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長矛朝著林修遠的腦袋此刺了過來，寒意刺人。
林修遠睜著眼，腦子裡閃過的畫面沒有斷過。
蘇桓消散的樣子，劉青松趴在地上喊他走的樣子，那些劉家金仙一個接一個倒下的身影。
他想動，身體不聽使喚。
鬼霧纏滿全身，生命本源快燃盡了。
他能感覺到矛尖的冰涼，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就這樣死了？
他心裡想著，居然沒有多少恐懼，只有一點遺憾。
遺憾沒能護住蘇桓，遺憾沒能護住那些為他拼命的人，遺憾連一句道別都沒來得及說。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最後能看清的，是玄寂那雙眼睛，居高臨下的，像是看一隻螞蟻。
他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修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突破聖階，到頭來，連自己身邊的人都護不住。
就在矛尖碰到皮膚的一瞬間，一聲輕嘆從虛無中傳來。
很輕，像有人在耳邊嘆了口氣。
然後畫面碎了。
全部化為光點，消散得乾乾淨淨。
林修遠回過了神。
他發現自己還盤腿坐在那片虛無空間裡。右手伸在半空，保持著要去抓住什麼的姿勢，指尖還有細碎的光點在消散。
他低頭看了看手。
手在顫抖。
臉上有東西在往下淌。他抬手一抹，是眼淚。
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擦掉。
活了這麼久，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坐在那裡緩了一會兒。
心跳還是快的，夢裡那種窒息感還壓在胸口，怎麼都散不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沒有傷，沒有黑霧，衣服好好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夢······」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還啞著。
但那個夢太真實了。
蘇桓最後看他的眼神，蘇桓最後那句『公子，下輩子，我還跟著你』，劉承岳屍體上攥著的那半枚玉簡，還有玄寂踩在他胸口的重量。
每一樣都真實得不像假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不能忘。
他對自己說。夢裡那種無力感，夢裡失去至親的滋味，都得記住。
忘了，就白做這一場夢了。
雖然不知道這是說明原因導致的夢境。
正想著，五道光芒從不同的方向飄了過來。是蒙一，太白，九天，獲義，農南，五位聖人。
他們飄到他面前，沒有急著開口。蒙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溫和地開口：「道友醒了？」
「嗯。」林修遠的聲音還有點啞，看著他們，還沒從夢裡完全抽離，「剛才那個·······是怎麼回事？」
「那是仙界意志給每一位新突破者的獎勵。」蒙一說道，「通過夢境，讓你窺見一些未來可能發生的事，也讓你對自己以後的修煉方向有所感悟。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全看自己的因果。」
「仙界意志？」林修遠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這方宇宙自己的意志。」蒙一說道，
「你突破聖階，踏入這方宇宙的頂端，它自然會注意到你。給新人的第一份禮物，就是一場預知夢。你剛凝聚聖胎，與這方天地的聯繫正深，這時候做夢，看得最遠。」
「預知夢······」林修遠咀嚼著這三個字，「那夢裡的東西，是真的？」
「半真半假。」農南聖人開口了，聲音樸實，「未來的可能性之一。你要是啥都不干，大概率就朝那個方向走。你要是做了什麼，就會變。」
太白劍聖哈哈一笑：「道友不必介懷。我當年突破的時候，夢裡看到自己被人一劍斬了，嚇得我出關之後苦練了三百年。結果呢？活到現在，好好的。」
「後來呢？」林修遠問了一句，「那個夢，破了沒有？」
「破了。」太白劍聖摸了摸下巴，語氣有點得意，「等我練到一劍能斬斷夢裡那個人時，夢自然就破了。所以說，夢這東西，怕的是你當真，不怕你往狠里練。」
獲義聖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夢是警示，不是定數。道友能在夢裡走到最後一步還保持本心，已是難得。」
五位聖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寬慰的話。
沒有一個人追問他夢裡具體看到了什麼。
這是規矩。夢境是個人的因果，旁人不該問。他要是自己想說，自然會開口。
九天在旁邊笑了一聲：
「道友醒來那一下，氣息全亂了，可把我們嚇了一跳。」
「夢裡打了場仗。」林修遠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也是他能說的最多的一句了。
九天眼睛一亮，但也沒再追問。
林修遠沉默了一會兒，把情緒徹底壓平了，才開口：「幾位道友，我想問個事。」
「道友請說。」蒙一說道。
「我夢裡看到的那處封印，封著鬼霧的封印。」林修遠說道，「會不會被破壞？」
五位聖人對視了一眼。蒙一的表情嚴肅了幾分：「會。」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像那樣的封印，一共有八處，是上紀元一位至強者留下來的。他沒有超脫，拼了命封下來的東西，只能擋一時，擋不了永遠。時間越久，封印越弱，鬼霧遲早會從那些口子裡滲出來。」
「確定是八處？」林修遠說道。
「嗯，八處，一套大陣。」蒙一點了點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破了一處，剩下七處都要分擔壓力。」
「而且有人在故意破壞封印。」九天補充道，「既然你夢裡能看到封印，那大概這個封印已經遭到了破壞，仙界意志給你提醒呢，也是給我們所有人提醒呢。」
玄寂。林修遠在心裡把這兩個字過了一遍。夢裡那個人，把他踩在腳底下的人，殺了蘇桓的人。
「那怎麼才能徹底解決？」林修遠問道。
「超脫。」蒙一說道，「只有超脫了這個宇宙，創造出自己規則的人，才能徹底解決鬼霧。封印的人沒超脫，所以只能封，不能滅。你要想徹底解決，就得走到那一步。」
林修遠想起了系統發布的那個終極任務。超脫此方宇宙，達到真正的終極躺平。原來繞來繞去，都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