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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時辰確實不早了,眾人終於不再耽擱。
王明遠等人依次登車,車輪慢慢轉動起來,曲阜城門也一點點被甩在身後。
狗娃掀開車簾回頭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後面那些送行的人影越來越小,他才把帘子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回京了!我都快想死爺和奶了!」
豬妞看了他一眼,眼珠忽然轉了轉,故意問道:「只想爺奶?」
狗娃頓時警惕起來,「還有我爹娘啊!」
「還有呢?」
「還有小姑、姑父,兩個弟弟妹妹,家裡廚房……反正都想!」
豬妞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
狗娃卻莫名有些心虛,總覺得她這個「哦」裡面藏著什麼,索性掀起一點車簾,把臉轉向窗外裝作看風景。
王明遠看著這兄妹二人,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蕭承煜坐在另一邊,原本還有些捨不得這麼早結束巡學,可真等車隊往京城方向走起來,心裡那點遺憾反倒也慢慢散了。
這一趟並沒有把天下書院走完,甚至原本計劃里還有許多地方連去都沒去。
可濟南已經開了頭,曲阜也真正把門打開了。
有些事情本來也不需要他們親自把每一步都走完,第一條路走出來,後面自然會有人順著繼續往前。
想到這裡,蕭承煜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越來越遠的曲阜方向,終於把車簾放了下來。
……
與此同時,大同府。
盧阿寶這幾日幾乎沒有合過眼。
確認驛館裡的「端王」是假的以後,他沒有立刻動人,甚至連大同驛館外圍原本安排的幾名靖安司校尉,都被他主動撤遠了一些。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不能急。
替身已經找到,真正的端王卻不見了,只要他們這時候碰驛館裡任何一個人,幕後真正藏著的那條線便可能立刻斷掉。
所以盧阿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抓人,而是重新往外查。
端王既然不在驛館,那這幾個月,他總要住在什麼地方。
人也總得吃飯、換衣、用藥、見人,尤其一個活生生的親王,不可能憑空消失。
靖安司的人就這樣從大同驛館一點點往外翻。
送進驛館的藥材從哪家藥鋪買,哪個大夫被請過,端王府親隨這些日子究竟去過什麼地方,哪幾輛車進城以後沒有再回驛館。
整整查了三日,一名校尉終於在深夜趕了回來。
「大人,找到地方了。」
盧阿寶原本正低頭看著桌上一張畫滿標記的大同輿圖,聞言猛地抬起頭。
「哪裡?」
「城外西山,十方山!」
「十方山?」
盧阿寶眉頭一下子皺緊。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這些日子查大同宗室時,他已經把附近輿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而恭王這些年所住的那座小寺廟,就在十方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盧阿寶原本還有些疲憊的神色瞬間消失,直接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怎麼查到的?」
那名校尉立刻說道:「不是從端王府的人身上直接查出來的,是大夫。」
「大夫?」
「對!」校尉從懷裡取出一本小冊子,快步走到桌前翻開其中幾頁。
「這些日子我們把大同城裡近兩個月出診過的大夫重新核查了一遍。」
「最開始大家都只記得端王驛館一直在請醫,可後來對帳才發現不對。至少有七名大夫拿過端王府的診金,但其中兩人卻根本沒進過驛館。」
盧阿寶眼神一凝,低頭看向冊子上那幾個人名。
「去了十方山?」
「是!而且是拿著端王府長史的名帖請過去的,還有一名從太原重金請來的老大夫,馬車出了大同以後,也是直接往十方山方向走。」
「我們沒有驚動他們,只暗中問了幾個趕車的車夫。」
「那些人都說,大夫最後去的是山里一座寺廟,而且每次到了半山便有人接,車夫只能留在外面,連寺門都靠近不了。」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盧阿寶腦子裡已經迅速把這幾日所有線索重新串在一起。
沉默良久後,盧阿寶忽然問道:「見到端王本人了嗎?」
那名校尉搖頭。
「沒有。寺廟周圍守得極嚴,我們的人只敢在山下幾條路上盯著,沒有繼續往裡面探。」
「而且這幾日我們發現,山上除了原本恭王府的老人以外,還有幾批生面孔。人數暫時摸不清,可光是負責往上送米糧、藥材和炭火的車,就比一個小寺廟正常所需多得多。」
盧阿寶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不能再往前查了,再查一步,便很可能驚動對方。
可同樣也不能現在收網。
一個是先帝第五子,當朝親王。
一個是先帝親弟、宗室里輩分極高的老王爺。
如今靖安司手裡雖然已經有替身、有大夫、有端王府親隨往十方山來往的證據,可這些東西最多只能證明端王在隱瞞行蹤。
還不足以讓他在沒有皇命的情況下,直接調兵封山、搜寺、拿親王。
更何況,若十方山真是灰雀在山西最重要的一處根基,這時候貿然驚動,只需要一把火,裡面的書信、帳冊和人證就能少掉大半。
抓一個端王容易,把那張藏了十幾年的網全部挖出來,才難。
盧阿寶在屋裡走了兩個來回,目光不斷從十方山、大同城和附近幾條官道上掃過,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從現在開始,不許任何人再靠近十方山。已經埋下去的人全部留在原地,只盯人,不碰人。」
「另外,讓太原、大同以及通往宣府幾條官道上的靖安司暗線都動起來。」
那校尉神色一緊。
「封路?」
「不封!」盧阿寶立即搖頭,「真把路一封,山裡的人第一時間就知道出事了。」
「讓他們照舊查私鹽、查逃犯、查路引,明面上什麼都不變。」
「但從十方山附近出來的人,無論走哪條路,都給我記下來。」
「去了哪裡,見過誰,住在哪間客棧,一樣都別漏!」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證詞和輿圖。
「我即刻回京!若只是普通案子,一封密報足夠,可如今牽扯的是兩位宗室親王,驛館裡還有一個假的端王。」
「真要收網,至少要同時控制驛館、十方山、端王留在大同的人和幾條外逃路線。到時候要動的絕不只是靖安司幾十個人,大同衛所、沿途驛騎甚至地方官府都得有人配合。」
「這種調動,沒有陛下旨意,誰敢動?誰又敢擔?」
那名校尉神色也慢慢鄭重起來。
盧阿寶繼續道:「更何況,我們現在查到的是端王和十方山有聯繫,卻還不知道他們為何會湊到一起。」
「端王到底是在這裡養病,還是見人;恭王究竟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山里那些陌生人又是誰,這些都還沒有答案。」
「我必須把現有證據親自帶回去,當面向陛下說清楚,再定下一步到底怎麼收網。」
「不然一封密報來回問上幾次,十幾日便沒了。真等山裡的人察覺不對,咱們到時候抓到的可能就只剩一座空寺廟。」
那名校尉終於明白,「那屬下立刻準備快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