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久並不意外錦寧會這樣做。
在燕久看來,錦寧在這南疆孤立無援,自己是錦寧唯一的依靠,所以錦寧不得和他示好。
燕久是這樣想的,錦寧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並不知道那燕泓是為人如何,又和自己的母親有什麼因緣,如今忽然有了牽扯,錦寧心中也不踏實,自然是不願意單獨去見他的。
錦寧不喜燕久。
但她知道,如今沒有人比燕久更希望自己得到燕泓的認可。
燕久分明是想借著他重新得勢。
既然燕久有所求,那他們暫時不但沒有利益衝突,反而是利益一致的。
帶燕久過去,不會有什麼壞處。
燕久沉著臉:「如此,我便陪著你去。」
錦寧笑了笑:「表兄,你不如表現得開心一些,若是給舅父知道咱們的關係不好,對你沒什麼好處吧?」
聽錦寧喊舅父,燕久的眉頭一挑,意外道:「你怎麼稱呼陛下的?」
錦寧笑了笑:「舅父啊?難道不對嗎?」
燕久沉默了一瞬,接著說道:「是沒錯。」
內侍在前面引路,燕久和錦寧一同往前去,拐了幾次後,內侍在一處臨湖的宮殿處停了下來。
錦寧抬頭看了看上面的匾額,翩然閣。
那匾額上還帶著隱隱若現的蝴蝶花紋。
又是蝴蝶。
錦寧心中便忍不住地想起了那個沒有任何印象的母親。
錦寧對生母的感情很是複雜,她知道生母生她的時候是難產落下了病根,這才在生完孩子後沒多久就去了。
她雖然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但她是懷孕生子過的。
她知道,即便是只有懷胎十月,這恩情便已是一生還不起的了。
如今,她雖然不喜南疆這些人,可心裡她還是想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母親的一生又是怎樣的一生。
錦寧緩步往裡面走去。
院內主屋的燈燃著,有人攔下了錦寧和燕久。
「陛下說了,錦寧姑娘可以進來,其他人……」
錦寧低聲說道:「可我想和表兄在一起,能否請通傳一下。」
且不管是什麼關係,錦寧不想和陌生的男子獨處一室,若是傳出去了,她大梁的寵妃和南疆的帝王同在一處,成何體統?
也不是錦寧矯情在乎這些。
而是這件事明明可以避免,那為了她自己的安全著想,多個人在場互相牽制也沒什麼不好的。
內侍一臉為難地看向錦寧。
就在此時,屋內有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讓他們一起進來吧。」
錦寧看了看燕久,輕聲說道:「表兄,走吧。」
燕久很是適應自己這個表兄的身份,在錦寧往裡面走的時候,甚至伸出雙手來,攙了一下錦寧。
錦寧不自在地看向燕久。
燕久則溫聲道:「表妹,小心。」
錦寧將情緒隱藏下去,微笑著走到裡面。
燕泓已經在茶桌面前等著了,桌上還放了另外一個茶盞,看樣子是為錦寧準備的。
「再斟茶。」燕泓淡淡道。
內侍又斟了一盞茶。
燕泓瞥了錦寧和燕久一眼:「坐下說話吧。」
錦寧走了過去坐下,燕久卻立在原地:「微臣不敢……」
燕泓看了看錦寧,便道:「坐下說話吧,這件事你做得不錯,我們父子之間也不必拘禮。」
父子。
燕久聽著這兩個字,看向了燕泓,眼神之中滿是欣喜。
錦寧卻覺得燕久這欣喜流於表面,和燕久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在錦寧看來,顯而易見的是這燕久不是那種將情緒流於表面的人。
此時表現得這麼開心,多半兒是裝的。
但這的確應該是燕久想要達到的目的。
「父……父皇。」燕久紅著眼睛看向燕泓。
燕泓微微蹙眉,但最終還是應了一聲:「嗯。」
燕泓沒有過多理會燕久,而是看向錦寧,溫聲道:「好孩子,你當真是隨了你母親的容貌,竟有七成相似。」
「昔日是我沒有照顧好蝶兒,如今你既回來了,我定會好好照顧你,此處是你母親昔日的居所,從今天開始你便住在這。」燕泓繼續道。
錦寧道:「陛下,您……不問問我之前的事情嗎?」
燕久聽到這,頓時看向了錦寧,眼神之中多了幾分警告。
錦寧如今和燕久被迫上了一艘船,可錦寧心中可不會將這個挾持自己的人,當成自己人,什麼事兒都聽燕久的。
當然,她此時也不打算將自己元貴妃的身份說出來。
提這樣一嘴,不過是想給燕久找點不痛快。
燕久不是怕這個嗎?那她便要嚇燕久一下。
也就是錦寧,在這種處境之下,還能順手為自己出一口惡氣。
燕泓看著眼前的錦寧:「你是盤著髮髻的,可是嫁人了?看你這髮髻的樣子,該是……大梁的樣式吧。」
「你母親的離開後,應當是去了大梁,是了,她一向喜歡大梁的繁華富庶。」燕泓一臉不意外的神色。
說到這,燕泓的聲音微微一沉:「不管你昔日過怎樣的生活,如今你既然回來了,那便該摒棄過去,從今天開始,做好你南疆的郡主!」
「你若是沒有夫家也就罷了,若是有夫家……只當沒有!尋常人如何配得上你?」燕泓繼續道。
這些話句句是關心,好像是為了她著想,卻讓錦寧莫名地覺得有點不適。
錦寧看著燕泓道:「若我還想要原來的夫君呢?」
燕泓的聲音微微一沉:「我自會為你尋更好!忘記從前的一切,重新開始。」
錦寧知道,為帝者都是強勢的。
在大梁也是一樣的君威不可冒犯,但蕭熠和眼前這位南疆的君上,明顯不是一樣的人。
蕭熠雖然金口玉言,可絕對不會胡亂開口,更不會強迫人去做事。
蕭熠外冷內熱,實則是個十分體恤臣子的皇帝。
這南疆的地方不如大梁大,但這當皇帝的架子,卻大許多。
其實早些年,南疆的皇帝是不叫皇帝的,因為上任南疆王過於推崇大梁,這才學習大梁的樣子,將稱謂更改了。
但學來的就是學來的,多少還帶著點南疆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