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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舊案

2026-08-17 18:19:25 作者: Diki粑粑

  盧阿寶看著他,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王明遠卻依然沒有發火,他只是靜靜望著嚴仕成,看著這個剛才還說自己是被官場裹挾的人,如何一點一點從「大家都這樣」,說到了「你憑什麼比我-乾淨」。

  許久以後,王明遠才輕輕嘆了口氣。

  「嚴大人。你說了這麼多,其實有一句話,本官認。」

  嚴仕成眼神微微一亮。

  王明遠緩緩站起身。

  「這大雍的吏治,的確有問題。官員俸祿偏低,許多地方公用與私用混在一起,人情往來也沒有清楚的界限,這些都是事實。」

  嚴仕成臉上那點笑意剛剛浮出來,王明遠卻已經抬起眼。

  「可這些是朝廷該改的問題,不是你嚴仕成把手伸進義塾銀子裡的理由!」

  嚴仕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王明遠卻沒有停。

  「至於你說我靠老師、靠貴人,我認!」

  「我王明遠這一路,確實受過很多人的恩,沒有他們,我未必走得到今日,更不可能走得這麼快。」

  王明遠望著嚴仕成,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可這能證明什麼?能證明我也該貪嗎?」

  「還是能證明,因為我遇見過貴人,所以你從義塾拿銀子便突然變成了情有可原?」

  嚴仕成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

  「你若覺得我師父崔顯正有問題,那便查!有證據,便去御史台,去刑部,去大理寺!」

  「你若覺得我王明遠這些年經手的銀子有問題,也一樣可以查!」

  王明遠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官袍。

  「河工總局的帳在那裡,軍工的帳在那裡,台島和江南的治理文書也在那裡。」

  「哪一筆銀子進了王家的口袋,哪一塊田是我仗著官勢搶來的,哪一項工程是我王明遠簽了名字以後偷工減料,甚至哪一次朝廷撥下一萬兩,真正只用了八千兩……」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

  「你拿出來!」

  「只要拿出一筆真憑實據,我今日便把這身官袍脫下來,和你一起坐到這張椅子上!」

  嚴仕成張了張嘴,剛才還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一下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王明遠卻依舊看著他。

  「所以你剛才真正想說的,從來不是大雍吏治有沒有問題。」

  「你想說的是……既然天下還有別人不乾淨,憑什麼只罰你嚴仕成!」

  王明遠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可嚴大人,世上沒有這個道理!」

  「別人有罪,查別人;你有罪,便查你。不能一間屋子裡有十根爛木頭,如今抓住你這一根,你便指著剩下九根說,大家都爛了,憑什麼只換我!」

  這一次,連盧阿寶都忍不住抬起眼,看了王明遠一眼。

  嚴仕成的臉色則已經徹底難看下來。

  他剛才還能把自己說成整個官場風氣里一個不得不隨波逐流的人,可王明遠這一番話,卻像是將那層遮羞布當著他的面直接扯了下來。

  俸祿低是真的,官場人情重也是真的,可這些都無法改變另一件事:那些銀子,的確被嚴家拿了。

  嚴仕成嘴唇緊緊抿著,胸口還在不斷起伏,顯然仍舊不甘心。

  可王明遠卻忽然沒有繼續追著他說。反倒伸出手,從桌上那一沓新整理出來的卷宗下面,慢慢抽出了一張顏色明顯不同的舊紙。

  那張紙已經微微泛黃,邊角還有翻閱多年以後留下的毛邊。

  嚴仕成最開始還滿臉憤怒,可當目光落在那張明顯不屬於山東義塾案的舊卷上時,眼神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王明遠低頭掃了一眼舊卷,語氣重新平靜了下來。

  「嚴大人,你剛才一直說,官場如此,你不過是跟著別人走,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決定。」

  「那有件舊事,我倒一直想問問你。」

  「三年前,你還沒有調來山東,當時是在北直隸布政司任參議,而且恰好分管過一段時間的河工錢糧轉運,對吧?」


  嚴仕成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本官這些履歷吏部都有記載,王大人既然已經調來了卷宗,又何必明知故問?」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他的聲音明顯沒有剛才那麼穩了。

  王明遠也沒有在意,只是指尖在那張舊紙上輕輕點了兩下。

  「既然嚴大人還記得,那便更好!」

  「三年前,滹沱河河工貪腐案。」

  短短几個字落下,嚴仕成原本一直繃緊的肩膀,明顯僵了一瞬。

  王明遠卻依舊平靜的繼續說道:

  「那一案牽連的人很多,工部的、地方衙門的、負責轉運錢糧的、替河工採買材料的,全被翻出來查了一遍。掉腦袋的有,流放的有,丟官回鄉的更多。」

  王明遠慢慢抬起頭。

  「嚴大人應該比我記得清楚,畢竟當年那份案卷里,也有你的名字。」

  嚴仕成的臉色終於出現了明顯變化,可也僅僅片刻,他便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背脊重新挺直。

  「王明遠,你若想拿三年前已經結掉的舊案嚇本官,那便找錯地方了!」

  「當年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查過。本官經手的幾筆河料與工錢確實出了差錯,可案卷上寫得清清楚楚——審核失察、約束不嚴!」

  「本官沒有收過一兩賄銀,所以最後才只是降了兩級!」

  嚴仕成越說,聲音反倒越穩。

  「那一案已有三司定論。若本官真是貪墨河工銀子的主犯,當年還能活著從北直隸離開,調來山東做這個學政?」

  「怎麼,王大人如今巡學巡到山東,連三年前三司定下的案子,也想憑你一句話重新翻了嗎?」

  王明遠聽完,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嚴仕成一愣。

  「當年的案卷上的確是這麼寫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你收銀子,所以只是審核失察、約束不嚴,主犯該殺的殺,你最後降兩級了事。」

  嚴仕成聽到這裡,臉上非但沒有放鬆,反而越發難看。

  他做了幾十年官,自然聽得出來,王明遠若只是想拿一個舊案詐他,根本沒必要先把他當年能夠脫身的理由說得這麼清楚。

  果然,下一刻。

  王明遠的手指落在了另外一本帳冊上。

  「可這幾日查山東義塾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嚴家做帳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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