部分人則是負責近距離評估,在目標進行燕子洞跳傘的公開活動前,派遣外勤精銳小隊近距離觀察,嘗試接觸或採集戰鬥數據。
整體看來邏輯清晰,流程規範,完全按照「手冊」來辦。
但是————
看到後面的行動細節與結果時。
菲尼亞斯的心臟卻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氣更是立馬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份文件也在他手中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
華國境內調查的小隊全軍覆沒!
兩天過去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這不是那種還在蟄伏狀態,尚且未有收穫的情況。
而是負責調查的小隊直接失聯了,已經連定點進行的聯繫都不再繼續,這顯然是已經栽了!
至於現場近距離觀察的小隊——————
在發現調查的人全部失聯之後便意識到這次真的遇到了大魚,具體負責行動的現場指揮人員直接臨時將觀察變成了嘗試抓捕。
反正不管是遇到了什麼重要科研人員或是政治人員,亦或者是真的遇到了超凡相關的線索。
這次抓捕成功之後,都一定會有不小的收穫。
只不過想法是美好的。
現實卻是殘酷的。
從開始行動時的報告到現在,沒有任何消息再傳回來。
菲尼亞斯·伍德顫抖著手,幾乎是撲到辦公桌上的加密終端前,用最高權限瘋狂調閱Project Dragonfly的執行日誌和實時狀態。
卻發現最終的實時行動記錄就只更新到他們四小時前實施了抓捕行動。
之後一直杳無音訊。
哪怕一直沒有得手,也應該每三十分鐘回傳一條隱秘的信息確認狀態。
但是這些信息也同樣在四小時前便徹底停止。
這說明。
執行抓捕行動的人,可能和去華國境內調查的人一樣栽了。
畢竟。
抓捕行動的目標是在陳白榆去燕子洞跳傘之前攔截抓捕。
可是他剛才刷到的視頻里,陳白榆都成功完成了燕子洞跳傘,並且深藏功與名的謝絕了所有記者與粉絲,似乎是悄悄前往下一個挑戰地點了。
現在陳白榆成功完成了燕子洞跳傘。
那就說明抓捕任務肯定失敗了。
而這群從任務開始之後就失聯了的人,大抵是沒有活口了。
想到這。
菲尼亞斯·伍德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他終於明白那份幾乎將他吞噬的不安感源頭在哪裡了。
不是阿拉斯加的恐怖存在,就是眼前這份看似合規且正在穩步推進的針對一個疑似超凡目標的常規調查!
這看似摸魚一般應付上層對超凡力量的恐懼而進行的所謂日常調查行動。
竟然真的捅出簍子來了!
這大抵是招惹了個真正的超凡存在!
就算不是超凡存在,這種分兵兩路突然進行調查與抓捕的行動,都能如此迅速的遭遇滑鐵盧。
說明其一定很重要。
畢竟如果不是超凡存在的話還能夠頂得住這突然襲擊,那必然是身邊有大量的華國力量在保護。
想到這。
菲尼亞斯·伍德皺緊眉頭。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姑且將這人視為超凡人物之後。
對於見識過超凡力量恐怖的他而言,最好的決定自然是效仿那些躲進安全屋的大人物。
此刻,當風緊扯呼。
他雖然作為靶子一直被高層的力量盯著,不能輕易說跑就跑。
但是自從被提拔為AECP局長並成為靶子的那天開始,他其實就一直在嘗試各種自救跑路的方法,暗地裡各種排除異己與結交人脈。
眼下,就是使用這些方法的時候了。
反正他一直都不想待在這裡了。
這麼想著,菲尼亞斯·伍德打開內部通訊器給三組長發去信息,要求其儘快趕來他的辦公室。
此舉沒別的目的。
三組組長既然如同當初的他一樣經手負責了真正的超凡事件,那麼此刻也就是時候取代他成為新的靶子了。
如此思索間。
開門的聲音傳來。
抬頭望去,只見三組長已經開門走了進來,並且正在轉身關門。
見狀。
菲尼亞斯·伍德低頭將椅子往後挪了挪騰出活動空間,隨即便在聽到關門聲的時候站起身。
「三組長,別站在門口不動。我覺得是時候給你加加擔子了。」
「嗯?」
見三組長關上門之後一直不動,菲尼亞斯·伍德疑惑的走上前去推了推。
下一刻。
三組長的頭顱從脖頸滑落在地。
其剩下的身軀也隨之柔若無骨的癱倒在地上。
鮮血四處噴射。
被淋了一身的菲尼亞斯·伍德卻是已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明白。
如此無聲無息的突然死去,大概率是超凡力量動的手,他們調查那個男人確實是中到大獎了。
強烈的恐懼充斥在心中。
他想逃,卻邁不開腿,也不知道究竟該往哪逃。
在頭顱迅捷的無痛落地,眼前的世界景象迅速旋轉翻倒之前。
菲尼亞斯·伍德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簡單的念頭:
我也要死嗎?
下一刻,這念頭便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徹底的泯滅。
現場除了兩具沒有任何掙扎痕跡就直接倒下的斷頭屍體以外,只有一縷極淡卻極具辨識度的冷冽木質香。
而這股芬芳,也在幾秒內很快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