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安靜一會兒之後。
唐鐵衣開口。
「蘇野通訊狀態存在異常。本端終止,人工確認。他可能沒死。蘇晴和私鑰大概率還在根域外層。她走不遠。」
「可能?」顧西陵的靴尖在地上磕了一下。「你大半夜拉著攻堅裝備出來,就為一個'可能'?」
「就為這個可能。」
唐鐵衣的手從胸前放下來,撐在運載車的車頭蓋上。
「白執政想問我情報從哪來。不告訴你。顧總長想確認蘇野生死,進去了自然能確認。但有一點我說清楚——」
白長歌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如果你一個人拿到私鑰,軍工系統就控制了後續所有戰區的重建預算、裝備分配、軍需審批。」
白長歌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豎了一根食指。
「一家獨占指揮權。蒼穹要塞不接受這個結果,我們不需要另一個蘇晴。」
顧西陵沒讓白長歌把話頭拿走。
「白執政說的是錢。我說人。」
他的手從禁區方向收回來,摁在腰間的通訊器扣帶上。
「蘇晴如果被蒼穹要塞拿到,或者說,指揮被你們拿到,我不能接受。」
顧西陵的靴子往前邁了半步。
「我也不會退讓。」
三個人站在路口,身後各自的人馬隔著幾十米對峙。車燈交錯。
白長歌沒接顧西陵的話。他在等。
等唐鐵衣先鬆口。
唐鐵衣的手指在車頭蓋上敲了兩下。金屬甲殼碰金屬車蓋,聲響乾脆。
這兩個人的訴求他都聽懂了。白長歌要輿論權,顧西陵要軍功權。而他自己要的是預算權。三根繩子拴在同一把鑰匙上,誰獨吞都會被另外兩家聯手撕碎。
僵在這裡沒有意義。每多耗一分鐘,後面那些聞著味兒跟來的小派系就多一分鐘喘息和布局的餘地。
「不如這樣吧,那些大傢伙還沒動靜,在場的,有實力的,帶夠人的,就我們三家。」唐鐵衣的手從車蓋上收回來。「三方共享現場搜索成果,誰先發現蘇晴,必須通知另外兩家。私鑰歸三方聯盟暫管,蘇晴由三方共同押送回後方。」
白長歌沒有立刻答應。
他的右手在風衣口袋裡轉了一圈,摸到口袋底部那枚硬幣——他的習慣動作,摸到硬幣就說明自己還在冷靜。
唐鐵衣的方案框架合理,但細節不夠。
「我補一條。」
白長歌從口袋裡把手抽出來。
「對外口徑必須統一。救援蘇野,回收私鑰。從頭到尾只有這一個說法。不能讓外面的人看出來我們三家是搶著進去的——那叫內鬥。」
唐鐵衣點頭。「可以。」
「誰來統稿?」
「蒼穹要塞擅長這個。你來。」
白長歌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算是接了這個權。輿論口徑由他統一發布,等於給蒼穹要塞安了一道嘴上的閥門——出去的每一句話都經他的手。
顧西陵在旁邊聽了整段對話,一直沒有插嘴。
不是不想插。是他在想另一件事。
唐鐵衣和白長歌都盯著禁區內部的蘇晴和私鑰,但外部的變量沒人提——後面那幾輛跟過來的小派系的車還停在北側公路上,發動機沒熄。更遠處,通訊頻道里至少還有四五個頻段在活躍。
這幫人不會看著三大家聯手進場而無動於衷。要麼跟著沖,要麼在外圍截胡,要麼直接捅到楊明銳那裡告狀。
「我也補一條。」
顧西陵開口了。
「從現在起,所有進入虛海之樹戰區的力量,必須先接受三方聯合指揮。不接受的,視為擾亂戰區秩序,聯盟有權就地繳械。」
白長歌的頭轉過來看他。
這一條比前面所有條款加起來都硬。等於把禁區入口的通行證攥在三家手裡,誰想進去都得先低頭。
「可以。」白長歌答得很快。「但前提是聯盟內部決策機制對等。三家一票否決。任何一家不同意的行動,不得執行。」
「我沒意見。」唐鐵衣掃了一眼北側公路上那幾輛還沒熄火的車。
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到那個方向。
車燈在灰霧裡一明一滅。
唐鐵衣走到路口正中間,面朝那幾輛車的方向站定。外骨骼的液壓臂往兩側一撐,鈦灰色的甲殼在交叉車燈下反著暗光。
「你們同意,這些人,就好辦了。」
「後面跟來的各位,聽得見就不用我喊第二遍。」
他的手朝身後一擺,白長歌和顧西陵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三個人的影子在路面上疊成一片。
「明人不說暗話。三方聯盟已經成了。軍工、蒼穹、第七戰區。你們在座的,打不過我們三家捏在一起的拳頭,但我們也沒興趣搞內部清洗——那是浪費時間。」
北側公路上的車燈晃了一下。有人在車裡探出半個頭,又縮了回去。
唐鐵衣的手收回來,豎了一根食指。
「一句話。誰能拿下蘇晴並帶回私鑰,誰就獲得聯盟第四席。權限對等,利益均分,一票否決權。我唐鐵衣,名譽擔保!」
這句話砸下去,路口嗡嗡作響。
然後北側公路上的第二輛車熄了火。車門打開,一個中年人探出半個身子,沖唐鐵衣的方向喊了一句——
「第四席的門檻是什麼?活捉還是只要私鑰?」
唐鐵衣沒回頭。
「生死不論,只要私鑰!」
白長歌的嘴皮抿了一下。這一招比他預想的更狠——唐鐵衣不是在懸賞,是在把所有中小派系變成三方聯盟的免費打手。這些人衝進禁區去拼命,贏了交人交鑰匙,輸了自己兜著。聯盟坐在外面收貨就行。
當然,他們自己不會不動,說是三家聯盟,哪家先拿到手,主動權可在就哪家。
顧西陵也沒多說什麼。他轉身朝自己的親衛隊走回去,一邊走一邊朝通訊員抬了下巴。
「通知車隊,轉向虛海之樹外圍。編隊行進,跟在軍工車隊後面。」
白長歌的快反編隊同步啟動。兩百人的輕甲部隊重新上車,偵察車調頭,排進車隊序列。
唐鐵衣最後上車。外骨骼的液壓臂把車門框架壓得嘎吱作響。
三支車隊同時轉向虛海之樹外圍。
公路盡頭,禁區入口的鋼製警戒標牌立在路中央。上面的紅字已經被灰霧侵蝕得掉了一半油漆,但還能辨認——
「最高禁區,未經授權禁止進入。」
唐鐵衣的第一台重裝推進甲邁出貨艙,八噸重的機械足落在路面上,瀝青碎裂的聲響從腳底傳到五十米外。
鈦合金的底座支架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彎折聲,標牌從根部斷裂,拍在地上。紅字朝下,扣進碎裂的路面里,再也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