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鐵衣的車隊消失在灰霧裡不到二十分鐘，蒼穹要塞的情報站就亮了燈。
蒼穹要塞執政白長歌的專屬情報員叫沈峻，三十一歲，前軍情處出身，被白長歌挖走以後專門盯後方各家的異常調令。他不竊聽通訊，不截獲密件——他只需要看調令。
軍工系統在凌晨兩點十七分簽發了一份裝備出庫單。
兩支滿編護衛隊，三台重裝推進甲，十二套全環境過濾裝置，四枚短程空間錨。
沈峻把出庫單上的裝備型號逐條翻譯成作戰語言。
隨後把分析結果打包，通過蒼穹要塞專用通訊鏈推到白長歌的終端上。附註只寫了一行字：唐鐵衣可能掌握了會議室以外的情報源。
白長歌沒有回覆。
但三分鐘後，蒼穹要塞直屬衛隊的調令就下來了。兩百人快速反應編隊，全套輕甲，攜帶遠程壓制裝備。調令文本寫得滴水不漏——「鑑於虛海之樹戰區安全形勢惡化，蒼穹要塞派遣秩序維護部隊，配合各方救援行動。」
白長歌今年四十七歲。蒼穹要塞從一個中型前哨站被他一手盤到後方第三大勢力。靠的不是軍功，是情報和輿論。
這個人從不問別人為什麼動。
別人動了，他就動。跟上節奏永遠比搞清原因重要。原因是下車以後慢慢掰扯的事，上車才是第一步。
等全搞明白了再上車的人，連尾燈都看不著。
——
第七戰區總長顧西陵是被自己的通訊參謀從床上叫起來的。
「將軍，兩支車隊同時向虛海之樹方向移動。一支軍工系統重型編隊，一支蒼穹要塞輕裝快反。」
顧西陵穿著睡衣坐在床沿，光腳踩在金屬地板上。涼。
「他們恐怕看出了些什麼。」
只吐了幾個字。腦子就已經動完了。唐鐵衣不會在半夜無緣無故出動攻堅配置，白長歌更不會盲目跟注。兩家同時動，只有一種解釋——私鑰窗口出了變化，有人拿到了新籌碼。
這個籌碼沒有通過正式會議流轉，沒有通知第七戰區。
顧西陵站起來。睡衣都沒換。
「親衛隊全體集合。五分鐘。」
通訊參謀猶豫了半拍。
「將軍，現在出發的話，調令理由怎麼填——」
「不需要理由。」
顧西陵彎腰穿靴子，扣帶的手很穩。五十一歲，行伍出身，大半輩子在戰場上度過。該有的鼻子一點不差。
「我他媽的軍事演習不行啊！」
親衛隊一百二十人，六分鐘集合完畢。
顧西陵上車的時候，通訊頻道里已經有別的頻段在響了。有人比他更急。後方至少還有三個中小派系的負責人在同一時間嗅到了異動。有的是自己的情報網捕捉的，有的是蒼穹要塞那邊故意放出來的風聲。
白長歌喜歡拉人下水。人越多，水越渾，他越安全。
……
楊明銳那邊的情況就複雜的多了。
他這個人秉承著一個原則，別人恐懼他貪婪，別人貪婪他恐懼。
作為親眼見過虛海之樹戰力的傢伙，他對虛海之樹戰區天然有敬畏之心。
但奈何，大部分人沒有。
要不是他還有幾支心腹的強力小隊，只怕現在就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想一想多年以後，如果有人已經成功站在軍部頂端，問他有沒有後悔今天的遲疑，楊明銳給不出答案。
雖然現在他也派出去數支小隊，但懦夫形象已經在部門內傳遍了，好不容易通過搞倒蘇晴建立的威望幾乎毀於一旦。
這得虧是他，如果是心腹實力不夠強，指揮實力不足的，現在恐怕已經被下屬取而代之了。
當然，不貪婪的軍部官員也有，不過已經跟著蘇晴的參謀部一起死完了。
政變開始了，你不做加害者，就只能當被害人了。
留下的，都是豺狼鬣狗一般的人物。
這些人最怕吃不到肉。
看到別人吃肉，比他們自己吃屎都難受。
——
虛海之樹戰區外圍補給線交匯處。
三條公路在這裡並成一條，通往禁區的最後一段路只有這一個咽喉。
唐鐵衣的車隊先到。
六台重型運載車橫在路口，鈦灰色的重裝推進甲已經從貨艙里卸下來，蹲在公路兩側，炮口蓋還沒掀。護衛隊在路面上拉起了簡易隔離樁，把入口封得死死的。
唐鐵衣站在第一輛車前面，外骨骼的液壓臂交叉擱在胸前。
十四分鐘後，白長歌的快反編隊從東側公路拐上來。
輕甲部隊沒有減速。車頭燈光掃過路面的隔離樁，第一輛偵察車在距離唐鐵衣二十米處才剎住，輪胎在路面上劃出一道黑痕。
白長歌從第三輛車上下來。深灰色長風衣，沒穿任何防護裝備。隨員只帶了兩個——一個情報官，一個通訊員。
「唐總督，大半夜趕路，辛苦。」
唐鐵衣沒動。
「白執政，你倒是來得快。」
「快不快的，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吃獨食。」
白長歌走到路中間，腳尖踢了踢隔離樁，金屬杆在地上晃了兩下。
「這個，拆了吧。」
「不拆。」
「那就站著聊。」白長歌的手插進風衣口袋。「你拿到了什麼情報？共享一下。」
「沒什麼情報。救援蘇野，回收私鑰，例行公事。」
「哦喲，認識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你是個熱心腸呢！」
白長歌的下巴朝貨艙方向抬了一下。
「唐總督，無所謂，我幫你！」
唐鐵衣沒接話。
他自認為動作已經足夠小了，但沒想到……這老小子必定在監視他！
第三支車隊的燈光已經從北側公路上亮了。
顧西陵的親衛隊。一百二十人，滿編戰鬥配置。車隊在距離路口五十米的地方停下，顧西陵從車上跳下來，軍靴磕在路面上，走路帶風。
身後還跟著另外幾輛車——三個中小派系的代表，擠在顧西陵車隊的尾巴上，一路尾隨而來。
顧西陵走到唐鐵衣和白長歌中間，站住。
「二位比我先到。但我的問題比你們更直接。」
他的手朝禁區方向一指。
「蘇野，到底死沒死？」
這個問題很關鍵，如果死了，證明戰區危險，蘇晴蘇野，都死了，沒死，證明戰區安全，蘇晴蘇野，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