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舟掌握的武功確實很多，其中不少路數是他第一次見。但這些武功的根基終究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裡的凡人武者對力量、速度與身體的運用，並沒有超過餓狼能夠理解的範圍。
只要多看幾遍，他就能找到漏洞。
可問題也正在這裡。
岳舟會的東西太雜了。
餓狼破解一套，他便換下一套。明明每一門單獨拿出來都不算無懈可擊，放到同一個人身上，卻像是永遠用不完。
餓狼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吃一桌菜。
第一盤味道新鮮。
第二盤也還不錯。
吃到後面，他已經摸清了廚子的習慣，卻發現後廚還在不停往外端。
「你是武術學校的教材成精了嗎？」
餓狼擋住岳舟的拳頭，忍不住罵了一句。
「只是記性比較好。」
岳舟的回答依舊平靜。
「少來這套！」
餓狼雙掌發力，帶偏岳舟的重心，隨即一拳打中他的下頜。
岳舟向後退出兩步。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繼續。
餓狼也停了下來。
兩人的交手看似時間不長，動靜卻已經引起了附近住戶的注意。遠處傳來警報聲，幾座樓房陸續亮起燈光。
餓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並不怕警察，也不怕低級英雄。
可他今晚先後擊敗多名英雄，又與背心尊者正面交戰，體力已經消耗不少。眼前這個人招式繁多，肉身也硬得麻煩。短時間內，他沒把握徹底解決。
繼續打當然可以。
換個時候，他會很樂意把岳舟會的所有武功全部逼出來，再一門門拆掉。
但現在不行。
邦古已經開始追他。
拖得越久，越容易被那個老頭堵住。
「餵。」
餓狼忽然開口。
岳舟等著他說下去。
「你剛才還沒用全力吧？」
「沒有。」
岳舟回答得很坦然。
「為什麼不用？」
「我想讓你多展示幾次流水岩碎拳。」
餓狼的眉毛跳了一下。
「所以你一直在拿我練拳？」
「互相學習。」
「誰跟你互相學習了！」
餓狼剛說完，岳舟胸口的氣血開始加速。
沉重的心跳聲從體內傳出。
皮膚下的血管逐漸凸起，體溫迅速升高。暗紅色的氣血透出皮膜，受傷處傳來細密的撕裂聲。肌肉與筋膜在高負荷下重新繃緊，剛才被擊中的青紫部位迅速充血，隨後開始消退。
餓狼的罵聲停了。
他看得很仔細。
岳舟的身體沒有出現怪人化的特徵，也沒有超能力者發動能力時常見的外在變化。所有變化都從心跳、呼吸和肌肉內部開始。
最先改變的是血液運行。
然後是體溫和力量。
最後才是外傷。
餓狼下意識調整呼吸，試著讓自己的心跳跟上岳舟的節奏。
才進行到第三次，他胸口便傳來一陣刺痛。
受傷的血管承受不住這種粗暴的催動方式。氣血剛提起來，便在胸腹之間亂成一團。
餓狼立即停止嘗試。
「原來是這東西。」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你剛才說，要拿什麼跟我換？」
「氣血內功。」
岳舟周身熱流未散，說話卻沒有受到影響。
「包括恢復傷勢的方法。」
餓狼看向岳舟胸前。
被他連續擊中的地方，原本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內出血。現在淤血正在散去，呼吸也重新恢復平穩。
他最缺的正是這個。
餓狼一路挑戰英雄，受傷對他而言早已是常事。他可以依靠意志繼續戰鬥，也能在交手中完成突破，但傷勢不會憑空消失。每一次拖著傷體行動，都有可能在遇到強敵時變成致命弱點。
眼前這門內功未必能讓他立刻達到岳舟的程度。
但只要能加快恢復，就值得學。
「成交。」
餓狼答應得很乾脆。
岳舟散去體表氣血：「現在開始？」
「少擺出一副老師的樣子。」
餓狼走到一旁，甩掉手背上的血。
「我只說一次。記不住是你自己的事。」
「好。」
餓狼先演示了流水岩碎拳。
與先前交戰時不同，這一次他有意放慢速度。從起手到轉身，再到雙臂連續卸力，每一個動作都完整做了一遍。
岳舟跟著練習。
第一遍只有外形。
第二遍時，他開始調整呼吸與腳步。
到了第三遍，手臂已經能在移動中保持連貫。雖然遠遠談不上熟練，卻已經不再只是照貓畫虎。
餓狼看得有些不爽。
「你以前真沒學過？」
「沒有。」
「那你剛才偷看了多少？」
「一直在看。」
「……」
餓狼決定不再問。
爆心解放拳的演示更短。
他只打了幾拳，又說明了幾處不能出錯的地方。岳舟照著練習，第一次發力時，腳下路面只輕輕響了一聲。
第二次，力道開始集中。
第三次落拳，空氣中傳出一聲悶響。
餓狼抱著雙臂，臉色越來越差。
「夠了。輪到你。」
岳舟沒有藏私。
他從最基礎的吐納開始，向餓狼展示《大日鎮淵錄》中有關氣血搬運與傷勢恢復的部分。
完整的先天極道萬法靈體涉及太多前置武學，餓狼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學會，但基礎的呼吸與氣血催動方式可以單獨修煉。
餓狼記得很快。
他第一次嘗試便找到了感覺，只是氣血運行到舊傷附近時仍會阻塞。
「別強行沖開。」岳舟提醒道，「你現在有傷。」
「我知道。」
餓狼嘴上不耐煩，動作卻停了下來。
他重新調整呼吸，避開受創嚴重的位置，只讓氣血緩慢經過雙臂。幾輪下來，手臂的酸痛確實減輕了一些。
效果不強，卻不是錯覺。
餓狼睜開眼。
「這東西比我想的有用。」
「流水岩碎拳也一樣。」
「別把我的拳跟你的東西放一起說。」
「交易已經完成，都是學到手的武功。」
餓狼嘖了一聲。
遠處的警報聲越來越近。
他朝岳舟抬了抬下巴。
「我記住你了，岳舟。」
「你剛才不是說沒聽過我的名字？」
「現在聽過了。」
餓狼轉身躍上旁邊的樓頂。
「下次見面，我會把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招式全拆乾淨。到時候別再拿新東西往外丟。」
「我儘量。」
餓狼腳下一滑，險些踩空。
他回頭瞪了岳舟一眼，幾個起落後消失在樓群之間。
岳舟站在原地，將剛才練過的兩門拳重新走了一遍。
動作結束後，他主動喚出伏羲系統。
深藍色面板浮現。
【流水岩碎拳：入門。】
【爆心解放拳：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