㣼利天。
暗金天空下，一條香火小路落在偏僻神域。
冰藍神光從路上走出。
小靈兒抬頭看見的，仍是那座廢棄小廟。
廟門比記憶里更破。
半邊屋頂也塌了。
劉淵坐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根魚竿。
魚線垂進廟前已經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溝里。
小靈兒走到他面前。
「太爺爺。」
劉淵抬起頭。
他盯著眼前已經長大的年輕女子看了許久，又看向她眉心那枚熟悉的冰藍神紋。
「小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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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劉淵猛地站起來。
手中魚竿「咔嚓」一聲撞在廟門上，斷成兩截。
「你怎麼長這麼大了？」
「藍星過去十五年。」
「㣼利天才過去多久？」
「沒多久。」
劉淵低聲罵了一句天界這該死的時間。
他繞著小靈兒走了兩圈，確認神魂、肉身與輪迴氣息都很穩定，這才放下心。
「你爸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源兒同意了？」
「同意。」
劉淵立即向她身後看。
「那臭小子有沒有讓你給我帶酒？」
小靈兒取出一隻紙包。
「帶了青團。」
劉淵接過紙包，心情有些複雜。
十五年前，小靈兒從因果池離開以前，說下次要給他帶青團。
這個下次，竟然真的隔了十五年。
「酒呢？」
「媽媽說不許。」
「我就知道。」
劉淵嘴上抱怨，還是先拿起青團咬了一口。
滄冥、烈焰與幽影也從香火路上走下來。
三人見到劉淵，依照舊神禮節行禮。
劉淵擺了擺手。
「這裡沒有神將，也沒有神殿。」
「叫名字便行。」
小靈兒看了一圈破廟。
「太爺爺，我住這裡。」
劉淵險些被青團噎住。
「這裡？」
「屋頂都漏了！」
「修好就不漏。」
「喜見城那麼多神宮，你偏偏住破廟？」
「神宮是喜見的。」
小靈兒認真道：
「這裡是太爺爺的。」
劉淵張了張嘴，最後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幾個人當天便開始修廟。
滄冥負責記錄哪些地方需要修補。
幽影鑽進屋頂陰影，將斷裂木樑一根根托回原位。
烈焰負責燒掉長滿院子的枯藤。
第一團火剛落下，半邊廟牆便被熏得漆黑。
滄冥在本子上重新加了一項。
【修牆。】
烈焰裝作沒看見。
劉淵拿著只剩半截的魚竿站在旁邊。
「左邊再高一點。」
「那根梁歪了。」
「神像後面別動，我平時睡那裡。」
小靈兒停下手。
「太爺爺為什麼不幫忙？」
「我負責指揮。」
「秦爺爺說，只指揮不幹活的人，晚上不能吃飯。」
劉淵沉默片刻，默默撿起一塊磚。
天黑以前，破廟總算有了完整屋頂。
神像旁隔出四間小屋。
劉淵繼續睡在神像後面，三名神盟成員各住一間。
小靈兒則選了靠近廟門的位置。
這樣有人來時，她能第一個看見。
滄冥把各個房間的名字寫在門上。
烈焰那間叫「灶房旁邊」。
幽影住的地方最暗，門上只畫了一道影子。
劉淵不肯給神像後面起名。
「老夫在這裡住了這麼久，就叫原來的。」
「原來叫什麼？」小靈兒問道。
「神像後面。」
小靈兒想了想，在他門上寫下四個字。
【太爺爺屋】
劉淵看了半天，嘴上說太幼稚，最終也沒擦掉。
晚飯是烈焰煮的。
他能夠控制神火，卻控制不好鍋里的水。
一鍋粥煮到最後，只剩下黏在鍋底的厚厚一層。
五個人圍著桌子，拿勺子一點點往下鏟。
劉淵吃了兩口。
「要不明天還是我來？」
「你會做飯嗎？」小靈兒問道。
「至少不會把粥煮成磚。」
吃完第一頓飯，滄冥找來一塊舊木板。
小靈兒在上面寫下四個字。
【神盟小院】
木牌掛上廟門以後，她手中的家門鑰匙輕輕熱了一下。
廟內那扇勉強修好的木門，隨之浮現出冰藍光芒。
房門打開。
劉源與蘇清雪站在另一端。
小靈兒立即笑起來。
「老爸，媽媽。」
「我住下啦。」
夫妻二人跨過門檻。
劉源先抬頭看屋頂。
蘇清雪則把女兒從頭到腳檢查一遍。
她又去看了滄冥三人的住處。
烈焰那間屋的牆還帶著焦黑。
幽影屋裡沒有窗戶。
滄冥則已經在床邊堆起三摞神盟資料。
「你們是來生活，不是換個地方繼續開會。」
蘇清雪指了指那些資料。
「每天至少要留出吃飯和休息的時間。」
滄冥下意識拿出本子記錄。
寫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又在開會。
只能默默把本子合上。
劉淵站在旁邊，忍不住道：
「我這麼大個人站在這裡，你們先看屋頂？」
劉源這才看向他。
「爺爺，住得還行？」
「沒酒，其他都行。」
「那就是挺好。」
劉源在小廟裡走了一圈。
床能睡。
門能關。
廟後還有一條劉淵提前挖好的逃生通道。
至於牆舊不舊、院子小不小，他並不在意。
蘇清雪問過女兒打算先做什麼。
「明天去看因果池。」
「先只看。」
「不進去。」
小靈兒主動把後半句補上。
蘇清雪點頭。
「遇到喜見，先開門。」
「知道。」
劉源沒有去喜見城，也沒有替女兒把神宮占下來。
他只修好廟門那隻鬆動的門閂，又在屋頂缺口補了一片瓦。
離開以前，劉淵終於把他拉到一旁。
「真沒帶酒？」
「真沒帶。」
「不孝孫。」
「您當著清雪的面問。」
劉淵立即鬆開他。
「算了。」
蘇清雪明明站在院子另一頭，還是轉過身看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
「說屋頂。」劉淵道。
「爺爺說這片瓦補得不錯。」劉源接道。
祖孫二人第一次如此默契。
小靈兒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也沒有拆穿。
她只決定下次回藍星時，把這件事告訴秦漢山。
家門重新關閉。
冰藍燈光從神盟小院裡亮起。
小靈兒這一次來到㣼利天，沒有打完一架便順著因果池回家。
她真正有了一個可以長久住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