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奶！」狗娃和豬妞已經先沖了過去。
趙氏原本還板著臉，見兩個孩子好端端跑過來，眼圈一下便紅了。
狗娃跑得快，她先把狗娃拉到身邊，從肩膀一路摸到胳膊。
「你呢？傷哪兒了？」
狗娃趕緊張開兩隻手。
「沒傷！奶你看，好著呢！」
「少糊弄我！」趙氏捏了一下他的手臂，狗娃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半瞬。
趙氏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狗娃趕緊把胳膊抽回來，「真沒事！早就好了！」
趙氏瞪了他一眼，又轉頭抓住豬妞。
「你呢？」
「我真沒傷！」豬妞這次倒是理直氣壯，直接抱住趙氏的胳膊，「奶，我可想你了！」
「想我還在外面待這麼久？」趙氏嘴上罵著，手卻在她頭上摸了好幾下。
確定兩個孩子都好好的以後，她才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幾步外的王明遠身上。
王明遠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娘。」
趙氏沒有像王明遠一路上想的那樣，先揪著他問傷，也沒有一句「你怎麼又把自己弄成這樣」。她只站在那裡，從頭到腳把兒子看了一遍，像是光用眼睛還不放心，又慢慢看了第二遍。
隨後她才走到王明遠面前，伸手替他壓了壓一路被風吹皺的衣領。
手指碰到肩邊時，她明顯停了一下，「三郎瘦了……」
王明遠張了張嘴。
趙氏那隻手也停在他肩邊片刻。
她自然已經摸到了裡面繃帶的輪廓，可當著一家人和外面這麼多人的面，她到底什麼都沒問，只又把那一點衣領慢慢理平。
「都這麼大的人了，出去一趟還是不知道照顧自己。」
她嘴上嫌棄著，語氣卻比平日裡輕了不少。
「回來就好。飯一直溫著，先進去吃。你這人一忙起來便不知道餓，路上肯定又沒好好吃。」
王明遠原本準備了一路的話，最後只剩下一句。
「娘……我真有些餓了。」
趙氏哼了一聲。
劉氏一看這架勢，趕緊笑著上前，「娘，先進屋吧。三郎都回來了，街坊還看著呢。」
趙氏頭也沒回，「看就看！他就是當上一品大官，那也是我生的，難不成當了官，回家連娘說兩句都不成了？」
王明遠立刻點頭，臉上的那點緊繃終於松下來幾分，「成，當然成。娘想說多久都成，不過先進去說，外面風大，別回頭我這邊好了，您又吹病了。」
趙氏又瞪了他一眼。
最終還是王金寶從後面走了出來，「先進去。人在這裡，又跑不了。」
他說完，看向王明遠。
老人的目光從兒子臉上一直掃到腳下，足足停了幾息，最後什麼都沒有問，只伸手在王明遠沒有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來就好。」
王明遠喉嚨輕輕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只重重點了點頭。
……
另一邊，狗娃從看見常笑盈以後便明顯有些不對勁。
方才衝過去抱著爺奶的時候，他還沒顧上多想，等一家人準備往院子裡走，常笑盈也慢慢來到他身邊以後，方才面對刺客都敢舉門板往上沖的人，竟忽然不知道兩隻手該往哪裡放了。
最後只能假裝整理腰帶，低頭整理了半天，腰帶卻壓根沒歪。
常笑盈先上下看了他一遍，隨後小聲問道：「狗娃哥，你真沒事？」
「真沒事！」狗娃這次回答得比方才更快，「就是胳膊上蹭破一點皮，都快長好了！」
常笑盈明顯不信，「可我聽外面傳的，說你當時兩條胳膊都快保不住了，還說你從旁邊拆下來半堵牆，舉起來擋了幾十支弩箭……」
狗娃整個人都愣住了，「半堵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回頭看了一眼同樣聽得發愣的王明遠。
「這又是誰傳的？我有多大力氣我自己還不知道？真要能扛半堵牆，我還學什麼做菜，直接去雜耍班子得了！」
狗娃趕緊趁機解釋，「就是順手踹下來一塊門板，那門板也沒多重。何況當時總不能站在那裡挨箭吧？我真沒什麼大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站著嗎？」
常笑盈聽到這裡，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人站著就叫沒事了？」
她說完像是覺得自己語氣有些重，又稍微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你出京以前是怎麼答應我的？」
狗娃一愣。
「你說這趟跟著王叔出去，不光幫忙照顧王叔，還要一路多看看各地吃食，把有用的做法都記下來，回來以後咱們把鋪子裡的菜再添一批。」
常笑盈看著他，眼裡那點原本壓了一路消息才積下來的擔憂，到這時候才終於徹底壓抑不住。
「結果新菜一道沒見著，倒先聽說你差點讓人射成篩子。你知不知道那幾日外面越傳越離譜，今天說傷了一條胳膊，明天又說兩條都沒了，我想找個人問清楚都不知道該找誰……」
狗娃被她說得半天接不上話。
「那……那不是意外嗎？」他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補了一句，「以後我肯定護好自己。」
旁邊劉氏正好聽見，立刻接了一句。
「你還好意思說！你是不知道，消息剛傳回來那幾日，笑盈這孩子三天兩頭往咱家跑。」
「一會兒送些吃的，一會兒來陪你奶說話，怕咱們胡思亂想，連你爺這幾日胃口不好，她都專門做了幾樣清淡的小菜送過來。」
「還有，鋪子那邊也一直幫你盯著。」
劉氏說著說著，看向常笑盈的眼神已經越來越滿意，「這孩子可比你省心得多！」
常笑盈臉一下紅了，「劉嬸，我沒有……」
「之前我爹去江南的時候，也有好幾個月音信全無……」她說到這裡，聲音慢慢低了些。
「那時候我娘天天睡不好，也是狗娃哥隔三差五過去，今日做碗面，明日送些湯，還總跟我們說常叔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回來。」
她停了一下，手指不自覺捏了捏袖口，「後來我爹真平安回來了。所以這一次聽說王叔和狗娃哥在外面出了事，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只想著鋪子別出亂子，王家這邊能有人陪著說說話，總比大家坐在家裡胡思亂想強。」
狗娃原本還低著頭，聽到這裡，他忍不住抬起頭看向常笑盈。
可他張了張嘴，卻半天沒說出一句像樣的話。
最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身便往馬車那邊跑。
「你等我一下！」
眾人被他弄得一愣。
沒過多久，狗娃便抱著一個包袱跑了回來。
「給你。」
常笑盈愣住，「什麼？」
「禮物。」狗娃把包袱塞過去，耳朵已經有些發紅，「我原本想過幾日給你的，不過……反正你都來了。」
常笑盈低頭打開包袱，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