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寧覺得眼前這位燕泓便是如此。
只學會了大梁皇帝的金口玉言不可悖逆,卻沒學會大梁皇帝的仁愛寬厚。
燕泓眉眼慈愛地看向錦寧:「好孩子,只要你乖巧,吾定不會虧待你。」
錦寧忽略心中的不適,低聲道:「陛下……」
「莫要如此稱呼,你母親是我的妹妹,你喊我舅父便是。」燕泓溫聲道。
錦寧道:「那么舅父能否告訴我,母親她是個怎樣的人?」
說到這,錦寧面帶傷色:「我出生沒多久,母親便去了,所以我並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
錦寧知道燕泓在乎自己的母親,此番談起這些,定不會生出事端來。
最重要的是,她也想從這過去之中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
若不是她當年封妃,想為自己母親掙一分體面,從父親口中問出母親的名字叫燕蝶,旁人只知道她叫蝶兒,只是祖父身邊的婢女。
錦寧並不覺得自己那位好父親,能將南疆的公主哄到拋舍一切去當個沒名沒分的妾室,不,甚至連妾室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父親不小心寵幸了的一個婢女。
這當中一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內情和事情。
燕泓看著眼前的錦寧,眼神之中有一些恍惚:「她生得很漂亮,如一隻金色的蝴蝶,金枝玉葉靈動出塵。」
「她是那麼的天真,是……是外面來的惡人,勾了她的魂!才讓她……」
說著話,燕泓的臉色就冷冽了起來:「才讓她離開這翩然閣!」
「都是那賤人的錯!」燕泓冷笑著,眼神之中滿是殺意。
不等錦寧再說什麼,燕泓便猛然起身:「時辰不早了,好好休息!」
當然,錦寧既然察覺到了燕泓的殺意,便也沒準備繼續問下去了。
「至於燕久,你便宿在翩然閣附近的君瓏苑!」燕泓冷笑著吩咐。
燕泓拂袖而去。
錦寧看著眼前的燕久,笑了笑:「恭喜表兄弟得償所願,回到了宮中。」
燕久道:「這還要多謝你。」
錦寧笑了笑:「沒想到表兄還會說謝。」
燕久繼續道:「你不用對我冷嘲熱諷,我知道你心中不暢快!埋怨我當初不該將你挾持起來,但很快你就會知道,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
「在這南疆,你若是得了我父皇的喜歡,沒有人敢怠慢你。」燕久補充了一句。
錦寧笑了笑:「既然是為了我好,當初為何不直接和我說清楚你的目的,為何要用挾持這樣的辦法?」
且不說錦寧覺得燕久做的沒說的那麼好聽。
便說就算真為了她好,用挾持這樣的手段,錦寧也接受不了。
燕久冷聲道:「若是早就讓你知道,你的身份,你便有恃無恐,這一路上指不定生出多少事端來,畢竟你的手段,我還是有所聽聞的。」
說到這,燕久微微一頓:「該你知道的,見了父皇你自會知道!」
錦寧笑了笑:「這麼快就喊上父皇了?聽說你早些年便被過繼出去了,你的心中竟然一點也不埋怨?還真是好孝心!」
燕久的神色微微一僵,怎會聽不出錦寧言語之中的陰陽。
燕久道:「時辰不早了,表妹也該休息了,我便不再這奉陪了。」
錦寧沉聲道:「你讓我入了宮當了什麼郡主,總該和我說說,我母親當年的事情吧?」
燕久道:「這是宮中的禁忌,我只知道父皇很是在意這位燕蝶公主。」
「只知道這些,你就敢將我帶回來?難道就不怕你父皇觸怒之下砍殺了我,我死了你自然不需要心疼,但你就不怕跟著落罪?」錦寧問。
燕久冷嗤了一聲:「我早就一無所有了,有何畏懼?」
「更何況……你總歸還是大梁的元貴妃,即便是父皇不認你,也可以利用你這個身份邀功。」燕久繼續道。
錦寧似笑非笑:「你還真坦誠。」
燕久道:「不過我警告你,在父皇沒有徹底確定你身份,接受你存在的情況下,莫要說出你大梁貴妃的身份,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至於你如今的處境,你也不用擔心,我只能告訴你,只要你的身份沒問題,父皇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他會將你視若珍寶,好好的護起來。」燕久說完這些,便轉身離開。
錦寧一個人坐在屋內有些失神。
海棠和寶珠兩個人此時也進了屋子。
「娘娘……燕公子走了,我們……」海棠忐忑地問了一句。
錦寧道:「他以後不是什麼燕公子了,而是燕久殿下了,至於我們……我們不走了。」
「啊?不……不走了?留在這宮中?這……這……」寶珠的神色頓時慌亂了起來。
錦寧道:「你瞎想什麼呢,那南疆帝王算是我的舅父,娘親舅大,他只是想讓我留在宮中當郡主。」
寶珠長鬆一口氣,剛才殿內發生那些事情的時候,寶珠沒聽到,自是不知道錦寧和燕泓的關係。
聽錦寧要被留在宮中,這才慌了神。
「好了,天都黑了,先休息吧,明日還有許多事情要應付,需養足了精神。」錦寧繼續道。
錦寧躺在了床上。
這床上的薰香,讓錦寧覺得很是熟悉,仿若再很久遠的過去,她曾經便在一個有這樣薰香的懷抱之中。
明明深處這豺狼林立之地,錦寧卻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此處的氣息,處處都讓她覺得舒緩溫暖。
錦寧看了看那床幃,被褥是新換的,但這床幃看起來是舊物,依舊是金絲繡線,十分奢華,看得出來,若她的母親的確和他們說的一樣是南疆的公主,當初她是極其受寵的。
她伸手摸了摸床幃上的蝴蝶,低聲說了一句:「母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讓您決意離開?」
「此番也請您保佑女兒,能早日回到大梁。」錦寧低聲道。
這不閉眼還好,一閉上眼,錦寧便忍不住想起了帝王。
帝王這個時候,在做什麼?是否尋到了她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