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布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輪椅扶手。「所以老奶媽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些會走路的屍體,冰蜘蛛,還有一」
「布蘭少爺!」魯溫學士罕見地提高了聲音,他快步走回布蘭身邊,枯瘦的手按在男孩肩上。
「這不是什麼冒險故事。如果異鬼真的重現,意味著長夜將至,意味著成千上萬的人會死去。」
魯溫學士的聲音在顫抖,仿佛害怕被牆外的寒風聽去,「您父親教導過您,統治北境最重要的是什麼?」
布蘭咬了咬嘴唇:「保護領民。「他的聲音小了下去。
「這就是關鍵。」魯溫學士鬆開了手,鏈條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現在,我們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如果大張旗鼓準備應對異鬼,其他家族會認為史塔克家瘋了;但如果保持沉默,萬一災難真的降臨...」
布蘭突然想起老奶媽故事裡描述的長夜—持續一整代人的冬天,餓得發瘋的人吃掉自己的孩子。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布蘭的聲音有些發抖,不再是剛才那個興奮的小男孩了。
魯溫學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冊子,封面上字已經褪色。
「我們可以用加強長城守備的名義,暗中準備。」
他翻開書頁,指向一組數字,「糧食比往年多送三成,黑曜石翻倍,再派十個鐵匠去協助...這些都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布蘭點點頭,努力模仿父親思考時的表情,但眼中的恐懼仍未完全褪去。
在古老的神木林里,瓊恩·雪諾踩著積雪緩步前行。心樹的紅色眼睛在暮色中凝視著他,樹皮上乾涸的樹汁像是凝固的血液。
突然,他注意到一個瘦削的身影跪在心樹前—那是個女人,棕色的頭髮。
「歐莎」,瓊恩從信里知道這個曾被羅柏俘虜的野人女子。
他還沒說完,歐莎就轉過頭,銳利的自光像刀子般刺來。
「啊,守夜人的烏鴉。」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終於來了個聰明人,可惜...」
她笑了笑,「那些南方的傻子不會相信你們看到的。」
瓊恩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的劍柄:「你...知道異鬼的事?」
「我們叫它們白鬼。」
歐莎發出一聲冷笑,指向北方:「自由民世世代代都在和那些東西打交道。現在它們醒了,而你們的國王還在玩他的權力遊戲。」她突然湊近,「給你那個當統帥的哥哥寫信,告訴他」
「羅柏不是統帥,他是北境——」
「隨便你們怎麼稱呼!」歐莎不耐煩地揮手,「告訴他,進軍的方向錯了。真正的敵人在長城之外,而不是什麼獅子。」
「你怎麼確定...」
「因為我在長城外生活了二十多年!」歐莎突然暴怒,「我看到過我聽過它們的聲音」」
她模仿出一種詭異的、如同冰層破裂的聲響,讓瓊恩的後頸汗毛倒豎。
歐莎後退幾步,重新融入心樹的陰影中:「去寫信吧,烏鴉。等死人軍團踏過長城時,後悔就晚了。」
「她是個戰士。」
耶哥蕊特的聲音突然從瓊恩身後傳來,紅髮在魚梁木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心樹旁,手指輕輕撫過樹皮上的刻痕。
「我能從她走路的姿勢看出來—」耶哥蕊特的眼睛在閃閃發亮,「每一步都像是準備戰鬥。你們南方人卻用鐵鏈拴住這樣的女人?」
她嗤笑一聲,「難怪長城外的自由民看不起你們。」
瓊恩皺起眉頭:「歐莎是俘虜,按照律法...」
「律法?」耶哥蕊特突然轉身,紅髮甩出一道弧線,「當異鬼的寒風颳過長城,你們的律法能當柴火燒嗎?」
她逼近瓊恩,身上的氣息讓瓊恩臉部發熱,「那個歐莎知道真相,她見過真正的敵人。而你們卻把她關在籠子裡,像對待一隻不聽話的野獸。」
瓊恩能聞到耶哥蕊特發間熟悉的松木香,這讓他想起長城之外的營火。
「現在北境在為國王而戰。」瓊恩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耶哥蕊特突然抓住瓊恩的黑斗篷:「去他的國王,瓊恩·雪諾。」她的手指划過他的胸口「白鬼不會在乎誰是國王。等死人軍團南下時,唯一重要的就是誰能揮動武器。」
遠處傳來號角聲。耶哥蕊特鬆開手,後退幾步:「去給你國王的手的父親寫信吧。告訴他——」她模仿著歐莎的語氣,「長城需要每一個戰士,哪怕是個戴鐐銬的女人。」
說完,她轉身消失在神木林的陰影中,只留下瓊恩站在心樹下。
身心疲憊的瓊恩推開房門,斗篷沉重地垂落在腳邊。房間裡的壁爐還在燃燒。
他坐在木桌前,手指摩挲著桌面上的刻痕—這是他當初生氣時留下的。
遠征的慘狀仍在眼前閃回:蓋瑞被拖入風雪中的慘叫,保羅僵硬的屍體在火把下突然睜開的藍眼睛,奧瑟顫抖著砍下自己染上屍鬼氣息的手臂...
瓊恩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握住了羽毛筆,墨水滴在信紙上暈開一片。他應該告訴父親或者羅柏什麼?說那些從小聽到大的恐怖故事都是真的?說北境大軍應該放棄與蘭尼斯特的戰爭,去防守一道大多數人認為永遠安全的城牆?
「抓一個回來...」瓊恩喃喃自語,隨即被這個想法驚得一陣惡寒。
他見過復活的屍鬼一那絕不是能關在籠子裡展示的東西。更何況,等人們親眼見到會走路的屍體時,恐慌會比懷疑造成更大的混亂。
瓊恩突然想起伊蒙學士布滿皺紋的手緊握著他的樣子:「人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瓊恩。有時候,警告比災難本身更不受歡迎。」
他蘸了蘸墨水,筆尖懸在信紙上空。最終,他寫下:「羅柏,長城需要更多人手。不是明年,不是春天,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