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之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齊刷刷地投向不遠處的沙地。只見那裡,一道狼狽的身影正掙扎著從沙地上爬起來。
拓跋魁渾身是血,胸口的獸皮戰甲早已碎裂成了無數片,露出裡面焦黑潰爛的皮肉。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那一拳生生打斷了,斷骨處的皮肉外翻,鮮血順著手臂滴落。
他的臉上沾滿了沙塵和血跡,頭髮散亂,額頭上的巫族圖騰黯淡無光,哪裡還有半分之前不可一世的囂張模樣?
他踉蹌著站起身,雙腿微微發顫,每動一下,渾身的傷勢便傳來鑽心的劇痛。可比起身體上的疼痛,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心中那股滔天的憤怒與憋屈。
他——拓跋魁!
巫族年輕一代的頂尖天才,三長老的親孫子,七品武尊的修為,身負純正巫族血脈!
可如今,他竟然當著全族族人的面,敗給了一個人族!
一個他們巫族世世代代視為仇敵、視為孱弱不堪的人族!
這丟的不僅是他拓跋魁一個人的臉,更是整個拓跋部落的臉!是整個巫族的臉!
拓跋魁的胸膛劇烈起伏,一雙眼睛通紅如血,死死地盯著站在戰場中央的陸長生,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而四周的拓跋部落族人,此刻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議論聲如同潮水般爆發開來。
「拓跋魁……居然敗了?」
「敗給了那個人族?這怎麼可能!」
「哼!一定是拓跋魁太大意了!他之前沒有使出全力,才被那個人族鑽了空子!」
「不對……你剛才沒看到嗎?拓跋魁連蠻神附體都使出來了,修為暴漲到八品武尊,可還是被一拳轟飛了。這個人族的肉身……的確無比強悍。」
「我巫族引以為傲的肉身之力,居然輸給了一個人族小子,這傳出去,讓我們拓跋部落的臉往哪擱?」
「就是!巫族的肉身天下第一,這是先祖傳下來的話!如今被一個人族打破了,這……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部落族人們議論紛紛,有人震驚,有人不信,有人憤怒,有人不甘。但無論他們如何爭辯,有一個事實卻無法否認——拓跋魁,確實敗給了那個人族。
而最讓他們受不了的,正是這一點。
巫族以肉身見長,肉身之力是他們巫族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們在這戈塔爾沙漠中賴以生存的依仗。他們世世代代以強橫的肉身為傲,看不起人族孱弱的身體。可如今,一個人族小子,竟然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領域,將他們的天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可惡,再來!」
拓跋魁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長生,咬牙切齒地吼道。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我還沒輸!再來!」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今天若是就這麼敗了,他在整個拓跋部落將顏面盡失,從此再也抬不起頭來。那些曾經仰望他、巴結他的族人,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他?那些曾經嫉妒他、敵視他的對手,又會如何嘲笑他?
他必須贏回來!哪怕拼盡全力,也要將這個人族小子踩在腳下!
然而,陸長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傷人。
「我看,沒這個必要了。」
陸長生的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再戰一次,你也只會輸得更慘。」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進了拓跋魁的心臟。
「你——!」
拓跋魁猛地瞪大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一股腥甜從喉嚨深處涌了上來。他指著陸長生,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憤怒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噗嗤——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拓跋魁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昏死在沙地上。
「三少爺!」
他身後那六名魁梧大漢大驚失色,連忙衝上前去,將昏死過去的拓跋魁抬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查看他的傷勢。
陸長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他轉過身,對身旁同樣一臉震驚的小醫仙說道:「小醫仙,我們走。」
「啊……好。」
小醫仙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了點頭,跟在陸長生身後,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朝醫仙館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集市的盡頭,可集市上的騷動,卻遠遠沒有平息。
這場衝突,如同一場風暴,瞬間便是席捲了整個拓跋部落。
「你們聽說了嗎?拓跋魁在集市上居然被一個人族打敗了!」
「什麼?拓跋魁敗了?他可是我們部落年輕一代排名前五的天才啊!」
「千真萬確!好多人都親眼看到了!那個人族一拳就把拓跋魁轟飛了,手臂都打斷了!」
「不可能!人族的肉身怎麼可能這麼強?他一定是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
「管他用了什麼手段,敗了就是敗了!如今那個人族就在醫仙館裡養傷,我們去把他揪出來,讓他知道我巫族不是好惹的!」
「對!打敗他!讓他知道,我們巫族不是他們人族可比的!」
一時間,整個部落群情激憤,無數年輕的巫族戰士摩拳擦掌,嚷嚷著要去醫仙館挑戰陸長生,為部落挽回顏面。一些脾氣火爆的甚至已經抄起了骨刀和骨矛,朝醫仙館的方向衝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部落。
「都給我住手!」
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部落首領的居所方向,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身影緩步走出。他身披一件白色的獸皮長袍,手持一根骨杖,杖頂鑲嵌著一顆乳白色的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他的面容蒼老,卻雙目如電,掃視之下,無人敢與之對視。
正是拓跋部落的首領——拓跋蒼。
「首領大人!」
所有族人紛紛單膝跪地,行禮參拜。
「集市上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拓跋蒼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哼!拓跋魁技不如人,敗了便是敗了,怨不得別人。你們若有本事,大可在部落大會上光明正大地挑戰,在此聚眾鬧事,成何體統?」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厲:「都散了!誰敢再去醫仙館鬧事,以族規論處!」
首領發話,無人敢不從。眾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強忍怒火,憤憤不平地散去。
只是,那股憋在心中的火氣,卻並未消散,而是在暗暗醞釀,等待著一個爆發的時機。
……
醫仙館,石屋之內。陸長生盤坐在床榻之上,雙目微閉,呼吸均勻而綿長。
與拓跋魁一戰,雖然他最終獲勝,卻也消耗不小。六種雷霆疊加龍象金身的全力一擊,對他的肉身和靈力都是極大的負荷。不過好在,丹田已經修復,靈力可以自行運轉恢復,倒也不礙事。
他調息了片刻,待體內翻湧的氣血漸漸平復之後,便睜開了眼睛。右手探入懷中,乾坤袋微微一亮,一株血紅色的草藥出現在他的掌心。
正是巫神草。
這些草約莫半尺高,通體呈血紅色,葉片細長如劍,葉脈之中隱隱有流光涌動,如同血液在血管中緩緩流淌。草身泛著一層溫潤的血光,散發著一股溫熱醇厚的血氣,那血氣並不腥臭,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僅僅是握在掌心,陸長生便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巫神草中滲透出來,順著掌心的經脈湧入體內,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隱隱沸騰起來。
他的肉身,仿佛燥熱難耐,對這株巫神草散發出的血氣精華,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求。就像是餓了許久的猛獸,聞到了鮮肉的氣息。
「不知道,這巫神草能否讓我的龍象金身突破至第十三層……」
陸長生心中暗道。
他修煉的龍象金身,本就是一門以淬鍊肉身為核心的煉體功法,對氣血之力的需求極大。而這巫神草蘊含著如此濃郁精純的氣血之力,對龍象金身而言,絕對是大補之物。
「既然如此,便開始煉化吧。」
陸長生不再猶豫,將第一株巫神草放入口中,輕輕一嚼。
巫神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轟——
剎那間,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在他體內炸開!那氣血之力如同火山噴發,又像是決堤的洪水,沿著經脈朝四肢百骸瘋狂涌去。與白龜聖藥溫潤如玉的藥力不同,巫神草的氣血之力霸道而猛烈,如同烈火烹油,帶著一股原始蠻荒的氣息,灼燒著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
陸長生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芒,體溫急劇升高,仿佛整個人都被扔進了熔爐之中。
「龍象金身,給我煉!」他低喝一聲,雙手猛然結印,龍象金身第十二層的功法在體內全速運轉。
嗡——
他的肌膚表面,紫金色的龍鱗再度浮現,一片片如同盾牌般覆蓋全身。古樸的象紋在四肢上蔓延開來,十二龍十二象之力在體內同時運轉,如同十二個巨大的磨盤,開始瘋狂地煉化那股湧入體內的氣血之力。
巫神草釋放出的血氣精華,被龍象金身的力量牽引著,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湧入他的肌肉、骨骼、經脈之中。
肌肉纖維在血氣精華的滋養下,開始變得更加粗壯、堅韌。每一根肌纖維都在瘋狂地吸收著血氣,如同乾涸的海綿遇到了清泉,膨脹、收縮、再膨脹,反覆淬鍊之下,肌肉的密度和力量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骨骼之中,血氣精華滲透進去,將骨髓染成了血紅色。骨骼的密度在增加,硬度在提升,原本就堅如精鐵的骨骼,此刻變得更加緻密,隱隱有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在骨壁上流轉。
經脈之中,血氣精華如同暖流般沖刷而過,將經脈壁上的暗傷舊疾一一清除,同時拓寬著經脈的寬度。原本就被白龜聖藥修復強化過的經脈,此刻在巫神草血氣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寬闊、堅韌,如同一條條加固過的河道,能夠容納更加磅礴的力量。
最讓陸長生感到驚喜的是,巫神草的血氣精華之中,竟然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蠻荒之氣!
那蠻荒之氣古老、原始、霸道,雖然只有一絲,卻帶著一種遠古蠻荒的氣息。它融入陸長生的肉身之中,讓他的肉身多了一絲蠻荒的特質——更加堅韌,更加霸道,更加充滿了原始的爆發力。
「這就是巫族肉身強悍的秘密嗎……」
陸長生心中暗暗震驚,僅僅是一絲微弱的蠻荒之氣,便能讓他的肉身得到如此明顯的提升。那巫族世代在蠻荒之氣的滋養下修煉,肉身能強橫到什麼地步?
難怪拓跋魁的肉身力量如此恐怖,原來根源便在這裡。不過,這也讓陸長生更加堅定了煉化巫神草的決心。
一株、兩株、三株……陸長生一株接一株地將巫神草放入口中,煉化、吸收、淬鍊。
每煉化一株巫神草,他的肉身便強大一分。紫金色的龍鱗越來越亮,象紋越來越清晰,十二龍十二象之力越來越磅礴。他的身體表面,暗紅色的血氣與紫金色的龍光交織纏繞,化作一層絢麗的光暈,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如同神佛降世。
石屋之中,血氣瀰漫,龍嘯象吟之聲隱隱傳出,震得石屋的石壁微微顫抖。
小醫仙曾經來過一次,看到石屋中瀰漫的血氣和陸長生周身的異象,嚇了一跳。但她很快便明白,陸長生是在修煉,便沒有打擾,只是輕輕關上門,守在外面,為他護法。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
三天後。
石屋之中,瀰漫的血氣漸漸收斂,紫金色的光芒也緩緩隱入皮膚之下。
陸長生緩緩睜開雙眼,兩道精芒從眸中一閃而逝,隨即收斂於無形。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
一連串脆響從骨骼關節處傳來,比四天前更加密集、更加響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比之前強橫了不止一籌。肌肉更加緻密,骨骼更加堅硬,經脈更加寬闊,整個人的肉身,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他微微一動,身後頓時浮現出十二道龍象虛影,每一道都栩栩如生,散發著磅礴的力量。而在那十二道虛影的旁邊,第十三道龍象虛影若隱若現,雖然還未完全凝聚成形,卻已經有了模糊的輪廓,散發著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息。
龍象金身第十三層——只差一步!
陸長生看著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第十三隻龍象虛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有些可惜。
「還差一點……」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二十株巫神草,將他的肉身淬鍊到了龍象金身第十二層的巔峰,距離第十三層,僅僅只有一步之遙。可就是這一步,卻如同天塹一般,難以跨越。
「早知道,就多買幾株巫神草了。」
陸長生有些懊悔。當時在集市上,他只買了二十株,以為足夠了,卻沒想到巫神草對龍象金身的效果如此之好。若是再多買個三五株,說不定就能直接突破到第十三層了。
不過,他也知道,修煉之事急不得。能在三天之內將肉身淬鍊到這種地步,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就在這時,石屋的獸皮門帘被輕輕撩開。
小醫仙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湯。她看到陸長生已經結束了修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著說道:「陸公子,你醒啦?我看你這幾天一直在修煉,都沒敢打擾你。」
她說著,將藥湯放在石桌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對了,陸公子,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麼事?」
陸長生挑了挑眉。
「你收到了部落大會的邀請。」
小醫仙說道。
「部落大會?」
陸長生微微一怔,有些疑惑,「什麼部落大會?」
「我們拓跋部落每一年都會舉行一次部落大會。」小醫仙耐心解釋道,「屆時,部落中所有的年輕族人都會參加,進行族內比斗。比斗獲勝之人,便可以獲得部落的獎勵——進入巫祖塔修煉的資格。」
「巫祖塔?」陸長生的眉頭微微一挑。
「嗯。」小醫仙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崇敬,「巫祖塔是我們巫族的祖器,是遠古時期巫族先祖留下的至寶。塔內蘊含著極為濃郁的蠻荒之氣,那種古老的蠻荒之氣,可以極大地強化肉身。我們巫族的肉身之所以如此強悍,根本原因便在於此。」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你買的那些巫神草,雖然也蘊含著一絲蠻荒之氣,但那是因為巫神草生長在血泉旁邊,吸收了血泉中滲透出來的微弱蠻荒之氣。跟巫祖塔比起來,簡直是螢火與皓月的差距,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陸長生的目光,驟然亮了起來。
巫祖塔!
蘊含著極為濃郁的蠻荒之氣!若是他能進入巫祖塔修煉,吸收那濃郁的蠻荒之氣,龍象金身必定能一鼓作氣,突破第十三層!甚至……可能還不止!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不過,他很快便冷靜下來,轉而有些疑惑地看向小醫仙:
「可是……你們部落的大會,為什麼要邀請我參加?我又不是部落的人,更不是巫族。」
「我也不知道……」
小醫仙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陸長生看著她的表情,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明白了過來。
拓跋魁在集市上被他當眾擊敗,整個拓跋部落都顏面盡失。族人們雖然被首領暫時壓了下去,但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卻並未消散。
如今,部落大會邀請他參加,目的再明顯不過了——他們想要在部落大會上,在全族族人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擊敗他,挽回巫族的顏面!
這個邀請,顯然是故意針對他的!
陸長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戰意。既然你們想在部落大會上擊敗我,那我便去會一會。正好,巫祖塔的蠻荒之氣,他也很感興趣。
若是能在部落大會上脫穎而出,獲得進入巫祖塔的資格……那龍象金身第十三層,便指日可待了。
小醫仙看著陸長生臉上的笑容,有些擔憂地說道:「陸公子,你真的要參加嗎?部落大會上,部落里所有的年輕天才都會參加,他們的實力都不弱。而且……他們肯定會針對你。」
「針對我?」
陸長生笑了笑,語氣平靜,「那就讓他們來吧。」
他的目光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在這仙域邊陲的原始部落,這些以肉身見長的巫族戰士,他倒要看看,究竟能強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