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聽見這話，立即轉身看去。
可街市上的人實在太多，那道瘦小身影又極為靈活，仗著個頭不高，低著腦袋連續從幾個行人之間鑽過，轉眼便跑出去十幾步。
狗娃眼睛瞬間瞪大了，他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見有人敢把手伸到他們王家人身上！
早知道剛才便讓豬妞把錢袋掛在自己腰上，就他這副身板，對方下手之前多少也得掂量掂量，偷完以後還能不能完整地跑掉。
可現在想這些顯然已經晚了，前方那道身影一路往人群裡面鑽。
一名端著湯碗的攤販被撞得身體一個踉蹌，手裡的湯險些全潑在旁邊客人身上。
「哎！跑什麼跑！誰家倒霉孩子！」
周圍頓時亂成一團。
那道瘦小身影卻連頭都不敢回，很快鑽進旁邊一條狹窄巷子。
豬妞沒有任何猶豫，立即追了上去。狗娃也一把撥開擋在前面的兩個人。
「讓讓！前面那個別跑！」
蕭承煜見狀，下意識便想跟上。
可他才剛剛邁出去一步，手腕便被王明遠一把抓住。
「站住！」
蕭承煜腳步一頓，「師父？」
「忘了出京之前答應為師什麼了？」王明遠臉上的神色已經沉了下來。
「人多眼雜，誰知道前面究竟只是個小偷，還是有人故意引咱們過去。」
「一個錢袋罷了，狗娃和豬妞追得回來便追，追不回來便算了。你若跟著亂跑，丟的可就不只是一個錢袋！」
蕭承煜臉上的急色頓時僵住，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老老實實退了回來。
「學生知道了。」
而隱藏在人群中的幾名靖安司護衛，也已經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
……
正前方，那道瘦小身影明顯極為熟悉附近的街巷，連續拐過兩個彎以後，又鑽進一條只能容一兩人通過的小巷。
若換成尋常人，這時候恐怕早就被甩掉了，可追她的人偏偏是豬妞。
老王家別的不說，體力這一塊，向來沒什麼道理可講。
瘦小身影跑得極快，一開始還能借著熟悉地形拉開幾步，可隨著距離越遠，她胸口很快劇烈起伏起來，腳步也越來越亂。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豬妞竟還在後面，而且臉不紅氣不喘！
那身影咬著牙，又拐過一個牆角，下一刻卻猛地停住，前方竟是一堵牆。
死巷！
她身體僵了一下，再回頭時，豬妞已經出現在巷口。
那身影眼中瞬間露出驚慌，但她根本不敢停，踩著牆邊幾塊破磚便想往上爬。
可她腳上連鞋都沒有，腳底原本因為快速奔跑便被石子劃出了不少細小傷口。
剛踩上第二塊磚，腳下一滑。
「啊！」
整個人直接從牆上摔了下來。
豬妞嚇了一跳，她原本還憋著一肚子火，此刻也顧不上罵人，趕緊衝過去一把抓住對方肩膀。
那人還想掙扎。
豬妞手上一用力，竟直接將其從地上提了起來。
「還跑！偷到姑奶奶……咳，偷到我身上來了！」
豬妞氣得臉都紅了。
她從小到大還真沒吃過這種虧，正準備先把錢袋搶回來，再好好教訓對方幾句，可等那人轉過臉以後，嘴裡的話忽然停住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慣偷，甚至都不像一個經常在街面上混日子的孩子。
是個小姑娘，看上去最多也就十歲左右，身上穿著一件明顯是用大人舊衣改小的粗布衣裳，到處都是補丁，袖口和褲腿已經磨得開了線。
頭髮枯黃凌亂，臉上沾滿灰土，兩隻腳更是因為光著踩在地上，腳底全是細小傷口，方才摔倒時似乎又劃破了一處，鮮血正順著腳側一點點往下滲。
整個也人瘦得感覺只剩下一把骨頭。
豬妞抓住她肩膀時甚至沒敢繼續用力，她總覺得自己只要稍稍再重一點，這孩子的肩膀都能被自己捏斷。
可即便如此，小姑娘依舊死死抱著那個錢袋。
她沒有再跑，也沒有罵人，只是仰起頭，眼裡全是驚恐……還有哀求。
豬妞原本憋了一路的火氣，一下便散了大半。
「你……」
小姑娘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下一刻竟掙扎直接跪在了地上。
「貴人饒命！」
她慌忙將錢袋從懷裡拿出來，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還給您！我沒拿裡面的錢！我真的沒拿！」
她聲音發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不敢真的哭出來。
「求求您別送我見官！我會幹活！我會燒火，會洗衣，會挑水，還會劈柴！」
「您要是生氣……」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
「您把我買回去也行！」
「我很能幹的，我吃得也少，一天……一天一張餅就夠了。」
豬妞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狗娃和幾名護衛也追了進來。
「抓住了？」
狗娃剛進巷子時還氣勢洶洶，可看清跪在地上的人以後，聲音一下便低了。
「怎麼是個小丫頭片子？」
小姑娘看見又來了幾個大漢，臉色更加蒼白，尤其是狗娃這副身板往巷子裡一站，幾乎堵住了大半條路。
她嚇得趕緊又磕了一個頭。
「別抓我爹娘！是我自己偷的！跟他們沒關係！」
狗娃嘴巴張了張，原本準備罵人的話，也徹底說不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小姑娘腳上的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下的一塊肉餅。
猶豫片刻，還是伸手遞了過去。
「先起來，這給你吃。」
小姑娘怔怔看著那塊肉餅，明明沒有伸手，肚子卻極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她臉一下漲得通紅，最終還是小心翼翼接了過去。
可接到手以後，她卻沒吃，而是迅速包住，小心塞進了懷裡。
狗娃看得一愣，「你不餓？」
小姑娘低著頭，「我爹娘和弟弟……中午還沒吃。」
狗娃臉上的表情一下停住，豬妞也緩緩鬆開了抓著她胳膊的手。
沒過多久，王明遠便帶著蕭承煜趕了過來。
豬妞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王明遠沒有立刻問話。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小姑娘受傷的腳，又看了看那件明顯不合身的衣裳。
豬妞則蹲到她面前，儘量將聲音放緩。
「你別怕，是不是家裡有人逼你出來偷錢？還是有人欺負你們？」
「若真有這種事，你現在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
豬妞在台島當過夫子，這些年也見過不少窮苦人家的孩子。
有些孩子出去偷搶，並不是自己願意，而是被家中長輩逼迫，或者被外面的潑皮控制。
可小姑娘一聽這話，卻立刻搖頭。
「沒有！沒人逼我！」
「我爹娘對我很好！他們……連我今天出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