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盟小院亮燈的時候，喜見正站在因果池邊。
冰藍燈光很弱。
隔著大半座喜見城，本不該被人看見。
可它沿著劉淵的舊香火亮起，恰好落入喜見掌握的因果中。
劉靈真的來了。
她沒有進入神殿。
也沒有來向他宣戰。
只住進一座早已無人供奉的破廟。
喜見站了許久，轉身走向因果池下方。
池底有一座被歷代神主封存的廢殿。
殿內沒有神像。
只有一面裂開的灰色石鏡。
喜見抬手，將一道因果線送入鏡中。
鏡面沒有映出他的身影。
片刻以後，一道裹在寬大灰袍里的輪廓出現在裂紋後方。
「你失敗了。」
聲音分不出男女。
也聽不出年齡。
喜見道：
「藍星有一名強者。」
「本座的投影無法在那裡動用全部力量。」
「所以你需要我們的幫助。」
喜見沒有承認。
他抬手放出一段畫面。
畫面中，小靈兒沿香火進入㣼利天，又在冰藍歸途牽引下準確找到劉淵。
「她能自由穿過因果池與輪迴。」
「這條路還曾接近生命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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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輪廓第一次向前靠近。
鏡面裂紋里伸出一隻灰黑手掌。
「把她的歸途交給我們。」
「你們先幫本座奪回諸神。」
灰袍人掌心浮現出一幅模糊畫面。
畫面中不是㣼利天。
一座座陌生城池懸在灰色虛空里，城牆下方卻連接著許多不同世界的坐標。
畫面只出現一瞬便消失。
喜見沒有看清城中生靈，也無法判斷那究竟是真實景象，還是對方故意展示的幻象。
「你們能容納神魂？」
「只要門足夠穩定。」
「本座要的是把諸神帶回㣼利天，不是送去你們那裡。」
「當然。」
灰袍人的回答太快。
喜見眼神微微一沉。
他不相信對方。
可對方掌握的灰黑力量，的確能夠繞過一部分諸天法則。
「三百萬神靈留下的因果，足夠讓你重新掌握㣼利天。」
「他們的今生不能保留。」
喜見聲音冰冷。
「本座要的是原來的諸神。」
灰袍人沒有爭辯。
手掌翻轉，一枚指節大小的灰黑種子落在石鏡前。
種子表面布滿暗金紋路。
每一次輕微跳動，都與因果池水聲完全一致。
喜見看著它。
「這是什麼？」
「幫你重新收攏因果的東西。」
「代價呢？」
「因果池打開時，讓我們看一眼她走過的路。」
喜見沒有立即拿起神種。
「你們究竟來自哪裡？」
灰袍輪廓向後退去。
「等門打開，你自然會知道。」
石鏡重新灰暗。
喜見再次以神念觸碰種子。
他看見許多斷裂畫面。
一根同樣的黑釘埋在仙道陣眼中。
一道灰黑脈絡穿過陌生神山。
還有一座充滿魔氣的城池，只在畫面邊緣一閃而逝。
這些畫面無法辨認真偽。
神種卻確實能與因果池主脈相合。
它像是專門為諸天各種力量準備的接口，無論仙、魔、神，都能找到可以紮根的縫隙。
廢殿中只剩那枚神種仍在跳動。
喜見想起藍星那本厚厚的神盟公事本。
三百萬舊神已經各自有了選擇，不再等他從神座上給出同一個答案。
他又想起數日前的那座破廟。
劉淵抱著還是幼童模樣的小靈兒，站在漫天因果線下，罵他連孩子都算計，不配當天神。
從小靈兒那一次躍入因果池，到如今重新回到㣼利天，藍星已經過去十五年。
對㣼利天而言，卻只有短短數日。
劉淵以為他在算計一個孩子。
喜見看到的卻始終是一條路。
如今，那個孩子已經長大，又沿著同一條歸途，準確找到了劉淵。
只要喜見願意，他仍可以什麼都不做。
因果池會繼續運轉。
小靈兒也未必真能動搖他的神位。
可不久前，他借三百萬道舊神位向藍星落下歸池神敕。
那些因果線沒有帶回一名舊神，反被劉源連同神敕一起轟出藍星。
從那以後，因果池還能看見三百萬個舊神名，卻拖不動他們的今生。
喜見不在意他們如今叫什麼，也不在意他們是否願意做神。
他只需要那些神位重新聽從因果池。
只要舊神性醒來，神名便能重新變成魚鉤。
三百萬根魚鉤，總有一根能夠掛住劉靈的歸途。
到那時，他不僅能找到生命禁區，也能看清劉源究竟憑什麼將他的神敕趕出藍星。
這枚神種，正好給了他一根能夠繞過藍星規則的新線。
遠處忽然傳來笑聲。
烈焰似乎又把晚飯燒糊了。
神盟小院裡亂成一團。
喜見低頭看向空無一人的廢殿。
最終，他撿起灰黑神種。
「本座只是借你們的力量。」
他像在警告石鏡，也像在說服自己。
「㣼利天仍由本座掌管。」
沒有聲音回應。
喜見帶著神種來到因果池最深處。
那裡有一道連接所有舊神名的主脈。
他五指收緊，將灰黑種子按進主脈中央。
神種剛剛接觸池水，便無聲融化。
暗金紋路順著因果主脈向四周擴散。
喜見沒有立即離開。
他從因果池中喚出一道沉睡多年的舊神名。
那道神名早已失去主人。
按照過去的情況，無論他注入多少香火，也只能讓名字短暫亮起。
灰黑紋路經過以後，舊神名卻自行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跪在池水中。
「歸池。」
它只有一道殘缺執念。
說不出自己的名字，也沒有真正復活。
至少證明神種能夠重新收攏散落的神性。
喜見抬手，又喚來十餘道舊神名。
一道人影。
三道人影。
最後，十餘道模糊神魂全部跪在因果池裡，機械重複著同一句話。
「歸池。」
「歸池。」
喜見眼中終於多出一絲滿意。
藍星那些轉世神之所以不願回來，是因為今生記憶壓過了前世神性。
只要神種能把舊神名重新喚醒，三百萬人的選擇便不再重要。
他暫時沒有想過，這些只會重複命令的影子，與自己想要找回的諸神究竟還有多少關係。
「還不夠。」
喜見將自身一道十四境神力送入主脈。
「本座要的不是殘影。」
「是完整歸位。」
神種吞下那道神力。
因果池深處隨之傳來一次沉重跳動。
十餘道舊神殘影同時抬頭。
它們沒有看向喜見。
而是一起望向灰色石鏡所在的廢殿方向。
喜見順著它們的目光看去時，石鏡早已沒有任何動靜。
他只當這是神種尚未徹底融入造成的異常。
池面沒有翻起巨浪。
只有一隻已經沉睡多年的神魂，在夢裡輕輕動了一下。
它夢見一座從未見過的灰色城池。
城門正在緩緩打開。