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修一愣,「請名?」
「不錯。」蕭承煜點頭。
「師父之前已經整理過一份各地書院推行新學的章程。若曲阜這次試講真正做出結果,日後可以請禮部、國子監和工部共同參與,把這裡作為朝廷首批經世實學試行之所。」
「可孤覺得,還不夠!」
孔令修:「……」
這句話為什麼越聽越耳熟?
前兩日孔家與王明遠商量的時候,也是上午覺得先試農學算學便夠了,到了下午又覺得……不夠,然後「主動」全部試。
怎麼今日突然輪到太子覺得「不夠」了?
還沒等他多想,蕭承煜已經繼續說道:「孤回京以後,準備親自向父皇上奏。」
「若此次曲阜新學確實做出了成效,便請父皇將曲阜書院定為大雍首批經世示範書院。」
「若父皇准許,孤願親自題一塊匾!」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說道:「此匾名為——大雍第一經世書院!!!」
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孔令修原本準備去端茶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
就連一直更加沉穩的孔令儀,眼神也明顯變了。
「大雍第一……」
這四個字實在太重,尤其還是從太子嘴裡說出來的。
曲阜是什麼地方?
聖人故里,天下文脈所在。
可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年天下士子提起曲阜,更多想到的還是聖學、經義和禮制。
真正說起策論、時務和治政,許多人反倒先想到嶽麓、應天、白鹿洞這些書院。
若以後曲阜再掛上一塊「大雍第一經世書院」的匾……那意義便完全不一樣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允許新學進入曲阜」,而是從今以後,天下所有想談新學、談經世的人,都繞不開曲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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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令修自然聽得出這裡面的分量,可他終究有些遲疑。
「殿下,這個名號是否太重了些?而且……朝廷以往也從未給天下書院如此定名。」
「所以孤只是奏請。」蕭承煜回答得十分痛快。
「最終準不準,自然還要由父皇和朝廷裁定。」
「但孤此次親自巡學,曲阜又確實是天下第一座真正嘗試把聖學貫進農學、算學、水利和工造的書院。」
「這個第一,不是孤硬給的……是諸位先生自己掙出來的!」
孔令儀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笑意,這句話比單純的賞賜聽著舒服得多。
不是朝廷施恩,是孔家先做出了別人沒做過的事情,朝廷才給這個名分。
蕭承煜見兩人的神色已經有了變化,心裡反倒越來越穩。
師父果然沒說錯,有些時候,銀子才是最沒用的東西,尤其到了孔家這種地步。
給一萬兩銀子,人家未必多看一眼。
可給一個天下第一……那便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他並沒有立刻露出喜色,反而繼續說道:「除了經世書院,孤回京以後還準備與國子監商量商量。」
「日後國子監的實學課程若需要外出研學,可以每年挑一批監生來曲阜。工部和農政若有不涉機密的實務,也可以挑些合適的交給書院先生和學生參與。」
「甚至將來朝廷若真把實學逐步加入新科進士觀政……」
說到這裡,蕭承煜故意停了一下。
「孤也會向父皇和吏部建議……在曲阜設一處觀政研學之所!」
孔令修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新科進士也來?」
「只是建議。」蕭承煜立刻補充。
「孤不能替父皇和吏部做決定,但若曲阜真把經世課程做成了,天下還有幾個地方,比這裡更合適?!」
沒有幾個!
孔令修幾乎立刻便在心裡給出了答案。
而且這都已經不只是幾塊牌子的事情了,國子監監生每年來曲阜研學,若日後新科進士觀政也有一部分經過這裡……
十年呢?二十年呢?
那些來曲阜聽過課、做過實務、與孔家先生真正相處過的人,將來會散到朝堂和天下州府。
曲阜本來便是士林聖地,若再加上這一層……
孔令修光是想想,都覺得心口微微發熱。
可隨之而來的,卻又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
這哪裡是在給孔家一塊牌子?這分明是在讓孔家自己把腳徹底釘進新學這條路里!
偏偏……這釘子還是金子做的!
孔令修沉默了好一會兒,但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火熱,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若朝廷真有此意……孔家自然願意盡力!」
蕭承煜聽見這句話,心裡瞬間一喜,可臉上卻沒有立刻表現出來。
師父說過,越到最後,越不能急。
於是他只是十分端正地點了點頭。
「那便好,不過……其實孤今日還有一件小事。」
孔令修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小事?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一聽見這兩個字,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殿下請說。」
蕭承煜終於把真正藏在後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朝廷御批的海商聯盟,準備在山東開設幾座織造分坊。」
「除此以外,還準備開一所女子實學館,教授織造、染色、識字、基礎算學,還有簡單帳目和契書。」
孔令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孔令儀也緩緩抬起了頭。
女子……實學館?
果然!他就知道前面那些東西不可能白給!
孔令修幾乎下意識便要開口,「殿下,此事恐怕……」
「先生先別急。」蕭承煜竟然先一步把他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孤知道孔家在擔心什麼。女子入學,曲阜以往確實沒有這樣的先例。」
「若與男子同堂讀書,自然也不合適,所以女子實學館本來便準備單獨設館,裡面的先生也儘量用女子。」
「更不會教科舉文章,也不教她們仕進做官,只教幾個常用字,會算自己的工錢,看得懂最簡單的契書,再學織造染色這些謀生本事。」
孔令修眉頭緊緊皺著,「可女子識字算帳……」
話才說到一半,他自己便停住了,因為這句話實在沒辦法繼續往下說。
大雍又沒有明令禁止女子識字,真正的官宦世家裡,哪家的女子沒有讀過幾本書?
孔家的女眷一樣有人讀經識字,會詩會畫。
若他說女子識字便壞禮,那第一個罵進去的便是自己家。
蕭承煜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而且孤覺得,這種事情反倒正該讓孔家參與。」
孔令修一怔,「為何?」
「因為孔家最懂禮!」蕭承煜說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